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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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讓我白等。◎

明瑤本意就是開玩笑的。

她沒有真的想與那位霍先生通電話。

雖然初初那樣說, 但她仍是信他的。

無論是緋聞還是當年的事,他總會跟她解釋清楚。

她只希望,他不要讓她等太久。

陸謹修對上她那雙烏黑的杏眼, 眼底笑意未散, “可以。”

說罷, 他拿出手機, 遞到她面前。

明瑤微怔了下,緩緩松開他的領帶, 淡聲說, “不要了。”

陸謹修瞇眼瞧她, 低低沈沈的嗓音落入空氣,“你是專門捉弄我的?”

“我才沒有。”

他把手機解開鎖, 調出霍辭的號碼, 遞到她手上,毫不心虛地道, “既然你提出來了,那就打, 我沒什麽好怕。”

沒什麽好怕?

明瑤對上他那雙泛著謎藍的淺灰色眼眸,不知怎的, 心臟突然就像是被他給攥緊了似的, 酸脹感漸漸襲來。

她抿唇思考了一會兒,才明白個中原因。

他的眼神太過清澈澄明,搞得她覺得自己這樣質詢他反而是對他的侮辱。

她確定。

沒有哪個演員能有這樣好的演技。

他更不會。

短暫的沈寂後。

明瑤望著他開口:“你讓我打的。”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

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 微微垂眼,手指卻並未點在手機屏幕上。

給霍先生打電話只是她的突如其來的想法, 現在她忽然覺得沒必要了。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

說起來, 明瑤一度想過, 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不是有什麽西方血統,不然眼睛怎會生得這樣獨特。

可惜,除了陸阿姨,也就是他的母親,她對於他的其他家人一無所知。

當年她拿著報紙給爸爸看的時候,報紙上也只是寫陸阿姨跳樓自殺,留下了一個十五歲的兒子……

不過,這條新聞媒體也只是報道了一次,再沒什麽後續。

她和爸爸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菜市場打工。

初次見面時,十歲的她直截了當地同他講,“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家,我剛好缺個哥哥。”

但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順利,她被拒絕了。

爸爸安慰她的時候說,像他這樣的孩子有很強烈的自尊心,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施舍。

可她沒有想要施舍他什麽。

她只是想要個哥哥,能夠教她寫作業,能與她一起玩。

她不需要他照顧。

反正家裏有司機叔叔和阿姨,只不過,她很不喜歡爸爸給她找的那位家庭教師。

十歲的小明瑤覺得他的長相實在是有些別扭,怎麽瞧都瞧不慣。

而且,他還總是用手指點她的額頭。

搞得那個時候她額上總是紅紅的。

她跟爸爸反應過這個問題,也想過讓爸爸把他給辭掉。

但他不同意,他說這位老師的能力很強,讓她不要耍性子,跟著他好好學。

她知道她不夠聰明,某些並不算多難的奧數題怎麽都不會解。

但她要是都會,那還要老師做什麽。

她去菜市場找陸謹修的時候,好幾回都碰見他正在解數學題。

他腦筋轉得很快,她站在旁邊連題幹都沒讀完的時候,他就已經快把題目解出來了。

有一回,她還看到了他滿分的數學試卷。

想到那位家庭教師,想起來自己總是紅的額角,以及那些對她來講困難重重的奧數題。

——即便總是被他拒絕,她仍然沒有放棄。

之後的二十八天,她每天都讓阿姨帶著她往菜市場跑。

第二十九天的時候,十歲的明瑤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裏打動了他。

總之,他同意跟她回家了。

明瑤出神了許久,直到陸謹修厚實寬大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才將思緒扯回。

她擡眸望向他,道:“我不問了。”

“怎麽突然改主意?”

她晃了晃他的手機,“我覺得這個點兒還是不要打擾霍先生跟他的未婚妻為好,而且,相比問他,我更想聽你親口跟我解釋。”

“你剛才在想什麽?”他微微彎腰,低聲問。

她扯了下唇角,眼尾勾出淺笑,“沒事。”

“你信我麽?”

明瑤沒怎麽聽清他的話,“嗯?”

陸謹修握住她細嫩的肩,微俯下身,那雙淺瞳凝著她,餘光輕瞥了眼被她握在手裏的手機。

“啊,給你。”她把手機遞還過去。

“幫我拿著。”

“怎麽了?”她問。

陸謹修道:“跟我回家。”

明瑤唇角輕抿了下,微微頷首,手裏拿著他的黑色手機。

手機原本亮著的屏幕也早在兩秒前暗了下去。

直到她被他牽著手,帶到那輛煙紫色的阿斯頓·馬丁前。

陸謹修拉開車門,示意她上去。

明瑤坐上副駕駛的位置。

十多秒後,車輛啟動。

明瑤坐在那裏,繁雜的思緒與回憶幾乎擠滿了她整顆腦袋。

時間越久,她越發理解他當時的處境。

想到那些事情,她胸口的煩悶與壓抑克制不住,就只是呆坐在那裏,連安全帶忘了扣。

陸謹修側眸瞧她一眼,而後探身過去,幫她綁好安全帶。

他靠近她的時候,明瑤只聞見了淡淡的皂莢木香味。

沒有絲毫煙草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睛,擡眸看著他問,“你……不抽煙了嗎?”

“正在戒。”

“為什麽?”

“想活得久一點。”

“……”

她好像又自作多情了。

明瑤側眸看向車窗外。

安靜片時,她聽見他低沈清冽的嗓音——

“手機密碼是120717。”

“你告訴我這個幹什麽?”

“不是要給霍辭打電話求證?”

“可你把解鎖密碼都告訴我,就不怕我趁你睡著的時候打開你手機亂翻麽。”

“你想這麽幹?”

“……不管我想不想,這種可能性總歸是存在的。”

“可以。”

“什麽?”

“我不介意。”

明瑤微抿住唇。

那種感覺又來了。

如果他真的與那些女人有什麽牽扯,他怎麽能回答得這麽幹脆坦蕩?

煙紫色的跑車吸引了眾多車主的視線,但車上的兩位並不清楚。

前面是紅燈,陸謹修輕踩剎車,阿斯頓·馬丁緩緩停住。

明瑤偏頭看向他,低低淡淡開口,沒什麽特殊情緒,“花邊新聞纏身的人居然還能這麽坦坦蕩蕩地說自己不怕被翻手機。”

“緋聞未必是真。”他側眸對上她的視線,嗓音沈沈。

“所以,你與那些女人進出酒店到底是在幹什麽,談生意嗎?不過,談生意為什麽要去酒店啊,去你的公司不是更好麽。”她一口氣拋了許多問題給他。

不能怪她,是他不說清楚在先。

關於他的事情,陸戾這個號稱“上流圈百曉生”的人都不了解,她就算找人查也查不到什麽。

也不對,陸戾這個虛假的百曉生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他未必有她對於陸謹修這個人了解得多。

“囡囡。”他喊她。

“嗯?”明瑤看著他,尾音上翹,自帶幾分撒嬌意味。

“你相信我。”他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她相信他,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不是他的主觀臆斷。

明瑤點點頭,“相信啊,你都把解鎖密碼告訴我了,我有什麽好不信的,”她的確是在跟他講實話,“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和那些女人去酒店到底是去做什麽……”

說到這裏,她深吸口氣,“不過我和陸戾上次去酒店也只是去對戲而已。”

所以,就算去酒店,也不代表一定就是做那種事。

她說,“我等你的解釋,但你不要讓我等太久。”

綠燈亮起,車輛起步。

陸謹修無聲扯了扯唇,眼底卻壓下層層陰鷙。

他的嗓音又低又冷,像是能掉下冰碴,“怎麽,你想他了?”

明瑤楞了下,問:“你在講什麽?”

“陸戾尚且可以排除,但駱久渡,裴嶼,景弈,他們都喜歡你。”

“什麽?”

“我說得不夠清楚?”

“你怎麽瞧出來的?”

景弈喜歡她?

她怎麽不知道。

裴嶼,也只不過是把她當姐姐吧。

葉阿姨現在和父親結了婚,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真不待見裴嶼這個弟弟,那他也已經是她的弟弟了。

這是她沒有辦法改變的。

至於學長,她早就與他說清楚了。

不過,他今晚,到底是怎麽了……

她總覺得他和往常不太一樣。

陸謹修笑,聲音卻沒什麽溫度,“一眼就曉得,只有你這個當事人看不出,你說你是不是蠢,嗯?”

“你想說事情就說,幹什麽這樣擠兌我?”

“我才不蠢,蠢的明明是你。”她蹙起眉,狠狠瞪他。

他那雙淺眸裏的陰郁終是消散了些。

車內並不亮,月色的籠罩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她只聽見他一如既往的低沈嗓音——

“嗯,是我。”

“你……”

這會兒他又來跟她伏低做小了?

可惜她耳根子本就是軟的,何況對方是他。

她閉上唇,只透出一個字便沒再搭理他。

他這個人總是這樣。

她都不明白,他們兩個人的事情,跟剛才他提到的人究竟有什麽關系。

陸謹修把車靠邊停下,解開身上的安全帶。

明瑤對上他的目光,細白的齒重重咬住下唇,烏黑的眸有過一閃即逝的慌亂,“你怎麽了?”

“別咬唇。”他擡手,骨節分明的長指捏住她的下頜。

“要你管?”她這會兒仍氣著。

陸謹修低眸瞧她,語氣惡劣,“不聽話,是想讓我直接把你嘴巴掰開,還是想我吻你?”

明瑤直接用手捂住唇,松開貝齒,不再咬了。

他問,“我離開那麽久,你有沒有同別人戀愛過?”

“沒有。”

他靠近她,一手撩起她耳側微亂的發,低聲詢問,“為什麽?”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我不想戀愛還不行嗎。”

雖說她這樣的行為在明盛先生眼裏已經成為了“怪胎”一般,但她不在意。

是真的不在意。

陸謹修單手箍著她的腰,靜靜地看她,片刻後,才問,“給誰留著?”

她的。

初戀。

“留什麽?”她瞪向他,總覺得他這話前後不搭邊兒。

他今晚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只當你在等我。”陸謹修摟住她,單薄的唇貼上她的臉頰,聲音也比平時溫緩了許多,倒是不像他了。

可明瑤又想起,他在外面跟人交際的時候,旁人對他的評價總歸差不多,都離不開紳士二字。

明瑤盯著他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竟從他臉上看到細微的無措。

她有些心疼,聲音也不自覺輕軟起來,“你明明知道。”

“我不確定。”他說。

他做得太過。

在此之前,他真的不確定她的心裏究竟還能否為他存留一隅。

明瑤動了動唇,“那你現在該確定了,我是。”

她抱住他,輕輕磨蹭著他的肩,眼眶忽然就紅了,“你不要讓我白等。”

她是真的想他。

就像中秋節那天跟他說的一樣,即便是他在,也會想。

不受控制的。

未等明瑤反應過來,就被他捉住手腕。

緊跟著,他探身吻上她額頭,輕點了下就移開。

他的眼神裏沒有什麽熾烈的欲,只是溫潤、清和,如同緩緩流淌的幹凈溪流。

車子駛入尋玉岸的地下車庫。

停車的時候,陸謹修道,“用我手機給老顧打個電話。”

“顧承野麽?”她輕聲問。

陸謹修沒應,單薄的唇漸漸抿起,餘光瞧她一眼,低沈的嗓音泛啞,“算了,待會我撥給他。”

他不能否認,那些花邊裏頭摻雜了他的私心。

但他現在有更大的私心了。

他不想讓她知道一丁點兒關於那東西的事,不能更不會讓她涉險。

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粹的玉。

本該就與那些蠅營狗茍之輩無甚交集。

明瑤腦筋轉了轉,看著他問:“你……是有什麽不想讓我知道的事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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