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光與暗，正與負之間的對立一樣，同樣由“信仰之力”為基礎衍生而出的力量間也存在著完全相反的性質，其中就囊括了“神明”以及“妖怪”這兩個“物種”。

前者依靠的多數是人類正面的情緒，或是崇信，或是敬仰，而後者卻是依靠人類的負面情緒而生，且多數以恐懼或者仇恨的情緒為食。

這種先天性的對立註定了雙方不可能取得根本性的和平，畢竟對於一位“神明”來說最重要的就算維持著自己領域內人類的正面情緒安定——讓他們沈浸在這個“幸福”的現狀中然後不斷產生信仰去感化更多人類就行。

但對於後者來說它們卻必須以殺戮或者其它威脅手段去逼迫人類對它們自身產生恐懼和仇恨心理，顯而易見，這跟“神明”體系的利益基本就是處於對立面，即便是再愚蠢的人也知道這種事情是不可能接受的。

於是，當東瀛上這位來歷成謎的“妖怪賢者”提出了聯合高天原的神明和神州的妖族時，毫無疑問的在東瀛本土妖族內部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可理喻。”

提起頭顱外形的酒壺，單單一口就將其中儲存的大量酒水一並飲光的大妖怪語氣憤懣道：“三十年前如果不是高天原那些家夥我們妖族又怎麽會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現在不想著報覆居然還要放低身段和那群喪家之犬聯手……”

這麽說著大妖怪再次用力的搖頭，雖然沒有說什麽但那種不以為然的態度卻清晰的傳達到了對面的鬼族天王眼中。

“唔……喪家之犬。”

端起碟子的動作稍稍停滯，不經意間回憶起曾經那段歲月的伊吹萃香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模糊的嘟囔了幾句，轉而又露出爽朗的笑容：“不過那個妖怪賢者的主張不是得到了龍神閣下的支持嗎。”

“就是這個！”

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大妖怪一巴掌拍到地面，偌大的底下空間開始微微的顫動起來，而做出這個舉動的大妖怪卻全然沒有在意而是繼續著自己的高談闊論：“龍神閣下這次一定是被那個妖怪賢者下了迷.魂藥，跟高天原的神明聯手什麽的怎麽可能接受，那些可是在跟東海龍王一戰中不顧大局轉身就跑的叛徒！”

“要說叛徒的話，當時逃跑的妖族也不少吧？”

隨著這冷冽的聲音，自隙間中步出的妖怪賢者直接坐到兩位在整個東瀛中也赫赫有名的勢力首領對面。

跟臉色迅速從憤怒向著陰沈轉變的大妖怪不同，鬼族天王反倒是露出感興趣的表情：“你就是被叫做妖怪賢者的八雲紫？”

“如果說的是傳言中那個到處偷窺竊聽的妖怪，那麽應該就是我了。反倒是閣下……明明身為鬼族四天王之一為什麽卻一直困守在地底，難道外面的世界就真的那麽沒有吸引力嗎？”

“哈哈，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過，但從族人口中還是聽到不少的。”

對著永遠喝不完的酒壺一陣豪飲後，鬼族天王與身份截然不符的稚嫩臉龐上露出一絲紅暈：“不過比起精彩，果然還是自由更重要一些。”

“自由？”

這次不只是提問的妖怪賢者，就連前來的大妖怪也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這也是理所當然，一直呆在這片暗無天日的地下空間怎麽看都跟“自由”兩個字搭不上邊。

似乎是對於兩者的反應早有預料，鬼族天王打了個酒嗝：“沒錯，自由，在看到你們兩個的樣子後更確定了。”

這麽說著，一邊醉眼惺忪的指向大妖怪：“像你，受困於自己的欲望，為了自己的利益不得不每天在其它妖族的領地奔波游說”

“——！”

被指著的大妖怪有一瞬間展露出驚訝的表情，隨之又被惱怒所取代，下意識想要動手的時候卻突然看到一邊沈默不語的妖怪賢者，恨恨的發出一冷哼轉身化為一陣妖風離去，整個過程中無論是作為東道主的鬼族天王還是作為來訪者的妖怪賢者都沒有阻止過。

目送著倒在地面上緩緩向著土壤內滲透的酒水，伊吹萃香不舍的咂咂嘴巴，隨後又看向另一邊的“少女”：“你還不走嗎？”

後者輕輕打開手中的折扇，虛掩住下半邊臉頰後以似笑非笑的表情說道：“目的還沒有達到怎麽可能就這麽離開呢，而且關於‘自由’的討論也還沒結束才對。”

“那個啊~”

拍了下腦袋，伊吹萃香維持著那幅醉眼迷蒙的態度說道：“妖怪賢者認為現在的自己自由嗎？”

“……”

“我聽說過你的能力，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但從剛才看來應該是能夠自由的去到這個世界每一處角落吧，這樣你是自由的嗎？”

依舊是沈默。

“就是這樣了，比起你們這些為了自己，為了族群，為了整個妖族而不得不行動的人，還是呆在這裏比較自由，咕嘟嘟——”

看著再一次對著酒壺狂飲的鬼族天王，妖怪賢者臉上微笑的表情也隨之收斂，半晌：“看來閣下是已經做出決定了？”

“啊，鬼族不會再參與到任何妖族與神明的紛爭裏去，其她三個不知道，但我的決定就是這樣。”

“哪怕連最後的生存空間也會被毀滅？”

“嗝~到現在你還這麽相信的嗎？”

明明是以喝醉者的語氣說出這番話，但在她的眼中卻絲毫看不出沈醉之人應有的恍惚，倒不如說比起絕大多數人都要冷靜：“就算這麽做，結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不由自主的回憶起自己在地表上看到的最後一幕，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妖怪賢者不解的詢問時傳來：“不會改變？”

“能夠決定這個世界的，從來就不是妖族。”

眉頭皺起，剛想要追問的時候卻看到對方已經倒在地面上呼呼大睡，作為鬼族怎麽都不可能這麽輕易喝醉，唯一能夠得到的解釋就是對方不願意繼續交談了。

無奈下不得不懷抱著疑惑離去的妖怪賢者，在半個小時後才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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