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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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姓陸,但我跟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清冷疏淡的月光自窗戶漸漸灑落下來, 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晃動起來,輕飄飄的一搖一擺,像是在對著月亮舞蹈。

床頭的人那雙淺瞳裏含著淡笑, 他稍稍側身, 單薄的唇落在她的嘴角。

黑暗中, 明瑤臉上的緋色更甚。

無論何時, 他總是能敲中她最心動的那個點。

與其說她拿他沒辦法,倒不如說她拿自己的心沒辦法。

察覺到他想要起身, 明瑤問, “你去哪兒?”

他低笑著道, “拉窗簾。”

“哦,那你去吧。”

“怎麽, 就這麽舍不得我?”

她傲嬌犯了, 口是心非道,“我才沒有。”

陸謹修透過黑暗瞧著她, 那雙眼瞳裏藏匿著難解的溫柔繾綣。

若是在白日,她定能發現些端倪。

“唰”的一聲, 窗簾被他拉上,嚴絲合縫。

明瑤抿了下唇, “剛才你那個問題……”

“嗯?”他轉眸望向她, 淺瞳裏的情緒看不真切。

“我幫……幫你。”聲音雖不夠堅定,但她用的是陳述語氣。

……

明瑤是在他懷裏睡過去的。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像是寒溫帶針葉林的清新味道,明明整個人身上都頗有種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的孤寂冷感, 體溫卻燙得駭人。

她被他擁在懷裏,全身都漾著暖意。

第二天一早, 明瑤醒過來的時候, 陸謹修已經離開了。

她翻了個身, 伸手摸了下旁邊的空位置。

已經冷下去了。

今天是周六,他起那麽早做什麽?

明瑤坐起身,隨手順了順頭發,洗漱整理完畢後,換上他為她準備的襯衫長裙。

襯衫是純白的,下面的半身裙是杏色,上面點綴著細小卻精致的配飾,她看到這條裙子的時候,都不由得在內心感嘆他眼光好。

而這條襯衫裙,更像是為她量身定制一般似的,可體到過分。

明瑤剛一下樓,就聽見了莊阿姨的聲音。

阿姨語調含笑,“明小姐,快來吃早餐。”

她走過去,開口道,“阿姨,謹修哥哥呢?”

“他啊,簡單吃了點早餐就走了,說是今天一早有什麽跨國會議要開,這一天天忙的,真是……”

明瑤點點頭,朝她笑了下,“好,我知道了。”

“快吃飯,簡特助在外面等你呢。”

“簡特助?”她微微一楞。

“對呀,”莊阿姨笑著開口,“先生吩咐的,待會兒讓他送你去酒吧,你那酒吧明兒不是要開業嗎,應該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嗯,”明瑤點頭應聲,隨後拿起筷子,小聲嘀咕了句,“他倒是貼心。”

不可否認的是,她這句話有那麽點兒情緒在裏頭。

真要貼心的話,為什麽不載她一起出去?

非要麻煩簡特助……

聽到她這句話,莊阿姨原本略顯含蓄的笑容更加放得開,“明小姐,你可千萬不要生氣哦,我原本跟他說讓他把你叫下來一起吃飯的,但你知道他說什麽?”

她登時被勾起了好奇心,夾生煎包的動作一頓,輕聲詢問道:“……他說了什麽啊?”

“他說怕你太累,不想那麽早叫你,想讓你多休息會兒。”

明瑤差點被口水嗆著,“這是……他的原話?”

“可不就是。”莊阿姨臉上依舊掛著笑。

不知怎的,她總覺得莊阿姨臉上的笑有那麽一絲絲的怪異。

她扯了下唇,報之以微笑,而後埋頭吃早餐。

然而吃飯途中,明瑤的耳根卻不知不覺紅了個透頂。

昨晚她的確是被他折騰了好一通……

她今早照鏡子的時候就發現鎖骨旁有兩處淡粉色的痕跡。

——這也是她選擇那條襯衫裙的原因之一。

襯衫扣子扣到最上方,還可以勉強遮一遮。

這個時候連只蚊子都看不見,若是被別人問起來,她連個謊都沒辦法撒。

就算撒了,哪個傻子會信。

吃完早飯後,明瑤坐上簡特助的車,被他帶著去了酒吧。

臨下車前,她開口,“等一下。”

簡況看向她,聲音恭敬有禮,“明小姐,還有什麽事嗎?”

明瑤從包裏抽出一只淺藍色禮物盒遞過去,“你幫我把這個送給你們陸總吧,謝謝。”

簡特助笑問,“您怎麽不親手交給他?”

“我想讓他現在就用上。”

“好,我明白了,我會如實轉達,請您放心。”他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明瑤勾唇笑了下,點點頭,“麻煩你了。”

“不麻煩。”

他這邊話音未落,高跟鞋的清脆聲響卻落入空氣。

明瑤下了車。

她朝他揮手道別,而後轉身進了酒吧。

所有東西都已經歸置得差不多了,其實她今天還真沒什麽要忙的。

非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最後再檢查一遍,確保每個地方都萬無一失就好了。

明瑤正低頭檢查吧臺角落的時候,酒吧門被人推開了,隨後則是一陣不怎麽整齊的腳步聲。

她擡眸瞧了眼,笑著道,“學長。”

駱久渡那張溫潤平和的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學妹,看我把誰帶來了。”

他身後站著的,赫然是那兩個小鬼——

顏起、裴嶼。

明瑤看了他們一眼,道:“你們倆怎麽也來了,吃飯了嗎?”

“吃過了,駱哥帶我們吃的。”顏起回答道。

裴嶼:“姐姐,你呢?”

“放心,我不會餓著自己的。”她輕笑著回答道。

顏起壓根兒沒把自己當外人,心思直得很,怎麽想的就怎麽開口了,“明姐姐,我先給吉他調個音可以嗎,到時候我用起來也方便。”

“行啊,你和阿嶼去舞臺那邊看看吧,有什麽沒弄好的也幫著弄一下,不過你們小心點啊,不要被電到了。”

“好,姐姐放心。”顏起揚唇笑起來,整個人身上都散發著陽光的氣息。

明瑤淡淡掀了下唇,默默腹誹:

小個幾歲就是不一樣,顏起這小孩兒一眼看過去都讓她覺得青春活力得很。

大概半個小時後,顏起裴嶼他們二人就把舞臺的設備全都檢查了一遍。

只要是顏起懂的樂器,也全都一並調好了音。

明瑤看著他們,眼底含著淺笑。

別說,這倆小孩兒還挺靠譜。

下一瞬,她忽然感覺到肩膀一沈。

原來是被顏起拍了下肩,明瑤瞬間蹙起眉,佯作生氣,直接跟他擺起姐姐的架子,“你這小孩兒幹什麽,怎麽這麽沒禮貌呢?”

聽她這麽說,顏起非但沒生氣,眼底笑意反而更濃烈了些,“明姐姐,我幫你那麽多忙,你不應該好好感謝一下我嗎?”

無師自通啊,還跟她討價還價起來了。

明瑤輕笑,怎麽想都覺得這孩子多少有點社交牛雜癥,“你想我怎麽感謝你?”

“請吃飯什麽的都太俗氣了,不如姐姐送我份禮物吧。”

“你想要什麽禮物?”

顏起忽地靠近她,壓低聲音道,“什麽都可以,只要是姐姐挑的,我都喜歡。”

“小小年紀不學好。”她輕輕蹙眉,根本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但她也不至於那麽小氣,他和裴嶼這兩天忙來忙去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送個禮物也是應該的。

既然他想要,那就滿足他好了。

明瑤:“行了,我會送的,等著吧。”

說罷,她稍一擡眸,又恰好對上裴嶼那雙閃汪汪的狗狗眼。

她聲音清清淡淡,“放心,你們倆都有份兒。”

***

與此同時,聖心醫院。

穿著一身白大褂的時醫生看向眼前的男人,禮貌地詢問道:“陸先生,你真的考慮好了?”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語調不帶任何情緒。

時清和微微頷首,一副了然的樣子,但他本人比誰都清楚,這樣的手術他並不想做,尤其——

不想為他做。

他不明白他這麽做的原因。

一點都想不通。

不過,短暫的沈寂後,他還是開口道,“周一下午,請你按預約好的手術時間過來。”

陸謹修目光微動,瞧不出什麽情緒。

他扯了扯唇,眼角眉梢蓄上一層淺淡笑意,低低沈沈道,“時醫生,我知道你的女朋友和瑤瑤是閨蜜,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時清和微笑著道,“陸先生請放心。”

他是個醫生,他有義務保護好病人的隱私。

不該問的,他也不會問。

陸謹修菲薄的唇微抿了下,而後點點頭,同他道別後離開辦公室。

然而,他甫一出醫院門,就被兩位黑衣保鏢模樣的人給攔下了。

左側那人直接道,“陸先生,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陸謹修上下打量他們一眼,眉宇間浮上一層淡笑,眼底卻沒什麽情緒,聲音更是沈冷到極致,“有這個必要?”

“陸先生,我們家老先生想見您,請您配合。”

“他想見我我就要去,這是什麽道理?”

右側那位手腕處文著行精致花體英文字母的黑衣保鏢對左側的人使了個眼神,而後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陸先生,有些事情您並不清楚,但我們家老先生卻是清楚的。”

他接著道,“您應該也不想自己一輩子都被蒙在鼓裏,然後做出一些傷害自己也傷害別人的事情吧。”

陸謹修斜乜了他一眼,那雙淺色眼瞳裏蓄滿了陰鷙氣息。

聽到他這麽講,他便明白了。

老爺子最近在調查他,跟蹤這點手段也用上了。

否則的話,沒可能他一出醫院大門就遇到這兩個人。

“好,”他無聲掀了下唇,眸底卻透出森森寒意,冷徹分明,“我倒要聽聽他能講出什麽花來。”

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在路上疾馳。

大概半個小時後,商務車在陸家別墅的地下車庫裏緩緩停住。

陸謹修被兩個黑衣保鏢帶到了陸老爺子的書房。

老爺子就坐在那裏,面前擺著一本泛黃的舊書,看見他時,那雙略微青濁的眼眸才緩緩轉動了下。

他似乎是等了他許久。

老爺子一擺手,示意那兩個人出去。

兩位黑衣保鏢聞言照做,離開書房後,又小心地將門關好,動作一氣呵成。

“謹修,你坐。”陸老爺子老態龍鐘的聲音落入書房。

陸謹修淡然而深靜地立在那裏,一動未動,仿若一尊雕像,冷冷出聲,“別這麽叫我,您不配。”

“你對我有怨言,對陸家有怨言,我都可以理解,但你不能……”

老爺子重重地咳了兩聲,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對他道,“不能做那個手術。”

他倏地扯唇,卻是低笑了下,“您是以什麽身份來跟我說這件事的,爺爺?還是外公?”

陸老爺子目不斜視地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是嘆了口氣。

他又咳嗽了幾下,一下比一下重,出口的聲音沈而緩,“那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還能是什麽樣?在我母親懷有身孕的時候把她趕出陸家的不是你?讓那個禽獸做沒事人繼續結婚生子的人不是你?”

“我是姓陸,但我跟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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