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9章 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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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知道,在這片長年幹冷土地上這些厚厚的霧氣是以怎樣的原理產生,又是在什麽時候擴散蔓延到整個軍營周圍的,當士兵們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可見度幾乎已經降低到了不到十米範圍,迫不得已人們只得以大聲呼喊的方式來進行信息的傳遞,又或者靠著火把那黯淡的光芒辨認方向。

因為天氣的原因士兵們不得不早早就進入各自的營帳休息,為明日即將開始的“決戰”養精蓄銳,然而與那些只以為是自然現象而不以為意的洋人士兵不同,八旗子弟們對於這場突發性的大霧卻深感不安,只不過迫於軍令而不得不采取無視罷了,只不過許多人都躺在床上夜不能寐,睜著眼睛半是惶恐半是敬畏的在心底不斷祈禱……

“真是不錯的天氣。”

從軍帳中走出的西摩爾深吸口氣,只感覺心曠神怡:“我好像又聞到了海洋的味道……噢,我指的是在海面上的時候,當那些女武神們戰鬥時我總能聞到這種味道,要麽是敵人的鮮血,要麽是大海的腥味。”

旁邊一位同行的將領笑道:“當然,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

“我簡直受夠了這片骯臟的土地,可以的話只想立刻回到大海的懷抱!”

“很快我的將軍,等明天把那些四處亂跑的爬蟲碾死就可以了……在這裏還得感謝爬蟲的頭領,要不是他讓那些蟲子聚集到一起可能還得浪費很長時間。”

西摩爾聞言大笑:“哈哈哈,上帝會給他一個美妙的歸屬的。”

“不不不,他們信奉的神明和我們不一樣,西摩爾將軍”

話是這麽說,同行的將領語氣中卻滿是戲謔的意味:“他們信奉的是一些用泥土或捏成的塑像,認為那些東西能夠保佑自己。”

“聽起來就跟美洲的土著一樣不是嗎?”

“當然,我也是這麽認為的……也許我們在離開前還能留下幾個自己的雕像讓他們跪拜。”

大笑聲一直傳出老遠,直到被徹底被霧氣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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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帳篷的西摩爾有些不滿,因為他那位忠心耿耿的副官沒有像之前一樣為他拿來故鄉的葡萄酒。

“衛兵,衛兵——”

呼聲傳出老遠卻沒能夠得到任何回應,相反的,就連那些在霧氣中顯得異常黯淡的火光也像是受到了驚嚇,在西摩爾的屏息中突然熄滅。

一時間整座營地似乎都變得一片漆黑,唯有頭頂月光灑落,在霧氣中來回散射的微弱光芒勉強映照出自己的影子和路徑。

啐了一口,拔出腰側手槍的西摩爾一邊循著道路前進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周圍。

哪怕是他也意識到不正常了,就算那些清朝的土著士兵聽不到自己的聲音,自己從海上帶來的精銳也不可能無視自己的呼喊,唯一能夠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

“別讓我找到你,該死的老鼠……”

一邊低聲嘟囔著——太高的聲音可能會引起那位潛藏在暗中的敵人註意,西摩爾中將一邊以警惕而銳利的視線觀察著周圍,試圖找到那個暗中的刺客,在他想來應該是哪個膽大白天的義和拳暴民試圖在夜晚發起突襲。

因而當遠處的地面突然傳來踐踏聲時,他毫不猶豫的雙手舉槍——扣下扳機。

“砰——————”

火藥的爆炸和金屬撞擊的響聲在這死寂的夜晚中顯得如此突兀,仿佛就連那厚厚的霧氣都為之驚動,沿著子彈射出的方向分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軌跡,而通過那道霧氣之中的軌跡,西摩爾看到了——

“oh my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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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蘭察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夢,最大的證據就是他意識到自己正在做著人類所無法做的事情——飛翔。

他看到了底下那片霧氣,看到了霧氣中那些宛若鬼火般黯淡的火光,以及那一瞬即逝的射擊聲……

受到這一聲槍響的刺激,原本飄然而不受拘束的身體像是重新意識到了底下那無處不在的地心引力,在海蘭察驚恐的視線中驟然墜落,卻在即將被砸成肉餅的錢一瞬間驚醒。

當海蘭察臉色慘白的從床上爬起的時候,他聽到了從屋子外面傳來的一聲輕輕的踐踏聲。

這個聲音他並不陌生,就在不到一分鐘前他還聽到過一次,只不過在他看清發出這個聲音的正體之前就被槍聲所打亂。

然而現在卻又一次響起,而且還是在自己的帳篷外……

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從床上起身的海蘭察緩慢而又堅定的佩戴好屬於一位將領的一切象征性/事物——他的衣甲,他的長劍,他的令牌,還有他的榮耀。

最終,掀開了幕布的海蘭察做出了他這一生最為果斷的決定。

棄劍,屈膝,跪地。

“神仙饒命——!!!”

驚恐的呼聲遠遠傳開,隨後如同被霧氣吞沒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海蘭察不敢擡頭,他怕這個決定會葬送自己用了一生戎馬,滿身創傷為代價所換取來的未來,從那依稀黯淡的月光中他唯一能分辨出來的就是一只蹄子——類似於戰馬卻又不同的蹄子。

當那身低沈的牟聲響起時,海蘭察已經辨認出了這是一只什麽動物。

“向南罷……”

騎在青牛背上的老者只說了這一句話。

當海蘭察剛想張口的時候,眼前突然一陣恍惚——

呆呆的看著帳篷的穹頂,感受著身體上床被的重量,海蘭察久久未能回神。

一直到東方的天空蒙蒙亮這位清朝的將領才意識到那漫長而恍惚的一宿已經過去,昨晚厚得仿佛將世界分割的霧氣甚至沒能留下任何痕跡。

當海蘭察開始懷疑那一切是否自己所因為恐懼而做出的一個虛幻的夢境時,洋人營地裏傳出的驚呼聲引起了他的註意,當海蘭察帶著親衛趕到現場時,只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西摩爾——英國海軍中將,聯合遠征軍的總司令。

他表情驚恐,擡起雙手像是托舉著什麽事物一般對向了遙遠的南方,但他的手槍卻依舊完好的插在口袋裏。

而在這位已然失去生命氣息的中將背後,四個蹄印清晰可見。

“班師……”

哪怕竭盡全力的抑制,海蘭察依舊能夠聽得出自己語氣中的顫抖:“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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