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兩個選擇，然而按照目前的狀況來看卻跟“別無選擇”沒什麽區別，即便那個“服從，然後死去”的選擇同樣令人打心底感到不安，但至少不至於就現在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戰鬥持續的第十八秒，當沖上天空的鴉天狗們無一例外的化為冰冷的屍體墜落後，偌大的妖怪山卻是不得不表示屈服——對於遵循著弱肉強食叢林法則的妖族們來說，這種弱者對強者選擇性的屈服並不可恥，畢竟覺得可恥的早已經被殺光了。

能夠活到現在的要麽是長期隱居在荒無人煙的區域不與人爭執的類型，要麽就是強大到足夠無視一切“原則”特立獨行的那一種，而作為妖族中一大分支的鴉天狗顯然兩者都不是，如果是上一代天魔尚未隕落之前可能還有那個資本，但在二十多年東海的神戰中已經失去了族群中最強者的鴉天狗一族卻被不得不學會如何適應這個妖族的社會。

因此，在族群中接近一半成年的鴉天狗都被天空落下的黑色弧線斬了之後，它們得出了理智的結論。

“很好。”

黑色的弧線斂散，重新顯化出身影，背後是無數黑色羽毛灑落的天空，眼前面對的是無數或恐懼或憤怒的目光，裏藍露出笑容，隨之將手中的劍刃指向遙遠的天空：“向西面去。”

“……閣下。”

大概是因為還不清楚應該怎麽稱呼的緣故，一位看起來像是整個族群代表的鴉天狗越過那些屍體來前方：“您的意思是讓我們的族群遷徙到西面嗎？”

從它的語氣中，完全聽不出他是在對一個不到半分鐘前屠戮了大半個族群有生力量的兇手說話。

見狀裏藍眉頭微挑：“不是遷徙，你們需要帶上的只有自己的族人……每一個鴉天狗，從剛剛誕生的到還剩下一口氣的，全部都向西面前進。”

“但是閣下——”

不等眼前臉色迅速變得難看的鴉天狗首領說完，裏藍直接打斷：“還是想要選擇反抗？”

“……”

肉眼可見的，隨著沈默的蔓延底下那些恐懼和憤怒的視線迅速向著仇恨蔓延，當回答的聲音響起時這份情緒更是達到了極致：“……我明白了，閣下。”

妖族的行動效率確實遠非人類所能相比，再加上是不攜帶任何物品的“遷移”，才區區不到五分鐘後就有大量鴉天狗從這斷裂的山峰上離開，臨行之際即便不敢明目張膽的對天空那個俯視著一切的身影表達出任何不敬的舉動，然而從它們的眼神和行為中卻是絲毫不掩飾心中那份刻骨銘心的怨恨之意。

“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你現在的這種行為應該就是最不人道的行徑呢~”

不知何時冒出的丘比爬山肩膀，望向那些離去的鴉天狗時突然開口道。

“以妖族的角度而言確實如此。”

在“最後”一只鴉天狗戀戀不舍的回望著這座傾倒的山脈最後一眼離去後，裏藍緩緩將手中的擬態劍刃擡起——

“換一種角度思考，對於人族而言這種行為算什麽？”

——斬落。

“————————”

淩厲的寒芒宛若實質投射倒映著自天際灑落的陽光，連著那本應該溫暖的色彩都變得慘淡之極。

無聲無息間，妖怪山僅存的半座山峰沿著中間平整的分成兩半，在底下那些隱藏至深的慘叫聲剛剛傳出時便一並掩埋於廢墟之中。

散去手中的擬態劍刃，平淡的俯視著這座逐漸崩塌的妖怪聚集之山：“正義與邪惡充其量只能用來界定單獨的個體行為，對於某些人來說邪惡對於另一些人而言就是正義，就像是這些妖怪……被我殺死的那些可能在之前已經殺死了數十倍於己身的人類，但對於它們的存在而言殺死人類是正義的，無論殺死的是青年，老人還是嬰兒；同樣的道理，對於人類而言殺死妖怪也是正義的，無論為了死者覆仇還是為了生者的未來著想……”

“嗯~你是站在人類的角度行動的嗎？”

確定廢墟裏最後一道氣息消失後，向著更為北面飛躍的裏藍聞言不置可否：“如果是那樣第的話，一個應該殺死的妖怪就是那個妖怪賢者了。”

無論將自己的理想描述得多麽偉大，無可否認的是因為妖怪賢者的存在導致更多理應死去的妖怪活下來，並且更多不應該成長起來的妖怪成長起來，從這個角度而言它可能比那些動輒屠殺村莊的妖怪還要“邪惡”得多，更別說接下來要建立的這個“幻想鄉”……

“嗯，妖怪的樂園。”

以微妙的嘲諷語氣念出這個詞語，輕易的被肩膀上的丘比捕捉到：“既然不是以人類的立場也不是以妖怪的立場行動，那又是為了什麽呢？”

“為什麽？”

扭曲的身影重新顯化，握在手中的擬化劍刃向著那泥濘的沼澤揮落——

“為了那個已經知道的‘未來’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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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上人類的想象力大概是世界上最不存在極限的事物，這一點在東瀛裏體現得淋漓盡致。

號稱總數為“八百萬”的神明散布在這片狹隘的土地上，其中既有長出烏鴉羽翼被稱為鴉天狗的妖怪，也有背負著龜殼被稱為河童的生物，甚至是因為腦袋可以脫離軀體單獨存在，除了裝死以外就毫無意義的妖怪誕生，以及那些從野獸化形為妖怪的貓妖狐妖犬妖狼妖……各種各樣的妖。

本以為這些已經夠奇葩了，但在遇到眼下的這個不知道應該稱為“妖怪”還是“人類”的生物時，裏藍還是由衷的感到好奇。

“也許用幽靈來形容更合適？”

對著眼前這個渾身都被劍壓擠在空間內骨頭嘎吱作響的“幽靈”，跳到地面上的丘比給出提議：“畢竟這個東西的構成更像是電波的一種。”

將漂浮在那個青年背後一團白色的事物捏在手上，回憶著“過去”那段歷史的裏藍露出恍然的神色：“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歸類為半人半靈。”

“半人半靈？”

“聽別人這麽說的，簡單點理解就是一半是人類一半是靈魂的奇特結構，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找一個解剖一下。不過比起他……”

這麽說著，在眼前這個“半人半靈”迅速變得鐵青的臉色下裏藍將手中那團白色的事物隨手拋開，轉而看向他背後所守護的那顆櫻花樹。

“這個才是完整的‘幽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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