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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鐘洵就算再強大,又能有多麽堅無不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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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行密碼?

姜簡聞言, 瞬間有了猜測。

他內心凜然,問道:“你不是人類?”

面前的人凝視著他,陷入長久的沈默。

半晌,男人喉嚨動了動, 點頭。

猜想被證實的瞬間, 姜簡有片刻的啞然。他面前這位不是普通的人, 確切地說, 他根本不能稱之為人,他只是一段加了密碼的運行程序。

姜簡蹙眉, 犀利的目光一寸寸從唐尹的身上掃過,寬闊的肩膀, 結實的軀體,哪怕是眉上那道傷疤, 都溝壑分明, 簡直就……與人無異。

現在這個情況, 是程序有了人的形態?

還是在活生生的人身上植入了程序?

後者……做得到的嗎?

很快,他又自嘲般牽了一下嘴角。

從他在繁星酒店醒來的那一刻起, 他就不斷強迫自己接受著節目世界裏的不可思議,那些已經完成的、正在發生著的、無數未曾收到約束和控制的惡劣實驗, 讓不該成真的事情變成現實。

早在青巒村, 他就和鐘洵探討過什麽是真實。既然秦耘都能完成意識轉移的涅槃計劃,那麽將一段運行程序植入進某個人身上也是可以的, 不是嗎?

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悲憫, 內心卻沒有放松警惕。

他和鐘洵是來拿回記憶的, 這個過程中必然會觸碰到整個節目組的核心秘密。此時鐘洵的狀態平靜得有些異常, 而他更不能掉以輕心。

唐尹, 或者說眼前這個程序, 以及這裏的一切可能是葬送他們的危險。

“您……不用緊張。”唐尹盯著他的眼睛,忽然出聲,“我的存在是維持各個子世界嘉賓的穩定,對擁有密碼的人絕對服從。”

說著,中央塔臺裏所有的燈都亮了起來。

光線柔和,帶著淡淡的暖意。灰蒙蒙的環形玻璃上,類似於遮罩的裝置緩緩收起,在姜簡的視野內,塔外囚室的景象一覽無餘。

姜簡用餘光留意著中央塔臺,控制著唐尹的手仍舊用著幾分力,緊接著,就聽見塔臺的提示音響起:“3640號已從關押名單中除名。”

手上的鐐銬瞬間打開,墜落在地下。

他的階下囚身份被解除了。

他回眸看向唐尹,這竟是在服軟示好嗎?

只是唐尹垂頭,一言不發。

姜簡微微動了一下手腕:“解釋一下。”

唐尹低頭看著自己被緊緊禁錮著的脖頸,向他遞了個眼神。姜簡慢慢松開手,壓住心裏淡淡的不適感,看著唐尹恭敬地點了一下頭,轉身往中央塔臺裏面走。

姜簡時刻做著制服他的準備,緊隨其後。

塔臺裏是通透又開放式的一片區域,寬而長的白色辦公長桌一排接著一排,顯示器整齊地擺放在桌上,椅子七零八落地放著,在整個區域的圓心位置,有一個看上去很舒服的沙發躺椅。

姜簡淡淡地從躺椅扶手上的按鍵上收回目光。

顯然,那並不是純粹休息躺椅。

“這個世界已經被廢棄很久了,它現在唯一的價值,它被重新啟用只有一種可能。”唐尹轉頭看他,“有人要來取回自己的記憶。”

姜簡不置可否。

“除了那位先生在每個世界來去自由外,能重新啟動這個世界的人只有一位,送你們進來的那位——其實唐尹這個名字,也是他的。當然,你也可以這麽稱呼每一個我。

“唐先生是場記系統和記憶屏蔽系統的負責人,也是我的創造者。

“我的工作是對他所建立一切系統的安全負責。畢竟這個世界當初是他親自關閉的,你們剛來的時候,我判斷這次的開啟是有人脅迫他的結果,所以……”

所以才按照這個節目世界最基本的運轉模式,為他們開啟了囚室。

姜簡聽到一半便明白,那位演播中心裏的調酒師,才是真正的唐尹。

曾在青巒村與他通過電話的、在曙光二中調查周星海死亡一案的、以及眼前這位“唐尹”,都是他創造出來的安全程序。

他仔細回味著程序“唐尹”的話。

他和鐘洵離開青巒村來到地圖外、曙光二中裏周星海身亡,原來都算是不穩定因素嗎?

倘若他沒有撥打他所謂運行密碼的那串電話,倘若當初鐘洵沒有利用自己的權限修改他們的身份屬性,他們和唐尹的見面方式,又是否會有所不同?

姜簡壓下不斷思考和提問的念頭,仔細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腦海裏浮現出那位調酒師的形象。

如果不仔細留意,真的很難將一個器宇軒昂、眉間猙獰的年輕男人,和一個兩鬢添白、身形佝僂的老人形象聯系在一起,只有像現在這樣努力聚焦回想,才能發現他們眉眼輪廓的相似之處。

何況,調酒師的眉骨上並無那一道疤。

“知道我的運行密碼的人只有兩位,除了他,另一位已經去世了。”唐尹邊說邊將姜簡帶到桌前,“他不可能放任他人得知我的密碼,說明你們是他認可、選擇的人。”

看樣子,唐尹並不知道他在新人測試中遭遇的事情,也不了解他這串密碼是怎麽拿到的。

不過姜簡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他目光只是在唐尹的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一段普通的程序指令,它們只需要根據已經寫好的邏輯和條件判斷執行即可,但唐尹的這番話裏,除了判斷,竟多了幾分主觀思考的意味在其中。這是也是原本就給他設定好的內容嗎?

姜簡腦海裏突然閃過寄居在他腕帶裏的099號場記。

這些AI場記會像唐尹這樣有自己的形態,會思考嗎?

另一方面,調酒師唐尹把他和鐘洵送到這裏來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似乎是識別出了他的探究神態,唐尹字正腔圓地說:“我按照程序設定行事,無法解開您的困惑。不過唐先生在這個世界裏備份了他自己的記憶,提供給擁有密碼的人,也就是說這些內容現在同樣對您開放。您想知道的事情,或許在他的記憶裏能夠找到答案。”

姜簡眼眸微亮,很快神情又凝重起來。

“那個先不急。請問可以告訴我,怎樣取回記憶嗎?”姜簡分得清孰輕孰重,“我聽說需要解除記憶屏蔽,具體應該怎麽操作?”

“最安全也是最簡單粗暴的方法,是從外部破解並關閉唐先生的屏蔽系統,但這個方法是有門檻的。”

說著,唐尹擡手敲擊了桌上的一塊屏幕。

塔臺中央的所有顯示屏都依次亮起。

除了他點擊的那塊屏幕,其餘的屏幕上流動地呈現出一塊又一塊深棕色的格子,仿佛貯藏中藥材的抽鬥式百子櫃,十分規整。每個方格上都有短短一行小字。

姜簡粗粗掃了一眼,驀然在極細的小楷字體中看到“陳夕清”三個字。

他眉頭一跳,瞬間理解了這些文字的意義:每一個記憶被屏蔽的嘉賓,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方格。

目光落到中央那塊屏幕,被簡潔的編程界面填滿。

光標在左上角忽閃忽閃。

雖說節目世界裏他遇到的一切都很超前,但姜簡還是明白了唐尹說的“有門檻”是什麽意思。看上去,調酒師唐尹留下的記憶屏蔽系統,需要有人來破解。

專業對口了不是嗎?

姜簡勾了勾嘴角,十指交叉,輕輕轉了轉手腕:“另一種方法呢?”

唐尹指著塔臺圓心的那把躺椅。

“另一種方法比較麻煩,也有風險。

“需要通過這個回溯裝置進入指定人的記憶。每個人記憶的盡頭都有一扇門,進入後在其中找到一把能開啟那扇門的鑰匙,就可以了。”

姜簡頷首。

這個方法的危險性確實更高些,且不說裝置的安全性,光是在別人的記憶裏走到盡頭這件事,聽上去就非常耗費時間。

“外部破解這種方法,雖然個人面臨的風險低,但每位嘉賓的記憶都收到這個系統的制約,有被節目組發現的可能性,而通過回溯裝置進入記憶屬於從內部解鎖,雖然個人所面臨的風險高,但不會影響其他所有節目世界的正常運行。”

姜簡點點頭,走到中央那塊屏幕前,手指在光標處一滑動,投影的鍵盤便懸浮在他面前,閃著淡藍色的微光,這和腕帶裝置的顯示如出一轍。

他仔細地盯著屏幕,在鍵盤上嘗試地按下。

很快,姜簡發現,那位唐尹甚至貼心地添加了一段極簡的操作指南。

若是換了別人,或許會覺得這個操作手冊太不人性化,但對於一目十行和擁有驚人的記憶力的姜簡來說,上手實踐並流暢操作實在是易如反掌。

解除記憶屏蔽系統的禁制說難也不難,在姜簡看來,就和唐尹留下的東西進行一次簡單的攻防對抗差不多,他大概熟悉了一遍唐尹使用的程序語言,在目標位置輸入自己的姓名。

很快,修長的手指停了下來。

姜簡回眸看向唐尹。

唐尹:“怎麽了?”

姜簡揮手,拂去面前的鍵盤投影,正色道:“我沒有找到我自己。”

說罷,他起身在桌椅間穿梭,目光飛速地從方格上的那些名字裏掠過。

他看到了陳夕清、蔔蒙、郝剛、溫思黛和傅雲成,也看到了鐘洵,看到了很多在排名榜上見過的名字,甚至還看到了宋知返。

唯獨沒有找到他自己。

唐尹皺眉,想了想說道:“唐先生離開後有新的場記統籌接替了他的崗位,或許您身上的記憶屏蔽系統有所修改,可能……就只能通過另一種方式解除屏蔽了。您面前的這臺裝置可以調取方格裏存儲的信息,進入別人的記憶,也可以直接接入自己的記憶。”

說著,唐尹走到躺椅裝置上,依次按了幾個鍵。

“咦?”他楞了一下,“有人已經使用了?”

姜簡猛地擡眸,快步走到他面前:“什麽意思?”

唐尹指了指扶手上的顯示:“中央塔臺裏的這臺曾經是主試人使用的裝置,其他的都是被試使用的裝置,塔內所有回溯裝置的狀態,這臺機器上都能看得到,分布在環形外層的不同樓層。”

“是鐘洵在用。”姜簡冷靜地說。

他總算知道,為什麽他精神共享時感受到的是一片寂靜和平穩了,原來這個人已經躺在裝置上,去解開自己的記憶了。

“他不是……應該在勞動時間嗎?”唐尹皺眉,“我把你們分開就是想單獨詢問的。”

姜簡聳肩。

雖然他也不知道鐘洵是怎麽做到的,可誰讓人家的本事大著呢。

唐尹覷了姜簡一眼,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眼前男人的心情似乎並不是很美妙。

可他只是個程序,他能識別的面部表情有限。

“我能看到他的進度嗎?”姜簡問。

“不可以,裝置之間是獨立的,即使進入同一個人的記憶,在走到盡頭那扇門前,始終無法得知從另一個臺裝置進入的人的存在。”唐尹回答。

“如果我現在從外部破解他的記憶,會對他有什麽影響嗎?”

唐尹回顧了一下當初的裝置使用說明,對姜簡說:“如果他同一時間正在自己的記憶裏進行回溯,您從外部破解可能會讓他無法正常地從那扇門裏出來。您可以先解開自己的記憶屏蔽,如果他還沒有出來,您可以再次進入去找他。”

姜簡沒有聽他的,抱臂沈吟:“主試裝置和被試裝置還有什麽區別嗎?”

唐尹誠實地回答:“回溯記憶有固定的視野和範圍,主試人是在回溯記憶時是靈活的,更像是上帝視角,意識進入後可以隨意選擇依附的主體,繼承該主體的視角,而被試裝置進入時,只能在你選取的記憶所屬人視角進行回溯。”

姜簡怔了怔,而後毫不猶豫地走向屬於鐘洵的小方格。

輕輕一點,小方格像個被打開的抽屜,裏面彈出一串編號。

“既然如此,我先進去幫他找鑰匙。”他記下編號,往躺椅走去。

對本人而言,回溯一遍自己的記憶並非一件容易抽身的事情。

已知的生離和死別會想方設法的扭轉,回到幸福的那刻就會想著長久停留。在過去的幾個節目世界中,他已經從自己和他人身上,體會過足夠多的“似曾相識”能催生的執念和心魔。

面對與戀人容貌相似的NPC時,陳夕清便是如此。

而那個構建了曙光二中,想與唐凰重逢、不再重蹈覆轍的林棠亦是如此。

鐘洵就算再強大,又能有多麽堅無不摧呢?

剛才心裏還想著裝置危險又浪費的姜簡,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坐上了躺椅,將屬於鐘洵記憶的小方格以代碼的形式輸入進去。

唐尹咽了咽口水,對上姜簡的眼眸。

饒是他的創造者和他的同伴,當初第一次上裝置時也沒有這麽果決。

他好言提醒道:“記憶回溯只在意識層面進行,無法構成真實的世界,所以不是我能負責的範圍,您進去後我就幫不到了。好在這些裝置都有最大時間限制,到時間會自動登出,如果您選擇的主體視角遇到生命危險,請及時更換,選擇另一個主體,保持在到達時間期限的時候意識是清醒的就可以。”

“嗯。”姜簡看著頭頂緩緩放下來的面罩,甕聲道,“你幫我留意一下他的狀態,保護好他。”

唐尹一噎,程序有些卡頓。

他是高級人工智能,他能判斷得出“他”指的是哪位。

按照他的執行邏輯,他還沒有驗證過鐘洵的身份,沒有義務保護他,可奈何姜簡有他的密碼,相當於他的半個主人,主人下達的指令他又不得不服從。

“好的。”唐尹道。

看見唐尹點頭,姜簡安心地閉上了眼。

他感受到自己像是一頭紮入了水中。

整個身體沈沈墜著,被湍流浸泡著,被壓強包裹著。胸口有一瞬沈悶。本能驅使他使勁蹬腿,他朝著照在水面上的陽光用力游去。

就在仰頭的瞬間,整個人仿佛被氧氣緊緊擁抱。

這種感受太真實了。

姜簡渴望著痛快酣暢的呼吸,張嘴,大口喘氣。

沒想到,猝不及防聽到從自己胸腔發出的清脆而響亮的一聲:“喵——!”

他茫然地擡起頭,周遭巨大無比的室內陳設映入眼簾,有人竟將他從身後一手撈了起來。

而後,他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腦後響起:“勃朗寧!”

姜簡瞬間炸毛。

確切地說,這是他依附的主體——這只貓的本能反應。

他隨著勃朗寧的視野,回頭對上那雙含著笑意的漂亮眼眸。

“飯不好好吃,你又在這裏偷啃老媽的花!!!”

作者有話要說:

姜簡:一睜眼我變成了男朋友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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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久等,記憶就要恢覆了!

代表各人記憶的百子櫃和回溯裝置,靈感來源是記憶理論中的信息加工理論。

研究者把記憶看作是對輸入信息的編碼、貯存和提取的過程,如果按照儲存的時間,還能分為瞬時記憶、短時記憶和長時記憶。

參考文獻

[1]王甦,認知心理學,[M]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

[2]梁寧建,當代認知心理學,[M]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

[3]彭聃齡,認知心理學,[M]浙江教育出版社,2004

這些理論性的內容都只是激發我的靈感來源。文中其實沒有怎麽引用。尤其認知心理學近年的發展飛速,是不斷有新認識新發現、不斷挑戰傳統理論的過程,創作裏可能會有些跟不上時代的構想。

不過還是那句話,我這文以幻想和亂想為主,不用過分考據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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