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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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的未婚妻很久了。◎

莊阿姨從書房出來, 走到茶幾旁,將手裏那只鉛筆遞給他之前,餘光瞥了眼茶幾上的藥蓋兒。

發現上頭是空的, 便知他已經將藥吃了。

“你要這個做什麽?”莊阿姨問了句。

陸謹修扯了扯唇, 淡笑著開口, “待會您就知道了。”

他走到客廳西側的高架桌旁, 伸腿勾出兩把椅子,示意莊阿姨坐下。

他在阿姨旁邊坐下, 將手裏的便利貼鋪平放在桌上, 用鉛筆將上面那張紙一點點塗黑。

緊跟著, 有字顯露出來。

陸謹修微垂著眼睫,看清那行字的時候, 眸色微動。

這上面寫的是——

“成為他們唯一且堅定的選擇。”

他們?

這裏的“們”所指代的, 是她的父親;還是說只是包括她的父親?

陸謹修那雙淺灰色的眼瞳壓下層層陰郁,視線晦暗不明。

他伸出手, 將最上面那張被他塗黑的便利帖撕下,折好。

放進手心。

莊阿姨上下打量著他, 好奇道,“這上面, 是那個女孩兒寫給你的東西?”

陸謹修眸底笑意收斂殆盡, 低低開口,“也許我只是其中一個,又或許, 我根本不在其中。”

莊阿姨盯著他,“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那個女孩兒她……”

怎麽可能呢, 她好歹也比他多吃了小半輩子的鹽, 她不相信自己的判斷有誤。

男人站起身,擡腳將板凳送回去,淡聲說,“是我的問題,與她無關。”

從始至終,他都在與自己做博弈。

然而,與自己博弈,又哪裏能分得出勝負。

莊阿姨從椅子上起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豈止是有問題,你問題大得很吶。”

陸謹修垂眼,並未吭聲。

中年女人接著道,“想人想得受不了了就去買對戒,你倒是說說,那間儲物室裏放著你多少對戒,你自己數不數得清?”

一開始她也不曉得這孩子心裏頭有人,就是前段時間打掃衛生的時候,她無意間發現在儲藏室最隱秘的櫃子深處,放著七八對兒對戒。

她從未發現過這些小東西,所以在此之前也沒機會清理它們。

不過,這東西也根本用不著她來清理。

那些盒子個個嶄新,指尖覆上去一撚,連層灰都摸不到。

後來她將鉆戒一一擺在他面前,想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一開始這孩子還別別扭扭地不肯說,但經不住她的再三嚴刑拷問。

最後,他就什麽都招了。

陸謹修:“……”

他擡手,長指重重按壓了幾下太陽穴,“說話就說話,您總揭我底幹什麽?”

“我這可不是揭你底,我是為了你好。你說你那麽喜歡她,給她準備那麽多鉆戒,怎麽就不能快點兒跟人表明心意,趕緊把人給追到手呢?”

陸謹修不動聲色地深吸氣,沈著嗓音問,“如果您有一個女兒,會讓她嫁給有缺陷的男人麽?”

莊阿姨是他那位家庭醫生的親姑姑。

大概半年前,來他這邊做了住家阿姨。

莊阿姨年輕時是護士,年紀稍大一些後便做了護工。

聽聞她年輕時有個初戀,後來初戀出了意外走了,她便再也沒談過戀愛。

她終生未嫁,更別提什麽生兒育女。

莊阿姨看著他,問:“你指的是心理缺陷還是生理缺陷?如果是心理方面,那沒關系的,輕雪不就是這方面的專家,你要相信她,你現在這點問題根本不算什麽。”

他垂眸,將手心裏的便利貼緊緊攥住,拿起那支鉛筆細細把玩著,淡笑著道,“您現在這種反應,很難不讓我認為是在回避我的問題。”

莊阿姨笑了笑,開口道,“說實話,如果我真的有一個女兒,我同意讓她嫁給你。”

她聲音輕柔,“但前提是,你們倆彼此相愛。”

陸謹修菲薄的唇輕扯了下,淺瞳裏透出寡淡笑意。

他低眸看了眼腕表,沈沈開口,“時間不早了,您該休息了。”

莊阿姨點點頭,撤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輕聲安慰,“你不要多想,心理問題遲早有一天都是會痊愈的。”

“不是我誇你,那些有意無意靠近你的女孩,哪個不是對你心動了才做出這些反應的?雖然你可能並不稀罕這些……”

說到這裏,她停住,輕咳一聲才道,“阿姨只是希望你明白,不必給自己設限,你那麽優秀,本就值得最好的。”

陸謹修垂眸望著她,低沈的嗓音微啞,“謝謝您跟我說這些。”

莊阿姨笑著,擺擺手示意他上樓,“你這孩子,跟我還客氣什麽,好了,快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他微微頷首,同她道過晚安後,轉身踏上二樓。

臥室。

陸謹修拉上窗簾,脫下身上的白色襯衫。

他將襯衫平鋪在床上,低頭,視線落在那處被她揪過的衣角上,許久不曾移開。

***

第二天一早,天光熹微時,陸謹修便起來了。

吃完早餐,整理好後,他拎起沙發上的公文包,離開尋玉岸。

走出別墅後,他發現簡況已經在門外等。

簡特助開的車是他那輛剛被修好的黑色賓利。

半個小時後。

兩人抵達卡爾AI集團大廈的地下車庫,而後一同乘電梯上樓。

電梯自負二層往上升,抵達一樓後緩緩停住。

有職員提著早餐或是咖啡走進來,看見電梯裏站著的兩個人時,紛紛微笑著同他們打招呼。

“陸總早,簡特助早。”

“陸總早上好,簡特助也早。”

簡況掀了掀嘴角,回他們句早。

陸謹修則淡淡扯了下唇,輕笑著同他們頷首致意。

就在電梯門差半米就要合上時,忽然有一只男人的手伸了過來。

——手指粗糙、黑短,指背上的汗毛清晰可見。

那人成功阻止進一步閉合的電梯門。

他轉過身,朝後面的年輕男人招招手,“楞著幹什麽,快進來啊。”

年輕男人沒說什麽,緊了緊肩上的挎包,快步朝未閉合的電梯門走來。

一開始擋住電梯的微胖男人一個閃身溜進去。

看見陸總和他身旁的簡況時,訕訕笑著同他們打了聲招呼。

而後他伸長手臂,將門外的年輕男人一把拽進來。

微胖男人擡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向後面站著的陸謹修,介紹道,“陸總,這位是我們技術部新來的職員,駱久渡。”

“小駱,快跟陸總打聲招呼。”

駱久渡看向屹然立在那裏的男人,唇角微微揚起,聲音溫淡平和,“陸總、簡特助,早上好。”

簡況回他句早。

陸謹修眼眸微垂,清清涼涼的視線落在他的腕處。

一只深藍色的機械腕表。

形狀、外觀倒是很符合他的審美。

他薄削的唇輕扯,淺瞳裏浮上笑意,但這笑意不達眼底。

開口時的嗓音低沈深靜,“又見面了,駱先生。”

駱久渡唇角輕抿,不避不讓地對上他視線。

他擡手,看似溫和的聲音裏夾著旁人聽不出的對峙意味,“陸總,冒昧問一句,你是不是看上我這塊腕表了?”

站在他身側,也就是方才那位將他拉進電梯的技術部副部長頓時皺起眉,示意他別再言語。

陸謹修的語氣淡到極點,“的確挺漂亮,不知駱先生是在何處買的?”

駱久渡並未聽取那位領導的告誡,緩緩開口,“不是買的。”

頓了幾秒,他淡聲道,“這是我一個小學妹送我的生日禮物。”

陸謹修不露聲色地掀了掀唇,那雙淺灰色眼瞳裏藏匿的晦暗意味愈發濃稠,但眼尾分明又含著笑意。

“你的小學妹眼光倒和我有些相似。”他說。

簡特助立在那裏,默默觀察著他們兩人一來一回的交鋒,心道陸總與這位新來的職員之間必定發生過什麽。

未等他想明白,電梯便已行至技術部。

駱久渡被技術部這位副部長扯住袖角,被動地往前走。

離開之前,他回眸看向陸謹修,溫聲道,“陸總,再見。”

陸謹修低笑了下,微微頷首。

在兩人離開後,唇邊笑意立刻消失,一丁點兒都瞧不見。

***

早上九點鐘,明瑤吃完早餐後,在客廳擺上瑜伽墊練了會兒舞蹈。

才練半個小時,她身上便出了層薄汗。

明瑤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而後坐回瑜伽墊,思考著初初那個“合資開酒吧”的主意可行性到底有多高。

說實話,她在金盛證券實習的這一年多的時間裏,並不開心。

圈子裏發生的各種糟心事又讓她生出一種想逃離投行這個圈子的想法。

跟旁人比她還算聰明,大學期間也拿了不少次國家獎學金,可一旦與陸謹修比……

她總會輸。

同樣的老師,同樣受父親的耳濡目染與教化;同樣去炒股,同樣的本金,他能賺二十萬,可她最多只能賺到十萬。

明瑤自己之前偷偷做過一個假設——

如果當初陸謹修沒有離開她,沒有離開爸爸。

那他們現在……

他們現在應該已經結婚了吧?

她可以開一家舞蹈工作室,每天教孩子們跳舞。

至於他……

他就去做明家一輩子的打工人好了,協助爸爸管理公司。

哪怕他沒有學過管理。

以他這麽聰明的頭腦,那些東西大抵一看就會。

明瑤深吸氣,打開微信。

她長指微劃,點開初初發來的文件認真瀏覽了一番。

她發來的都是些關於酒吧前期那些選址、設計等一系列的準備工作,也包括後期經營等等一切的註意事項。

資料倒是挺完備,也不知她是從哪兒弄來的。

考慮再三,明瑤給她去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問:“初初,你現在在忙嗎?”

初茗宜坐在辦公室,低頭看著秘書剛送來的企劃案,“不忙啊,怎麽了?”

“我是想問你,怎麽就突然想開酒吧了啊。”

初茗宜抿了下唇,解釋道,“也算不上突然,就是覺得如果我們也開一家酒吧,那朋友聚會就有了好去處。”

“再說了,就咱們倆這人脈,這漂亮勁兒,到時候客源還不得多到一間屋子都擠不下啊。”

明瑤被她逗笑,可她的性格跟初茗宜幾乎沒什麽相似之處。

她在做事之前,第一時間往往會設想最差的結果。

明瑤:“初初,你別把做生意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初茗宜指節輕輕叩了叩辦公桌,輕聲道,“生意嘛,講究的就是你情我願,只要我們有好貨、服務好,再加上適當的宣傳,不怕沒客人啊。”

明瑤眼眸微垂,認真思考著。

初初考慮問題雖簡單,但她說的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

明瑤淡淡嗯了一聲,道:“我再考慮考慮。”

畢竟是多年的閨蜜,初茗宜能夠理解她的顧慮。

做生意是個長遠的事,倒也不必急於這一時。

再加上,瑤瑤這個人平時根本就不碰酒精。

如果不是因為她,朋友聚會的時候,瑤瑤可能更願意去那些中餐廳。

初茗宜長指掀了下企劃案,開口道,“行啊,那你考慮清楚了一定告訴我噢,我等你。”

明瑤應聲,八卦的心卻蠢蠢欲動。

她輕咳了下,“你和那位時醫生聊得怎麽樣了?”

初茗宜:“……不怎麽樣,沒睡成。”

明瑤:“!”

她咽了咽口水,“你這句話,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對啊,就是十八禁的那種,少女,你年紀輕輕的,沒必要懷疑自己聽力。”

明瑤張了張唇,一副吃到大瓜的神情,“不是吧?初茗宜你也太禽獸了,人家時醫生不是才剛回國嗎,你就開始想那種事情。”

初茗宜輕嘆口氣,面露遺憾,“想歸想,但這不是沒成麽,今晚那個拍賣會我就不去了啊,我要跟他約會。”

“不過瑤瑤,你得監督我。”

“怎麽監督?”

“我會跟你匯報進度的,要是今晚他再給我擺出那副性冷淡的樣子,我就給他來個霸王硬上弓,看誰撩得過誰。”

明瑤:“……”

安靜片刻,她道,“我想問的不是這些。”

初初:“那你想知道什麽啊?”

“你打算跟他覆合嗎?”

初茗宜隨手攪著一旁的咖啡,“這就要看他的誠意究竟能不能打動我了。”

聞言,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提高聲音問:“瑤瑤,你……你該不會已經和姓陸的那個狗東西在一起了吧?你不要嚇我啊,我心臟承受能力很不好的,我跟你講。”

如果初初現在就坐在自己對面,明瑤真想狠狠白她一眼。

她輕嗤一聲,故作冷硬道,“我就沒見過比您心臟承受能力還差的人。”

頓了下,明瑤低笑著道,“說真的,我要是跟陸謹修在一起了,你是不是會幹出什麽傻事來啊?”

初茗宜放下咖啡匙,聲音不再是先前的柔和,“我就知道你放不下他,不然怎麽可能這麽多年都不肯談戀愛呢?”

短暫的沈寂後。

她問,“瑤瑤,你覺得這樣值得嗎?”

明瑤唇角微微抿起,給出她一個肯定的答覆,“值得。”

他值得的。

她也,願意的。

說到這裏,她又有些後悔。

——後悔沒把陸謹修做好的那只河燈撿起來。

她應該趁他不註意,偷偷拿走他放在河燈裏的願望。

如果那個願望與她有關,那她一定會努力幫他實現。

“哼,我看你就是被陸謹修下蠱了。”

“這麽說的話,那位時醫生是不是也給你下蠱了呢,我的初大小姐?”

初茗宜氣鼓鼓,“不跟你說了,我要掛了。”

***

下午五點鐘,陸戾來接她了。

他今天換了一輛比那輛銀灰色蘭博更騷包的幽藍色柯尼賽格超跑。

她先是被陸戾帶去一家西餐廳,簡單填了下肚子;緊接著,他又帶她到各大商場專櫃購物。

有看過陸明兩家聯姻新聞的員工認出了他們,忍不住側過頭與身邊的同事小聲八卦——

“別說,這兩個人看上去好配啊,郎才女貌的。”

“陸公子這長相真戳我G|點。”

“你小點聲兒,萬一被人聽到了怎麽辦。”

“我也好喜歡他這種為國爭光的運動員啊。”

“呸,”有人啐她一口,“我看你是喜歡陸家的財產還差不多。”

“明小姐既漂亮又優雅,像她這種大美女就活該有這樣的未婚夫。”

“可不是嗎,剛才我把東西遞給她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被富養著長大的千金小姐真的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手指看上去白嫩也就算了,摸著還軟乎乎的,手感超好!”

她忍不住腦補,“想必明大小姐身上也……”

旁邊那女人拍了下她的爪子,“行了行了,收斂點兒。YY起來連同性都不放過是不是?”

那人輕哼一聲,不服氣道,“大美女誰不喜歡啊。”

***

晚上七點鐘,陸戾挽著明瑤的手走進慈善拍賣會場。

這場慈善拍賣會是由霍老爺子,也就是霍辭的爺爺聯合南城慈善基金會共同舉辦的。

不過老爺子年紀大了,拍賣會基本都是霍總一人操持。

明瑤身著一件蜜合色開叉旗袍,氣質優雅出眾。

旗袍上的斜襟盤扣扣到最上方,旗袍下包裹的是她那副玲瓏身段。

她一出現,就惹來不少公子哥兒的註目禮。

但她身旁畢竟站了個陸戾,他們也皆知這位陸公子便是明小姐的未婚夫。

他們並不忌憚陸戾,卻忌憚他的背景。

因此,便也無人敢上前與明瑤用葷話搭訕。

不過,前來同他們打招呼的人倒是不少。

但那些人也都是簡單與他們打聲招呼便去忙別的事情了。

陸戾挽著她的小臂,放慢腳步。

他垂首,壓低聲音道,“看到你五點鐘方向的那個女人了嗎?”

明瑤心領神會,回頭瞧了那女人一眼便收回視線,問:“你喜歡的女人,就是她?”

陸戾低低應了一聲,“是。”

明瑤微微頷首,誇讚道,“陸公子眼光不錯。”

這個女人長相其實並不屬於明艷掛,但看上去很舒服。

尤其是她的眼睛。

——讓她想起了都雲邊。

也不知道她現在進藏了沒有。

陸戾喜歡的女人今天穿了條純黑色露肩長裙,耳垂上那對淺橘色流蘇耳墜精致漂亮,中和了她身上的疏離感。

會場的燈光打在她身上,反倒像是給她整個人都暈染上了一層柔光濾鏡。

她止住紛亂的思緒,長指輕撚。

忍不住想——

陸戾想見的人來了,那她想見的人呢?

他什麽時候來?

她同陸戾走到拍賣席,找了靠邊的位置,挨著坐下。

明瑤剛落座,便聽到身側傳來一道低沈深靜的男聲——

“敢問這位小姐,你旁邊這個位置有人坐嗎?”

明瑤聞聲擡眸,恰好對上他微垂的視線。

她分明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遽然顫抖了下。

明瑤動了動唇,輕聲回應道,“沒有。”

“我坐這裏,明小姐介意麽?”

她淡笑著搖搖頭,“陸先生請隨意。”

陸謹修沒再言語,在她旁邊坐下。

陸戾不是沒聽到他的聲音,但也只是轉頭朝他笑了笑,打過招呼後便收回了目光。

他的視線盡數落坐在他斜前方那位莊小姐身上。

拍賣會很快開始。

明瑤註意到陸謹修全程興致缺缺,舉牌的次數很少。

她猜,呈上來的拍品大抵沒有他特別喜歡的。

第十件拍品是一件湛藍色的琺瑯釉瓷器。

上寬下窄,看上去像一種盛水的器具。

明瑤對於古董瓷器沒有研究,自然也不是很懂其價值。

但陸謹修卻很喜歡。

他正與那位身著藏青色條紋西裝的男人競價,二人你追我趕,誰也不讓誰。

明瑤稍稍側眸,淡淡瞧了眼那個舉牌與他競價的男人。

看見他的模樣後,她才認出他是誰。

她與這人沒什麽交集,知道他完全是因為初初跟她八卦過他的事跡。

他叫傅南珩,將近一年前從英國回到這裏。

在這期間,他將傅家在英國的產業全部遷至南城。

在初初的描述中,這位傅總表面上對誰都溫善,但實則是個六親不認、冷血冷肺的,如同地獄使者一般的人物。

那時候明瑤就在想,這人骨子裏的個性與陸謹修倒是有幾分相似。

也許某天他們能成為好兄弟也說不定。

但她沒想到,他們倆居然連眼光也如此相似。

居然都相中了這件湛藍色的琺瑯釉瓷器。

競價到一半,陸謹修卻放下競拍牌,沒再參與這件物品的拍賣。

最終,那件琺瑯釉瓷器被傅南珩以為六百五十萬的高價拍下。

陸戾則花了大價錢拍了件1835年的Amos.金玫瑰冠冕。

不得不承認,這東西好看是好看,但用途實在不大,不過他又不是要把這東西送給她的,她的喜好沒那麽重要。

最後那幾件被呈上來的拍品,陸謹修倒像是很有興趣,拍到了其中兩件。

一幅抽象藝術畫,以及一只帝王綠手鐲。

又過了半個小時,臺上的主持人宣布本次拍賣會圓滿結束。

臺下坐著的那群人陸陸續續散去。

明瑤知道,現在該是她登場的時候了。

她與陸戾一同起身,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回陸戾沒再挽她的手臂。

陸戾就像是沒看到她一樣,邁開腿,徑直朝前面那位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走去。

明瑤疾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手腕,“你幹什麽去?”

誰成想,陸戾卻直接甩開她的手,不耐煩道:“明小姐,你只不過是我爺爺給我選定的未婚妻,我對你沒有感情,請你不要再對我拉拉扯扯。”

明瑤這會兒已然入了戲,仿佛自己真的是那個深愛著他,卻慘遭他拋棄的可憐未婚妻。

她擡眸望著他,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你……你說什麽?你居然……居然不喜歡我嗎?那你喜歡誰?”

這兩人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引來了不少好事者的圍觀。

因為前幾天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他們聯姻的新聞,更因為他們兩人的身份以及各自雄厚的家庭背景。

最重要的是,現實與新聞的差距實在太大……

有幾位年輕名媛聚在一起談論著——

“什麽情況,剛才這兩人不還好好的嗎,陸公子進來的時候還挽著她的手臂呢,這怎麽說翻臉就翻臉啊?”

“你改名叫天真得了,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深情都是可以演出來的。”

“唉,明大小姐也真是可憐,居然遇上這種事。”

陸戾下巴微努,指著斜前方的女人道,“看到了沒,我喜歡的人就是那位莊小姐。在我眼裏,她就是比你漂亮,比你有氣質。你哪方面都比不上她。”

“所以明瑤,你死心吧,不要再纏著我了。因為不管你怎麽糾纏我,我都不會對你產生一丁點兒感覺的。”

明瑤眼眶微紅,黑白分明的眼瞳裏蓄著水色。

她擡手,重重給了陸戾一巴掌。

“啪”的一聲落下,拍賣會場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小聲交談的幾位千金名媛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巴,默默地在心底輕呼一聲。

明瑤頂著泛紅的眼眶,冷冷地瞧著他,聲音顫抖,“陸戾,你怎麽敢的啊,你怎麽敢在我面前說出這種話……”

陸謹修長指抄入口袋,深靜而淡漠地立在那裏,頎長挺拔的身形惹人註目。

他全程未發一言,只安靜地充當旁觀者。

看她與陸戾飆戲。

陸戾掀了下嘴角,聲音裏帶著一貫的痞氣,“家族聯姻而已,明小姐該不會當真了吧?如果是這樣,那我跟你道個歉。”

“不過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今天我陸戾還就把話撂這兒了。”

“我——非莊輕梨小姐不娶。”

明瑤儼然一副快哭了的模樣,委屈地控訴著,“那我呢?你不喜歡我,難道就可以這樣在大家面前下我的臉面了嗎,陸公子,你究竟懂不懂得尊重二字怎麽寫?”

陸戾輕笑一聲,眉梢微挑,“你想要尊重是吧?可以啊。”

“聯姻怎麽來的,還會怎麽沒。過幾天我就召開一場新聞發布會,宣布與你解除婚約。”

“這樣,是不是足夠尊重你了?”

他這邊話音未落,一陣腳步聲傳來,隨之而來的是“啪、啪、啪”的掌聲。

明瑤微微側眸,朝聲源的方向看過去。

不過一瞬,她心臟跳速驀然加快。

陸謹修,他沒有走。

等等!!他怎麽!沒!有!走!呢!!

沒給明瑤留下過多的反應時間,男人低笑著開口,“陸公子好有種啊。”

“不過,既然你敢當眾承認自己喜歡莊小姐,那我也給諸位奉獻一個談資好了。”

陸戾眼眸微擡,自認為已經明白了他的意圖,“陸先生想說什麽?”

陸謹修上前一步,將他拍賣所得的那只帝王綠手鐲連同盒子一起塞進明瑤手裏。

他掀了掀眼皮,輕飄飄地睨了眼陸戾,寡淡薄冷的嗓音偏生含笑——

“我喜歡你的未婚妻很久了,並且——”

說到這裏他刻意頓了下,而後不疾不徐道,“正在追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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