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一幕在不同人眼中有著不同的涵義，一如同樣是無法理解的彼此，有的人會因此感到憤怒，而有的人卻為此感到恐懼。

被一劍梟首的路德維希·範·海森堡看到的是“上帝”以及上帝發出的“光芒”，但在楊玉眼中那卻是從“神仙”手上發出的“法寶”，並且他還為自己的這種理解找到了一個佐證。

——瞬息千裏，取人首級。

這是他曾經從某位出過村子的人口中聽到過關於蜀山劍仙的傳聞，而在此刻，這道飄飄乎從天而降，輕而易舉的割下了在村民眼中幾乎無法匹敵的洋人首級，又倏忽間消失於天際的雪白色光芒，簡直就是這一形容的最佳詮釋，它叫做飛劍。

而能發出飛劍的除了那些神仙之外楊玉已經想不到任何人了，於是當周圍的村民們從洋人殺人到洋人被殺的反轉之中逐漸恢覆過來，向著那位唯一目睹到整個過程的少年發起詢問的時候，他給出了自己所認為的最正確的答案。

“昆侖山上的神仙——”

漲紅的臉頰上眼中露出的不只是興奮，還有敬畏：“他用飛劍救了我們！”

短暫的沈默。

“我、我也看到了——”

“沒錯，那道……那道……”

楊玉耐心的解釋道：“那叫做飛劍，能夠在幾千裏外就殺死洋人的兵器。”

“對！飛劍，我看到那道飛劍從昆侖山上飛下來。”

“我看到它飛回去了！”

“它繞著洋人的脖子轉了一圈，洋人就掉腦袋了。”

……

種種說法與形容中，有一件事被村子裏所有活下來的人公認。

“昆侖山上有神仙。”

“神仙保佑。”

“我們應該祭祀神仙，祈求神仙保佑。”

“沒錯，不然下次洋人來了神仙就不救我們了——”

一切都是如此順理成章，剛從家人死去的悲傷以及險死還生經歷中恢覆過來的村民需要一個能夠作為依靠的精神寄托，而昆侖山上的神仙成為最佳選擇。哪怕是打心底不認為有神仙的村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反對，而是隨著大多數人的行動開始架設祭壇跪下祭拜。

同樣發生這一幕的還有昆侖山腳下的另一個村莊，一個洋人士兵闖入並且對村民實施了屠殺，從昆侖山上飄下的一道雪白劍光直接將他梟首，心有餘悸的村民將腦袋和牲畜當做貢品，半是敬畏半是恐懼的對著昆侖山的方向祭祀跪拜。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人們看到那些從線香上冉冉升起又消失在的煙氣時，似乎心中那份不安也逐漸的淡化消散……

然而若是這些村民能夠從另一種視角看待這一幕的話，他們會發現原來那些煙氣不是消失，而是緩慢而堅定的向著遙遠的昆侖山上蔓延攀附——最終觸及煙霧籠罩之中的那片區域。

“信仰”

伸出手掌，輕輕點了下那道輕柔到似乎隨便呼口氣就會被吹散的白色霧氣，裏藍眼中露出笑意：“歸根結底這也算是人心的一種表現形式吧，只不過在這個世界被賦予了具體形態罷了。”

直到現在，裏藍才算是理解艦娘為什麽能夠產生，並且還能那麽強大了。

畢竟就在之前的半個月時間內，他就親手完成了一個制造同種概念生命的過程，只不過所依托的不是人們對大海以及戰爭的追求，而是人們對於虛無縹緲的仙神之說的期待，面對的群體也不是這個世界數以十億計的人類群體，而是昆侖山腳底下下那三座人口才不到三百的小村莊。

單獨一個人的信仰太過於脆弱，哪怕是再怎麽鑒定也無法實現像是艦娘那樣從無到有的質變，但若是覆數的信仰重疊融合到一起的話，依靠著這個世界本身的規則特殊性卻能夠完成一些在其它世界根本無法按完成的事物，

也正是通過這不到一千人的信仰，裏藍耗費了半個月的時間最終塑造出了一個他們所想象中的“神仙”。

雖說如此，但這個“神仙”的實力卻遠遠無法跟吸取了數十億信仰總數的艦娘群體相比，裏藍估摸著就算是用火力強一點的火器都能把這位剛剛誕生的“神仙”殺死，而為了改變這一狀況裏藍做了一個試驗。

“既然是人心的一種，那麽應該就能夠被操控才對”

將手中那一縷煙氣拉到背後那個模糊的影子上，在裏藍那饒有興趣的目光中，原本模糊的面目逐漸變得清晰，但這些還不是最明顯的，變化最大的是這個影子背後的那把劍。

周圍那皚皚白雪的映襯下，原本模糊的雪白色光芒一點點凝聚轉化，到最後甚至變成了跟實體物質一般無二的外貌，當裏藍伸出手將它抽出的時候，甚至就連冰涼的觸感以及重量都能夠感受得到。

“這可真是……”

不得不說，這種由虛化實，從無到有的現象引起了裏藍極大的興趣。

“信仰的總量能夠提升蘊含的能量總數，但信仰的質量卻能夠提升發揮水平。”

為了確定這個想法，裏藍特意引導了兩個從西邊進入的德國士兵侵入到村莊裏。

很多時候，人麽對於一件事的需求和信任程度都是通過所處環境決定的，當人們能夠自給自足的時候一個神仙的存在可有可無，可若是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保證時一個神仙卻能夠極大程度的給予他們勇氣，遑論是一位能夠顯化殺死洋人的神像。

在這種刺激下，原本只是平平淡淡的信仰直接強化三倍有餘，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這個依靠著信仰形成的“神仙”也獲得了自己的面目和武器。

回憶著自己在那本書上看到的記載，裏藍輕輕點了一下手中雪白的劍刃：“青萍。”

劍刃微微顫動又恢覆平靜，然而上面確實浮現出兩個古老的文字。

隨後裏藍看向了身邊那位沈默不語的“神仙”：“記住你的名字。”

食指，輕輕點向了他的額頭：“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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