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第一個基準，就是要把生命不當做生命，而是當做單純的一個數字來看。

一劍揮下去所斬殺的不是一個有著自己誕生，成長，死亡整個過程的生命，僅僅是一個已經被確定的數值。

相對應的，第二劍斬下去後這個數字就變成了二，第三劍就是三……

在數到第二百九十五的時候，裏藍眼前卻是突然沒有了目標。

將低吟不止的劍刃輕輕一震，本來黏著在上方的殷紅血液即便是用暴雨也無法洗凈，此刻卻是輕易的從劍身上脫離，露出底下依舊雪白如初的劍刃。

環顧四周，在散步著諸多殘肢斷臂，滿目瘡痍的戰場周圍，尚且還零星的站立著幾個散發出強大妖氣的妖怪，對此裏藍僅僅是抱著感興趣的態度反問道：“不一起動手嗎？”

“……這是我的失誤。”

嗅著彼端那濃郁到完全沒有消散痕跡的血腥味，妖怪賢者的眼神卻冰冷之極：“本以為集合了東瀛近半的強大妖族能夠讓你有所退避，沒想到今天卻盡數折損在了這裏。”

“在你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應該也考慮到了這個可能才對。”

似乎這個計劃所針對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某個存在一樣，裏藍微笑道：“那麽在失敗之後，接下來的又是什麽計劃呢？”

“……”

沈默中，雨勢愈發強烈，似乎是想要將這底下一切已經發生於即將發生的血腥從地上洗凈一樣，直到那聲帶著濃郁妖氣的宣言響起：“正與反的境界！”

一瞬間，重力的方向傾反。

原本想著下方傾瀉的暴雨驟然反轉，帶著底下流淌的水流以及無視散落的殘骸向著天空的方向“墜落”，而在那其中，本來站在地面上的裏藍也不無意外的從原本的位置脫離。

幾乎就在腳步離開地面的一瞬間，另一個聲音就傳入了耳際：“夢想封印——！！！”

原本才不到指頭大小的陰陽玉在大量靈氣的填充下直接變成了房屋大小，甚至在逼近的過程中還在不斷膨脹放大，真正降臨到裏藍面前的時候幾乎跟腳下那座已經消失的山峰差不多大小了，直面著它的裏藍絲毫不懷疑這東西能夠在已經變成“平原”的地面上制造出另一個跟山體同樣大小的凹陷，但是，這可不代表凹陷的地步會有自己的那一部分……

“同樣的手段可對我無效。”

失去重力制約的左腳輕輕踩著青萍的劍身，帶動身體回旋之際隨著雪白色劍刃一並開始旋轉。

一開始只是些許銳利的氣息擴散，然而在接觸到那山峰大小的陰陽玉時卻變成了劍氣形成的猛烈風暴，隨著不斷響起的金屬碰撞聲，零星的火花在雨幕之下不斷濺射，破碎的劍氣與靈氣將地下一大片土地撕開，暴露出更下方的堅硬的土層。

劍與玉的碰撞堅持了不到半秒鐘，最終以陰陽玉的破碎告終，與此同時，揮舞著劍刃的身影也像是收到了反彈的力量身體再一次失去控制，在反轉的重力中向後彈開，而早已經在那個方向蓄勢待發的花妖看到這一幕則是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死吧————————”

發出狂暴的怒吼，踏碎了腳底下一大圈地面的花妖高高躍起，用完全不符合自己身份的力量揮動手中的太陽花傘，本應該是遮陽作用的道具此刻卻是間接傳出了連著空間本身似乎都無法承受的可怕力量，受其影響，翻轉的雨幕中被憑空擠出了一大圈真空的區域，裹挾著一並向著底下那道身影狠狠劈落。

“咚————————————！！！”

劇烈的震動沿著破碎不堪的地面遠遠傳開，大量的裂縫沿著落下的那一點蔓延擴散，這一次卻不在局限於這片土地，連這個峽谷的峭壁也一並受到了影響，隨著那哄然的坍塌破碎聲，大量破碎的石塊墜落到底部傳出巨大的回聲。

半晌，在翻轉的雨幕再次墜落將卷起的塵埃掃凈的時候，其中的一幕才被妖怪們捕捉。

憑空陷落了近十米的擴大凹陷中心，裏藍輕輕將身前的青萍劍放下，迎著風見幽香那陰郁的視線露出笑容：“不是說過了嗎，同樣的攻擊可是沒有作用的。”

“……很久以前就想問你一個問題了。”

發出聲音的是再次打開折扇的妖怪賢者，對於天空傾瀉的暴雨則是再也沒有心思去顧慮：“我們到底在什麽時候見過？”

“嗯，對於你們來說是‘過去’，對於我而言是‘未來’。”

“……在我的印象中，應該沒有過去見過你的記憶才對。”如是說著，視線卻是下意識掃了一樣周圍那滿目瘡痍的場面。

——如此程度的“怪物”，只要見過一面估計是想忘都忘不掉。

聞言裏藍輕笑道：“當然，現在的你並沒有這段相關的記憶。”

妖怪賢者眉頭一皺：“什麽意思？”

“會知道這些事情的，可不是這個時間軸的你……”

話音未落，隨著扭曲的身影在背後凝聚，臉色大變的妖怪賢者立刻釋放出自己的能力，在劍刃揮落之前便消失在拉開的隙間之內。

然而……

“劍鎖”

伸出的右手輕輕握住，像是拉住了某個不存在的東西一樣向著後面用力一扯，隨著本來封閉的隙間再一次的撕裂，妖怪賢者像是自身受到了傷害一樣臉色變得慘白。

而在那揮落的雪白色劍光倒映下，這份慘白愈發的明顯。

“安心”

面對著那包含著各種意義不明情緒的視線，裏藍不以為意道：“我的劍夠快，不會讓你有絲毫痛楚的。”

劍光一閃。

“然後……”

望向前方在暴雨中沈默不語的一“人”一妖，裏藍輕笑道：“我們繼續？”

“同樣的問題。”

看著手中已經破碎不堪的陰陽玉，最後博麗巫女還是將它握回掌心：“按照你的說法，‘我’會在將來的某一天與你相遇”

“理論如此。”

“那麽現在你殺死了我，我們的相遇又該怎麽成立。”

輕輕甩幹劍刃上血跡：“殺的只是不符合歷史的這個時間軸的你們，換一種理解的方式，你可以認為我這是先在剔除錯誤的部分，然後再引入正確的部分。”

博麗巫女輕輕點頭，在即將有所行動的時候裏藍突然問道：“作為我回答你的交換，能夠告訴我為什麽到最後改變主意了嗎？”

“……因為你。”

眉頭微挑：“我？”

“無論你的目的到底是為了誰，但你的行為卻導致了大量妖族的死亡，它們在無法將矛頭指向兇手的時候只能用更弱的對象進行發洩……跟我一樣，它們也無法從你身上讀取到任何屬妖怪或者神明的氣息，那就只能從外貌判斷你是人類了。”

裏藍這才恍然：“所以，為了保護幻想鄉裏的人類不被妖怪遷怒，你選擇了這種方式？”

“既然選擇了這樣的道路，就必須堅持到最後”

在將手掌印到胸口的最後一刻，博麗巫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知道算不算笑容的“笑容”：“這是我的師傅教我。”

隨著第三道身影的倒落，唯二站立的就只有花妖與“人類”了。

理所當然，裏藍將最後的視線轉到最後的妖怪身上，但稍稍出乎預料的時，在接連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後花妖臉上非但沒有了原本的敵意，反而是露出了笑容：“繼續那個話題吧，不是現在的‘我’，而是未來的‘我’——還是叫做風見幽香？”

“我對自己的記憶能力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那就沒事了，未來的‘我’會遇到你？”

見到花妖這種態度裏藍也露出笑容：“嗯，雖然不是多麽愉快的會面。”

“按照你跟我的性格來看註定不會有多麽愉快的會面。”

第一次它將手中的太陽花傘打開，履行了這件道具本應履行的職責——遮雨。

看到這一幕的裏藍眼中露出笑意：“我可以理解為你放棄抵抗了嗎？”

“不”

轉動著太陽花傘的妖怪露出如同那些已經被葬送的太陽花般燦爛的笑容：“現在的我失敗了，但未來的我一定會繼續戰鬥下去，這是以我風見幽香這個妖怪身份做出的決定，無論失敗多少次，只要你還有遇到我那一天我們的戰鬥就永遠都不會結束，直到我戰勝你的那一天到來。”

饒有興致的，裏藍擡起手中的青萍點向花妖的心臟：“然後？”

面對著那把刺穿皮膚的冰涼劍器，花妖的視線卻死死的鎖定在那張臉龐：“待我勝利之後……”

“嗤————”

利刃貫穿身體的聲音響起，然而並不熟持劍者的行為，而是“被害者”的行為導致，毫不顧忌著從心臟內不斷溢出的生命氣息，貼在那張臉龐一側的妖怪露出狂熱……亦或者瘋狂的笑容：“你的這份力量，肉體，靈魂以及所有的一切，都將會成為我的……”

抽出劍刃，看著倒在地上的花妖，裏藍眼中笑意更甚：“理想總是很豐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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