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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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後清安已經能夠不算流利地說很多句子,實現基本的日常交流,他仍然是比較安靜的性子,但卻從不怯於表達自己。他終於像個普通孩子一樣,如願地進入了正常社會,踏進了那個尋夢畫室,接受正規的美術指導,從素描色彩開始一步步學起,並且去深入認識這個世界。

送清安去畫室報到的那天,聞臾飛得以免費進入了那間畫室,看見之前因為布展而騰出的場地擺著一排排畫架,或大或小的學生背對背坐在其間,以他外行人的眼光來看,那些學生很少比清安畫得好,大多數都不如自家弟弟。

他挑了一個靠近窗口的空畫架,把今天剛買的畫板、紙張、筆放好。

畫室老板趙老先生名校畢業,年輕時候帶過藝考班,後來也在大學任過油畫系老師,退休後落葉歸根,跟同為藝術家的妻子一起回到家鄉開了這間畫室。這裏平常上課節奏松散,學習很自由,有時間就可以過來畫畫,趙先生和他妻子會一對一指導,提升學生的基礎技巧並且保留每個學生獨有的特點。

聞臾飛每天和清安一起出門,騎著自行車把他在畫室門口丟下,放學時又在校門口的熙熙攘攘裏找到清安,帶著他騎車回家。

步入初中三年級的聞臾飛,學習更加用功,他始終牢記著那唯一能擺脫貧窮和愚昧困境的出路。他的課本、資料、講義一本本讀薄又讀厚,一本本翻得稀爛,成績穩穩提升,帶著顯而易見的韌勁保持在了年級前幾名的位置。

他一直心無旁騖,看起來甚至是內向的,要不是時不時還打個球,幾乎要被以為是個徹頭徹尾的書呆子。鑒於此,他長得再好看,湊上來的女生也不算多,於是乎一個叫戴舒妍的女孩十一期間請全班同學去她家附近一起燒烤慶祝生日時,他至少記住了這個名字。雖然最終他也沒去,只是跟唐宋草草交代了一句:“不去,跟女孩子有什麽好玩的,我要去陪小安寫生。”

世間遍布巧合,聞臾飛跟著尋夢畫室那群背著畫夾的學生爬上竹緣山時唐宋正靠在山路中段的棧道邊喝汽水。

“你怎麽跟著我們?”聞臾飛冤枉起人來一點愧疚感都不會有。

“大哥,我們是來給戴舒妍過生日的好嗎?你是什麽香餑餑還跟著你。”唐宋白眼差點翻上天去。

聞臾飛沒有一絲不好意思,哦了一聲跟著寫生的大部隊走了,追到清安旁邊繼續責怪他固執,偏不讓自己幫忙拿畫材。

清安往上顛了顛畫夾,左手拎著水桶,右手胳膊肘下夾著水粉顏料,汗水順著下頜滴滴答答,開口卻絲毫不顯疲憊:“別人都自己拿,連趙老師六十多歲了都自己拿,就你非要幫我拿,別人也沒見帶家屬,就你非要跟著。”

聞臾飛被清安說道的時候會顯得臉皮薄一些:“這不是你還小嘛……”

話沒說完就被清安懟回去:“別人家像我這麽大的孩子都考大學當神童了,就你不放心我。”

聞臾飛只有不說話了,背著個包跟在後面,不知道往哪裏放的雙手相互搓搓最後只得塞進褲兜裏。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怎麽回事,為什麽總是照顧清安,總是過度保護他,就像是某種本能或者習慣,或者可以說是樂此不疲,並且轉頭就把清安的話拋到腦後,又一心撲在他身邊,給他洗筆,給他換水,給他鋪紙,給他把畫得好的、不好的畫統統一視同仁收起來。

“你快別忙了,我都靜不下心來,周圍這麽多人看著呢,我畫不下去了。”清安稍有點不高興地嘟囔一聲對於聞臾飛來說等於禁令,他馬上端正坐回自己的小馬紮上,不亂動了。

在清安漸入佳境,畫得非常投入時,聞臾飛起身到周圍去轉了轉,他想去看看唐宋和那什麽戴舒妍一夥人。

傳說有一位修士曾經久困瓶頸不得突破,在這片竹林裏尋到靈感得道飛升,他便說心中有道但暫困迷津者與這山中翠竹有緣,因此這山得名竹緣山。

聞臾飛聽著蒼蒼竹海風吹葉動的聲音,繞過竹緣山上成片的竹林,順著山道往前走,遠遠聽見了人群的歡笑聲,他隔著很遠就看見一團團聚著的同學們,絕大多數他都不熟悉。

站在人群之外,他以為自己會覺得落寞,但卻沒有,這種心情很神奇,似乎他早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歸處,哪怕在外漂泊,哪怕臨時靠岸或者壓根靠不了岸時,他只需要回頭就能安穩。

他想到這裏笑了笑,準備沿著來路去他的歸處,突然一聲口哨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一座竹亭裏唐宋沖他輕佻地勾勾手指,舉起另一手握著的幾根烤肉串。

聞臾飛還沒走近唐宋就迎了出來,擡手勾著他的脖子,帶著他往烤架的方向走,聞臾飛敏銳地聞出有烤焦的火腿腸味和烤紅薯的甜香,同時也敏銳地聽到旁邊有幾個女孩子發出興奮的驚叫聲。

“她們高興什麽?”聞臾飛不恥下問。

唐宋帶著點笑意戲謔地說:“腐女吧,嗑cp呢。”

“啥?”聞臾飛覺得自己莫不是已經跟他們初中生有代溝了,怎麽五個音節沒一個聽得懂,唐宋也不解釋,向遠處盯著他們倆的幾個女生揮揮手。

論說話說一半,唐宋是個老油條,聞臾飛沒這個閑心追問,捧了個烤紅薯拿了烤肉和烤腸各一串,跟戴舒妍道了謝便匆匆沿著來路回去,打算趁熱餵給他的心肝。

十一假期結束後,回到教室,聞臾飛也算學會了和請他弟弟吃了下午茶的戴舒妍搭話,同時也才看清班上有幾個女孩子。

戴舒妍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下課就和其他幾個女孩小聲討論什麽,時不時發出內涵豐富的笑聲,有時還相互推搡狀似瘋癲。

聞臾飛有一天沒忍住,拍拍戴舒妍的桌面問道:“什麽是腐女?什麽是嗑cp?能跟我講講不。”

戴舒妍一雙大眼睛睜得溜圓,一臉驚奇過後是地下黨接上頭的興奮表情:“你從哪裏聽來的?這我可要跟你展開講講。”

聞臾飛走過來,跨坐在她前桌的凳子上,向她虛心求教,並首先開誠布公展示誠意:“唐宋跟我說的,他說你們可能在嗑cp。”

戴舒妍面部表情始終很誇張,這時更是一整套細致入微的皺眉、驚奇、惱怒、嬌嗔:“唐宋說的?好家夥,他知道!他知道還故意賣腐,我們這是嗑到工業糖精了。”

聞臾飛眉頭一蹙就給人距離感,戴舒妍趕緊言歸正傳:“腐女就是我們這樣的人,喜歡看男孩和男孩之間愛情的人……”

光是聽前半句聞臾飛就已經懵在原地。

什麽?我沒聽錯吧?她們什麽時候知道唐宋的事情了?等等,她好像說的是她們喜歡看?

後半句她接著說她和誰誰某某是同好聞臾飛沒聽清,但說到賓語喜歡看的對象時聞臾飛眼珠都差點瞪出來了。

“我們喜歡看你和唐宋的各種互動。”

這句話像開了3D立體聲環繞,繞著聞臾飛一個勁躥,他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表情估計也有些精彩,以至於戴舒妍樂呵呵笑起來:“你別往心裏去,我們都沒有惡意,也沒有真的把愛情啊什麽的往你們身上套,更沒有臆想什麽,就是圖個樂。”她一邊說一邊露出陶醉的表情,從屜盒裏捧出一本不算太厚的冊子,珍寶一樣舉過頭頂,“我們向往沈醉的愛情都是漫畫和小說裏的。”

聞臾飛臉上的疑惑很明顯,戴舒妍貼心地馬上解釋說:“這是一本耽美漫畫,專門講男孩和男孩的絕美愛情,你想看嗎?”

聞臾飛看了一眼遞到面前的封面,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背後擁著一個身上縛滿鎖鏈的纖細少年,那少年被限制著自由,但仍然對著那個男人笑得眼睛彎彎毫無提防,聞臾飛咽了一下幹澀的喉嚨,鬼使神差朝戴舒妍點了頭。

晚上回到家,趁著清安去洗漱的間隙,聞臾飛從書包裏摸出了那本小戴同學的“聖典”,她千叮嚀萬囑咐只有這一本,是姐姐從香港帶回來的無刪減版本,絕對不能損壞更不能弄丟。

聞臾飛盯著封面上的少年,遲遲不敢翻開,聽到清旭輝和容麗君的房門關上,浴室裏水流聲持續不斷,他才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露骨畫面,也沒有魏巍神神秘秘拉他一起看的畫冊上那種讓人血脈僨張的姿勢,而是細致地刻畫著少年獨自坐在玫瑰園中,孤獨悵然的景象。

第二頁男人才出現,少年像找到了這個荒蕪星球上的另一個生命,瘋狂依賴著男人,即便被男人鎖起來,他也覺得比一人待著時更自由。

聞臾飛漸漸被漫畫牽動情緒,看那不被認可的愛情背後的予取予求,看那迷惘裏的占有、悲哀裏的癡纏,看到那男人把少年困在臂膀間,在他身上揮汗如雨,少年仰起細韌纖長的脖頸,就像被男人銜在口中,露出極致歡愉的表情。

清安浴室的水聲停止他完全沒聽見,推門而入他仍沒反應,直到清安出現在身後喊他去洗澡他才慌忙起身,啪一下把書本闔上,手掌蓋在封面上。

清安本想像他上回一樣調侃兩句做了什麽壞事,但看到聞臾飛驚慌的神色,左右閃動的瞳孔,他只是輕言細語問道:“你在看什麽?”

剛洗完澡的清安,發梢還有星星點點的水珠落下,從脖子上劃過留下令人浮想的痕跡,聞臾飛喉結上下一滑匆忙把書塞進書包裏,拉上拉鏈還不忘連書帶包塞進櫃子,欲蓋彌彰地扯了扯支棱起來運動褲,勉強牽一牽嘴角,擠出兩個字:“秘密。”

然後他逃一樣地沖進浴室,把水溫調得很低,一直對著腦袋沖,好一會兒也消不了火,最終還是沒能逃過荊棘藤蔓般的欲念,手動自給自足,對著墻壁解決掉問題。

從那以後聞臾飛覺得自己有些毛病,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所有的男孩子舉止親密都會多想,任何人接近清安他都要過去收拾一頓。但他倒是沒太往自己身上琢磨,就覺得大約是春天快到了,很是躁動,常常在夜裏熱得厲害,做些奇怪的夢,每天晚上都要醒幾次把往他被窩裏拱的清安塞回去,白天頂著一雙黑眼圈像個徹夜出沒的賊。

有同學甚至問他是不是在開夜車拼學習,爭學校的兩個保送名額。他一腦門官司,總覺得是戴舒妍那本“邪典”害了他,每次經過她桌邊都沒好氣地瞪一眼那無辜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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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雙更,第一卷下章結束,臾安要開始談戀愛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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