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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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臾飛從清安身上爬起來,撿起自己的T恤把清安身上的白濁囫圇擦幹凈,然後抄起他的背和膝彎把他抱到浴室裏,搬了個板凳讓他坐在淋浴頭下。他兩手哆哆嗦嗦替清安把汗濕的T恤脫下來,丟進盆裏,打開龍頭,溫水從兩人頭頂淋下來時他才慢慢恢覆冷靜。

他咽了咽幹澀到幾乎發不出聲音來的喉嚨,先是仔細看了看清安的肩膀,似乎破了點皮,他心裏升騰起強烈的不安和愧疚,接著又蹲下身分開清安的雙腿,看被他磨得通紅的腿根,一時竟不敢面對清安的視線,他低著頭任水打在後腦和背脊上,水珠又順著頭發和下頜滴滴答答落在瓷磚上。

這時自棄的心情幾乎要把聞臾飛逼死,他緊緊咬住下嘴唇,擡手輕輕撫了撫清安的傷處。

“不疼了。”清安小聲說。

聞臾飛幾乎是狼狽地擡頭對上清安的眼睛,嘴巴開開合合,好像他才是那個小啞巴,他望著清安平靜的臉,心裏一陣陣發疼,艱難地吐出三個字來:“對不起”。

清旭輝和容麗君回來前,聞臾飛蹲在浴室裏,把兩個人的衣服都洗幹凈晾起來,又把清旭輝沒來得及洗的襪子給搓了。下午學習時難免走了神,一會兒想自己犯的錯誤,一會兒想那幾乎沒頂的快感,一會兒想以後怎麽面對這一家三口,一會兒想今天晚上繼續躺在一起該怎麽睡得著,一會兒想小安會不會原諒自己,一會兒又想小安會不會喜歡上自己。

晚飯吃得沒滋沒味,飯桌上他頭都不敢擡更別說和兩個大人對視,做賊心虛的模樣昭然若揭。清旭輝當他是和自己小時候一樣偷偷打架了,容麗君當他是和自己小時候一樣偷偷早戀了,兩個人都不覺得是什麽大事只當沒看見。最後晚上天剛黑他就急匆匆回學校了,說是要去學校寫作業,卻慌得連書包都是清旭輝送去的。

回到學校的聞臾飛懊喪不已,他不知道怎麽會把事情搞成這樣,他甚至想這或許是因為自己對清安生氣,上天給他的懲罰,讓他再也沒法重新回到清安的身邊。

他就這樣坐在無人的寢室裏,仰著頭靠在堅硬的木頭椅背上,卻在這樣的情緒裏不知羞恥地為那纖細的肢體、精巧的骨骼和少年獨有的韌勁而微微戰栗,那汗水混合洗滌劑的氣味和彌漫開來的暧昧水汽,以及清安吃痛的輕聲抗議,都讓他陣陣暈眩。

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是清安問他明天天氣好的話還去不去露營,他開開合合手機好幾回,終究還是松了緊繃的肩背,回道:不去了,學校裏還有事。

室友都不在,一直公用的蚊香器上沒有蚊香片了,他摸出抽屜裏那盒從帶來就一直沒拆開過的蚊香片,把一片片相連的塑料內封統統倒出盒子,想找到有鋸齒最容易撕開的那幾個,卻突然楞住了。

他看見每一片蚊香片的內封上都有一道不甚明顯的劃口,只需要輕輕一撕就能取出任何一個。

他想起不久前在家裏發生的一幕,包裝上帶鋸齒的蚊香片已經全部用完,剩下的幾個他用牙叼著死命地拽,清安見狀匆匆跑去抽屜裏翻找剪刀,那時候聞臾飛低低罵了一句,抱怨道:“什麽破爛設計,沿海的地方開發,內陸就不管了嗎?”

清安嗤嗤笑著說:“蚊香片都撕不開,還好你不住校。”

當時聞臾飛回了句什麽呢?他本來已經記不得了,卻在今天想起來了,他說:但我總要離開家的。

聞臾飛把撕開的蚊香片塞進電蚊香器,聞著淡淡的薄荷香心裏止不住酸脹。

這是來自清安的多麽纖細的愛啊。

可惜我又當了次逃兵。

那個被逃兵棄守的陣地——清安同學,對於今天的一系列操作都有點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聞臾飛為什麽因為一幅畫跟他慪氣,也不知道為什麽他趴在自己身上狠狠咬自己,更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跑回學校,假也不放了,營也不露了。

他總結一下,歸根到底還是聞臾飛生氣了。

得出的這個結論讓清安開始慌亂,他不知道怎樣才能哄好聞臾飛,但他永遠是行動派,他能想到的事情當即就必須去做,於是連夜支起畫架開始起草,準備畫幾幅更好的畫來挽回他哥哥。

這幾天假期,聞臾飛悶在寢室裏學習,他用各種力學原理、有機反應、解析幾何把繾綣桃色的畫面趕出腦海,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決心把自己讀成個柳下惠,否則下一次月假、下下次月假、還有寒假他都不敢回家了。

假期後室友們陸續返校,看到聞臾飛桌面上刷完的習題都禁不住拜服。這就是草根學霸嗎?

對鋪的小胖墩王胤爬上床時提了一句:“這次放假回去,我見到我女神了。”

宿舍是什麽地方?是只要往床上一躺拋出一個話題就能聊上一夜天的地方,隨即三個人嘰嘰喳喳開始分享暗戀、明戀、單戀、兩廂情願戀的各種經歷。

王胤沒忍住問聞臾飛:“飛哥,你談過戀愛嗎?”

聞臾飛又差點溺斃在和清安肌膚相親的回憶裏,聞言誠實地說:“沒有。”

王胤興許是沒料到聞臾飛會參與他們的話題,他抓住這個機會還想八卦幾句:“那有過喜歡的人嗎?”

另外兩個室友也巴巴地豎起耳朵,只聽聞臾飛沈沈回道:“有。”

“是個什麽樣的人?我真的不知道你會喜歡什麽樣的人啊,想象不出。”

聞臾飛借著黑夜的遮蔽,把隱秘心事緩緩剖開:“非常……可愛,我第一次見他,就會不自覺心疼他,柔軟又敏銳,堅強又樂觀,就是這樣一個人。”

後面室友們又驚嘆了什麽感慨了什麽他都不知道,他嘴裏說出那串描述時就陷了進去,在濃重的羞愧和難舍中沈夢壓夜。

這之後清安仍舊每天給他發短信,不提之前的任何事情,聞臾飛感激他的善解人意,也裝作無事發生,看起來和以往並無不同。

靳曉非卻覺得聞臾飛又陷入了迷茫之中,她像個知心姐姐,或者這時候說誅心姐姐更合適:“你的秘密瞞不住了?”

聞臾飛手上沒停,還在瘋狂演算一道排列組合:“你說得對,但在被人發現之前,我跑了。”

“這就是你月假在寢室怒刷一本題集的理由?”靳曉非道,“別悄麽聲地搞學習啊,我可盯著你呢。”

聞臾飛點點手上這張數學卷子:“你再不做我又要超你一張的進度了。”

靳曉非轉過去之前還是寬慰了幾句:“你別擔心,有些事情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是擔心嚴重的後果,但有時後果不見得如你所料的那麽糟糕。”

聞臾飛擡起頭感激地笑了笑,埋下頭繼續做題時卻又皺了眉。

在學校的日子其實清淡如流水,尤其是當人有心事的時候,好像本來就不多的閑暇時間只是稍微想一想事情,一天就匆匆溜走。聞臾飛有時會在課間逛到校門口的柵欄旁,晚風、蟲鳴、不合時宜的雨、校園裏冷淡的貓咪,都讓想念銳化成街燈下的光影,他既期待著見到誰,又很害怕真的見到那個人。

清安則在這一個月裏畫了好幾幅畫,一一拿到畫室請老師指導修改,又帶回家靠在墻邊,擺了好幾排。同時他還接受著蔣姍的口語指導,並忙著幫那困於愛情的姐姐出謀劃策。

“珊珊姐姐你為什麽不直接跟他說呢?”清安跟著蔣姍快步穿過一條窄巷,眼睛牢牢盯著前方五六十米遠處一個男生的背影。

“因為我還不能確定他也喜歡我?我如果被拒絕就和他連朋友也做不成了。”蔣姍像個專業狗仔,目光如炬,“他說晚上我補習結束會在樓下等我,我提前下課一會兒發現他匆忙跑了,實在是有點奇怪。”

清安小跑著跟緊幾步:“你很在乎?”

“我當然在乎,他的所有事情我都很在乎,他要是跟我生氣我就很煩躁,他要是不理我我就很慌張,我會一直揣測他的情緒,只想他開心,也只想和他待在一起。”蔣姍還在往前走沒留意到清安緩下來的腳步。

“這就是喜歡?”清安不知琢磨著什麽呼吸急了一些。

“對,這就是喜歡。”蔣姍說完這句直接跑起來,生怕跟丟了那個男生。

清安心中正經歷天翻地覆的重塑,熱鬧的街市上各種雜音直往腦袋裏湧,他仍然對此抱有懷疑。喜歡聞臾飛是事實,但他是哪一種喜歡還需要證實。

他趕緊加快步伐追上蔣姍:“你怎麽知道這種喜歡是愛,你又沒談過戀愛,搞錯了怎麽辦?”

蔣姍看傻子一樣覷了清安一眼:“我還能搞錯?愛不愛的我不知道,但我一想到他要是和別人談戀愛我就要抓狂,這難道還能搞錯?”

清安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能再說出什麽來,也沒來得及說什麽,那男生就停下了腳步。

蔣姍剎車迅疾,立馬躲進了一個小賣部裏,清安還沒回神就被她一把扯進去,她想了想那男生並不認識清安,又把他推回去,指揮道:“小安,你看看他在幹什麽?”

清安邊看邊描述:“他蹲在一家店門口,在挑挑揀揀,他擡頭喊了一聲老板……老板出來了,是一個漂亮女孩兒。”

蔣姍火冒三丈怒發沖冠,眼睛一瞇從便利店裏跑出來,雙手往腰上一叉,頗有她媽媽的風範:“我倒要看看是多漂亮的女孩兒,有我漂亮?”

她一回頭看見清安正抿著嘴笑,一幅調侃的表情,卻帶著毫不掩藏的喜色:“他在買花。”

蔣姍腳下又一轉,躲回便利店,向來性格豪爽的她此刻漲紅了臉,雙手拽著連衣裙的下擺:“他在給我買花?”

清安重重點頭,為蔣姍並不枉費的感情而高興。

他過了一會兒就適時地回家去了,留下小女生模樣的蔣姍和那個同樣羞怯真誠的男孩,兩個人捧著一束——準確說是三支郁金香,輪流嗅聞,你一句我一句,不厭其煩地誇花真香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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