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 玉瓊 “尹黎,是你嗎?”男子柔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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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潤的白玉包著一塊紅布, 靜靜地躺在黑暗的空間裏。

經佩玉人的多年潤養,玉,早已不是原本那塊普通的白玉。

空間周圍的靈光被玉中的某種力量所吸引, 從各方而來, 緩緩靠近白玉。

絲絲縷縷的靈光聚集在玉的上方, 慢慢地, 凝出一個人形……



客棧中。

角落裏的一桌之中——

“聽說了嗎?”

“什麽?”

“高縣令兒子明天大婚,全鎮子的人都可以去討一杯喜酒吃。你明天去嗎?”

“……去, 當然去!白來的體面吃食, 為什麽不去?”

“周嬸子說得有理。明兒咱們結個伴,一同去縣令府吃酒去, 如何?”

“好啊!”

旁邊桌上的人拉著家常, 相伴離去。辛蛟州和雲阮對視一眼:縣令府!

第二天一大早, 大街上人聲鼎沸, 鑼鼓喧天。接親的隊伍長長一條,從街頭一直延伸到巷尾,喜慶的紅色鋪得滿街都是。

大院裏,“新娘子到了嗎?”

“到了到了!”

管家得到消息, 往裏面吆喝一聲:“擺宴!”

院子裏擺滿了一張一張團圓桌, 小廝們魚貫而入,端著餐盤, 擺放到各個圓桌上。

喜宴正式開始……

酒飽飯足, 人們開始說起了一些昏話。仗著方位偏,其中說得最為肆無忌憚當屬最角落的一桌人。

“誒, 你們聽說了嗎?”

街鄉鄰裏平時最愛嘴碎八卦,那人剛一開話頭,旁邊立即有人湊上前來問:“什麽什麽?”

“聽說啊, 縣令府的這位小公子可不簡單,在定親之前就收了好幾房裙下臣呢!”

眾人燃起了興趣,其中一人道:“是嗎?可知道都有哪些?”

“這我就不清楚了。”嘴上說著不清楚,卻沒有歇嘴,那人繼續道,“我只聽說啊,咱們鎮子上之前那個鼎有名的戲子,也跟他有些幹系。 ”

滿座嘩然。

“那戲子?她不是早就隱退成家去了嗎?”

“她說是隱退,你可有在咱們鎮子上再見到過她?”

“那倒是沒有。”

“我可聽說,她根本就沒去司民那裏請過路引。”

另一人頗為讚同,附和道:“可不是嘛!我家表嬸就是在戶部當差的。這次從城裏下來考察,正愁著這事呢!咱們鎮上也沒有為那個戲子報失蹤的,這事已經讓她頭疼了好幾天了!”

另一人卻並不讚同:“誰說沒有?她師姐不是為她報過嗎?”

那人奇道:“那個乞丐?還有這事?”

對方繼續道:“不過之後也沒聽到什麽音訊了。估計是被那家壓下去了。”

言盡於此,眾人紛紛嘆氣,都默契地不再說下去。

突然,有一人爆料道:“我可聽說,之前杜大善人家的那事,也與那家有些關系。”

眾人互相交流一眼,湊頭聚到一起。那人才將繼續低聲說道:“據說,杜家的那場走水,是有人有意為之。”

四座皆驚:“啊?!”

“據說是因為之前杜大善人不願與那些鹽商同流合汙,賄賂那家,被人盯上了。不久之後就出了那事!”

“我看就是那幫黑心的幹的!”另一個人憤憤道。

她壓低了聲音,委婉地接著道:“那家心眼不大,估計是被她知道了去,出了事之後,直接把那場火事判定為是一場意外,草草結案,公報私仇。你們說,這不是她心虛是什麽?”

“你可別亂說!這裏人多眼雜,若是被有心之人聽了去,傳到她的耳朵裏,當心你的小命!”

“怕什麽!我早聽到了消息,過幾日,朝廷派了厲害的大人下來,她這段日子裝乖孫都還來不及,怎還敢在我們面前繼續作威作福?”

“這倒也是。”

“怪不得她平時那麽疼她那寶貝兒子,這次成親卻辦得這樣著急。原來還是舍不得他,想在上面的大人下來之前,給他辦場最好的。”

“是啊,上面的來查過之後,那家估計也要收斂個一年半載,才敢露財了。那家公子年紀也不小了,聽說啊,肚子裏還揣上貨了,哪裏等得起。”

一人突然驚醒:“如此想來的話,這場喜宴,豈不是我等的封口飯?”

座中有人附和:“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誰說不是呢?”

眾人嘆息一聲,低頭喝酒吃菜,結束了這場談話。

農婦打扮的辛蛟州和雲阮默聲離開,沒有人發現異樣。

玉瓊樓,尹氏戲班舊址,原是芳草鎮最有人氣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一座廢棄的院子。

縱使廢棄的時間不長,也到底死氣荒涼。

青磚之間,野草瘋長,花圃中的花被雜草奪去了養分,盼不到繽紛再臨的日子,零零散散的幾枝枯立在那裏。

原本鶯鶯燕燕紅飛翠舞的一座園子,現在連顏色都失了幾分。

穿過前廳,來到中心的戲樓。

樓前一樹梨花開得正好,滿樹亂瓊,微風拂過,洋洋灑灑落下,似漫天風雪碎玉。

想來,這便是玉瓊樓樓名的由來吧。

推開門,空空蕩蕩的一座樓,戲臺上也再無令人流連探看,牽動悲喜的粉墨倩影。

四周靜得可以聽見門前的落花聲。

戲樓裏,擺放整齊的桌椅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看樣子,這裏已是許久沒有人跡。

辛蛟州在樓內巡視,穿過一張張桌椅,在來到戲臺的時候,眼角匆匆一瞥,瞥到了一絲異樣。

雲阮緊跟著辛蛟州來到戲臺前,一大塊暗銹色痕跡赫然闖入他的眼中。

雲阮輕皺眉頭,轉向辛蛟州,問道:“這是?”

辛蛟州搖搖頭,雖然看著像是血跡,但是沒有確鑿地證據,也不能妄下定論。

“啪”!大門突然被猛地關上。

辛蛟州與雲阮對視一眼,兩人站近了幾分。

樓裏突然響起桀桀怪笑,聲音時而又如蕭蕭風咽,嗚嗚作響,從四面八方傳來,辨不清具體方位。

辛蛟州垂眸凝神,袖中手腕微微一動,翻轉間兩指一彈,射出一枚玉石,擊向了戲臺上的一處。

隨即,幕布後有重物落地,動作波及幕布,中間凸起一塊後又快速覆原。

二人飛身踏上戲臺,還未等她們接近幕布,幕布便自動飛起,後面的東西顯露出來,是一個披頭散發的男子,他的周身圍著一股森寒黑氣。

不妙!

辛蛟州的心裏重重一沈。

“尹黎,是你嗎?”男子柔聲喚道,清秀的臉上滿是眷戀,只是,原本應該清亮的一雙杏眼渙散無神,沒有焦點。

他歪頭疑惑道:“咦?怎麽有兩個尹黎?”

尹黎?

他為何會將她們認作那個叫作“尹黎”的人?

他辨認的依據是什麽?難道不是用眼睛察看嗎?

還有,兩個尹黎?

他將她們都認成了那個叫作“尹黎”的人?

辛蛟州凝眉,目光時刻關註著眼前的情況變化,思緒飛速運轉——

她與雲阮的共性是……

那只香囊!

她與他都接觸過那只香囊!

厲鬼化形,恢覆生前五感。既然他可以嗅到氣味,以氣味辨人,卻又為何看不到?

難不成,他在死之前已經瞎了?

話畢,男子驟然暴起:“你們是誰?是不是高玉派你們來滅殺我的!”

高玉?

高玉又是誰?

辛蛟州淡淡地回道:“不是。”

男子突然恢覆柔情,閃身來到辛蛟州的身邊,與她離得極近:“那是尹黎讓你們來救我的,對不對?”

雲阮拉過辛蛟州,面上覆了一層冰霜,隱忍著不悅,回答男子:“不是。”

男子卻再不聽他們的解釋,轉眼間又失去了理智。

他目中無光,茫然地轉頭四處尋找,尖叫道:“尹黎呢?尹黎她去哪兒?讓她來見我!”

男子尖聲嗚鳴,周身黑氣暴漲。

辛蛟州偕著雲阮趕忙退離男子的身邊。

“她為什麽不來見我!我們約好的!為什麽!”

男鬼進入瘋狂。

他哭嚎了一陣,哭聲突又驟歇,低落地喃喃自語道:“她是不是嫌我變成這樣不好看了,不要我了?”

男鬼摸了摸臉,擡手看到一手的猩紅。

他猛然轉身,望向辛雲二人。

二人靜靜地看著他,並未回答。

男鬼低下頭,繼續喃喃自語:“你是去找高玉了嗎?為什麽?你愛的不是我嗎?”

說完,他鬼身畢現,青面獠牙,滿臉血痕,向辛蛟州和雲阮襲來,瘋狂道:“我恨你們!給我陪葬吧!”

瘋了!竟是將她們當成了尹黎與高玉,想要造下殺孽。

辛蛟州站在原地,衣袖一揮。

縛!

千根紅絲刺進木梁,交錯著分割空間,在一瞬間纏上男鬼,縛住他的四肢。

紅絲收緊,將男鬼懸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冷靜一點,你認錯人了。”

辛蛟州單手捏了個訣,五指指根纏著一圈紅絲,半握著手掌拉緊紅絲往回收。

“我們不是尹黎和高玉,也不是來滅殺你的人。”

扭動掙紮了幾番也沒有作用,男鬼安分了下來,恢覆了一些理智:“那你們是誰?為何來此?”

“我們是普通的過路人,答應了一個人,要為她找到兩樣東西。”辛蛟州說。

“那與玉瓊樓有何關系?”

“那人是玉瓊樓的故人,要找的東西與玉瓊樓有些關系。”雲阮說。

雲阮頓了頓,補充道:“說起來,也與你有些關系。”

故人。

男鬼似有所感。

他驚恐地擡起頭,神情恍惚,原本已是滿臉血痕的臉上,現在更是血淚泉湧。

他……好像已經死了。

話音剛歇,“嗒嗒嗒——”,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其中間或夾雜著金器碰撞的聲音。

男鬼瞬間消失。

樓中剩餘的兩人對視一眼,相視一笑,皆是沒有動作。

“嘭”的一聲,大門被踹開。衙門的官兵整齊地排列在門前兩側。

為首的人腰佩金刀,見裏面只是兩個衣著普通的農婦,便放心地朝辛蛟州與雲阮二人喝道:“你們私闖民宅,被捕了!”模樣趾高氣揚。

為首的人宣布完通緝詞,兩側便立即有人上前,手裏拿著鐐銬想要將她們鎖上。

“老實點!快跟我們走!乖乖配合我們,還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二人並沒有打算反抗,出奇得配合。這倒是讓捕頭有些驚訝,忍不住問道:“你們竟然不反抗?”

倒不是她傻,想要別人給自己的差事增加難度。而是這座院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已經被廢棄了,是無主之宅,說私闖民宅更是莫須有的事。

一般人突然無端地背上這樣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還要被關進牢裏,可不是會劇烈地反抗?

官府的大牢可不是一個享福的地方,她都已經準備好與她們好好拉扯糾纏一番了,結果那兩人連臉色都沒變一下,實屬讓人憋屈,一腔鬥志哽在喉口,上不去下不來,脾氣散了大半。

辛蛟州淡淡掃她一眼:“你希望我們反抗?”

捕快撓撓頭,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有些沒頭沒腦。

她連連擺手,解釋道:“不是不是。”

說完,捕快甩了甩頭:自己管這麽多作甚?

見人都已經鎖好了,她也不再糾結,轉身看向身後,振臂一揮:“收隊!”

一隊捕快齊聲回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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