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滕瑋睡得並不安穩，額前汗珠密密麻麻冒出，順著側臉線條流淌在枕頭上。

她在做著噩夢。

滕瑋眉心皺得更深，臉色慢慢漲紅，呼吸越來越急，躺在時承懷裏輕輕顫栗。盡管如此，可這輕微的抖動還是弄醒了時承。

時承緩緩睜開了眼，黑暗中他靜靜擁著滕瑋，輕輕喚她：“阿瑋，阿瑋。”

可滕瑋愈陷愈深，一直緊閉著雙眸。直到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床頭櫃燈慢慢亮起，時承別過身子看著滕瑋，發現她臉頰暈紅，眉心擰起，枕頭上大片片濕潤，心驀地一緊。

“阿瑋……阿瑋……”他坐起身子抱起滕瑋，大手擦拭她臉上流出的汗漬。偏這時手機鈴聲還在響個不停。

這麽晚了，誰會來打擾？

時承眉頭微微皺起。

他望著滕瑋那邊的床頭櫃，見手機鈴聲還在持續響著，輕輕放下滕瑋，下床大步走了過去。

是滕瑋的手機在響。

他取起手機屏幕一看，是滕長澤打來的。

迅速接聽，他毫無情緒說，“餵，什麽事？”

那邊似是頓了幾秒。

很快滕長澤聲音響起，“阿瑋呢？仲叔不行了，現在中心醫院，你們現在過來見他最後一面。”

聞言，時承瞳孔劇烈一縮。

“真的不行了嗎？”他語氣透著絲絲薄顫。

“嗯，速來，沒時間耽擱了。”滕長澤語氣急切。

“好。”時承掛下了電話。

見床上滕瑋還在夢魘，時承索性用力拍了拍她的臉，“阿瑋醒醒，醒醒。”

漸漸，滕瑋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眸，大腦還未反應過來就瞧到時承緩緩放大的面容，她擡手揉了下眼，“誒……怎麽了？”

時承沒時間和她廢話，直接掀開薄毯抱起她下床，“剛滕長澤電話過來說仲叔不行了。我們得趕快去醫院。”

聽他如此說，滕瑋神識剎那清醒，大受刺激，趕忙道：“怎麽那麽突然？什麽時候的事？”

“就剛才。”時承從衣櫃拿出她的衣服，“趕緊穿上，沒時間了。”

**

中心醫院。

滕瑋終是沒能見上張仲最後一面。

張仲就那樣悄無聲息走了，沒對任何人說一句話，也沒留下什麽遺言。他走得毫無遺憾，無牽無掛。

病床上，張仲神色安詳，嘴角還隱留著淡淡的弧度。滕瑋立在床邊看著他，好像他只是累極了，安安靜靜睡著了一樣。

“什麽時候發現的？”良久，滕瑋移眸望著對面床邊的滕長澤，他旁側站著蔣琳。

“十一點多吧。你走後，仲叔一直沒有進食。我去看過他兩次，見他實在睡得沈就不忍叫醒他。”滕長澤擡手捏了捏眉心，臉上略顯幾分疲態。

“後來我在書房處理完工作，再去看的時候，察覺他呼吸變微弱了，喊了他幾下都沒反應。”滕長澤擡眸，對上滕瑋平靜的目光。

滕瑋看著他，很快移開了視線，重新落在張仲身上。

時承見此，他擡手輕輕撫上滕瑋的肩膀，給予她無聲的安慰。

病房裏一陣靜寂。

許久。

“就這樣吧。”滕瑋忽然說話了，“他就這樣也好。至少，我和他已經見過了，沒有遺憾。”

話音剛落，滕長澤側過頭，雙眸深沈凝著她。

“把他和張媽合葬在一起吧，這樣他不再感到孤獨。”滕瑋平靜地說。她微微彎下腰身，摸上張仲骨瘦如柴的手，眼眶裏漸漸閃著淚花，“仲叔，我替你完成這個心願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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