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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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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少年兩步走過來, 附身撿起掉在地上的風衣,撣了撣灰塵,“怎麽這麽不小心?這件衣服你很珍惜的,不是嗎?”

幫姜簡洗外套的那天晚上, 他從窗戶縫裏看見他小心翼翼地把什麽裝進了口袋, 還認真拍了拍。

“你們幾天都沒回來, 晾幹後我就幫你收起來了。”

少年直起身, 雙手將衣服遞給他,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邀功般的小得意, 嘴角習慣性地咧開,小虎牙悄然出現。笑容很甜, 卻分外不真實。

姜簡盯著他的小虎牙,若有所思。

他一手攥著衣領, 並沒有直接把風衣從阿松手裏拿走, 而是隔著衣服扣住了他的手腕。

仿佛是一種本能的警覺, 警覺著這個因自己而起的意外。

“回來?”姜簡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這個詞,換上了審視的目光, “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當然啦,‘回來’這個詞, 難道還有什麽別的意思嗎?”阿松撅了一下嘴, 眸光有些黯淡,“不過, 這裏也不是最終的歸處就是了。”

姜簡了然, 眼前這具身軀裏裝的也是的一位節目嘉賓。

他頷首, 又問:“所以你是怎麽回不來的?”

少年微微仰起頭:“這就說來話長了。我那次進的是一期職場觀察綜藝, 作為實習生入職了雲漢科技。本來一直很正常, 但是有天晚上加班的時候, 我和另一個嘉賓去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走錯了方向,不小心撞上了實驗室秘密送給秦耘的文件。”

“涅槃計劃?”

“算是吧,不過那個時候還只是個雛形,都沒起名。”阿松說,“但我當時就知道,這是觸發意外事件了。一旦新劇情被觸發,整個節目的走向就可能不受控制。你也知道,節目組是不會提供場外援助的,所以我當時下意識就像離開公司。”

姜簡看著阿松嘴角的苦笑:“沒走成?”

“秦耘他們公司的監控系統很變態,我還沒跑到一樓就被人抓去當小白鼠了。”阿松眼睛亮亮的,表情卻有些無奈,“接受完實驗我基本上就屬於被監視的狀態,也不知道節目什麽時候能結束,一邊維持著人設一邊熬日子。不過,當時我們一起進來的一個嘉賓特別瘋狂,見節目遲遲不結束,半夜在公司縱火。”

姜簡眉心微跳。

“對,拜那位兄弟所賜,我就死了。”

陽光灑進來,每一粒塵埃飄散旋轉的姿勢都顯得格外清晰。阿松的話輕飄飄,就像那些空氣中做著布朗運動的懸浮微粒,沒有規則地游蕩著。

然而落在姜簡耳中,卻如同驚雷閃電,在這個規模龐大的節目世界劈開了一道裂縫。

按照嘉賓中的傳言,人在節目中死後會進入荒蕪之地,有去無回。

而現在,除了鐘洵那個的特例,還多了另一種的可能性。

眼前這個本應該在節目中葬身火海,墜入荒蕪之地的嘉賓,因為接受了涅槃計劃的實驗,不僅在另一具身軀裏重新激活了意識,甚至還成為了另一期新節目中的原住民。

姜簡看向窗外,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陷入沈默。

早在那天被窗外的雨水濺出傷口時,他就該意識到,這個所謂的演播中心,這座高聳入雲的建築裏潛藏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可怕得多。

或者,不能完全說是“可怕”。

可怕來源於未知,無法掌控的、不確定性極強的未來,才是根源。

“你這樣回來,不會有什麽問題嗎?”姜簡看了一眼倒計時,離懲罰室關閉還有15分鐘,“節目組也有他們的規則,如果你被判定在節目中死亡,現在又出現,不會有事嗎?”

話音剛落,腕帶便亮了起來。姜簡順勢放開了鉗制住阿松的手。

099號淡然地匯報:“申報結果,未檢測到異常。請遺失腕帶設備的嘉賓及時補辦,補辦窗口在工作區,窗口開放時間為……”

姜簡松了一口氣,轉述給阿松:“清楚了?”

阿松攀上他的袖口:“不要,你帶我去好不好?”

“……”姜簡皺眉,嫌棄地掰開他的手指,“我還有事。”

他要去參觀一下懲罰室,順便看看這個鉆進刑法裏跳舞的大膽節目組還能把人折騰到什麽地步。

“那我等你回來。”阿松撅起嘴,轉身跳上姜簡的床,鉆進被窩,把自己裹成了一團,“啊好軟好舒服!你知道嗎我睡村裏的硬板床睡得渾身疼,還不長個。”

“……”姜簡一陣頭大,盯著床上的一坨被子,扶額,“你多大了還撒嬌?”

“十七。”

“我是說你自己,不是阿松。”

“也是十七。”

姜簡楞了一下,沒有想到這個嘉賓居然這麽年輕。

“你在青巒村還活了十七年呢。”

“說是這麽說,可在你們來村裏之前,時間流逝的速度快到難以想象。”阿松腦袋從被窩裏探出來,歪頭回憶道,“按照我的感知,我在青巒村可能也就呆了半年,但經歷的事情卻跨越了十七年之久。”

每個失眠的夜晚,他會爬上樹,靠在枝杈上看月亮。

雲卷雲舒仿佛倍速,閉眼睛嘆了口氣的功夫,晨光便從葉間漏了下來。

這些話他從來沒有給任何人說過,青巒村的人原本就把他當異類,倘若再說這種話,指不定那些在陶小晨身上用過的巫蠱符咒之術都要往自己身上招呼。

姜簡不禁想到他從Y市回青巒村時,青巒村村內已經過去了十天。

難道村內村外都是不穩定的時空結構嗎?

“還有10分鐘!”099號的聲音忽然急促,“懲罰室關閉還有10分鐘!”

姜簡臉色一沈,轉身往門外走,邊走邊對阿松說:“我先去懲罰室,你別亂跑。”

“放心吧,簡哥!”

阿松在床上滾了一圈,趴在床上,手肘撐起上半身,揚聲說。

姜簡沒有回頭,擡手示意了一下,便關上了門。

少年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消失,一下癱在床上,臉頰枕在手背上,闔上雙眸,嘴裏小聲嘟囔著:“懲罰室啊……無牽無掛的人應該能撐得下來吧。”

電梯從低層往上緩緩爬,一層一層的數字跳過,偶爾停一下,半天還沒有上來。

鐘洵等得有點不耐煩,在電梯又一次停下的時候,轉身往樓梯間走。

當他消失在樓梯口時,背後的電梯穩穩停在了這一層,披著寬大風衣的清瘦男人從電梯上走下來,看了一眼墻上的指示牌,匆匆往懲罰室走去。

誰也沒有看見彼此。

鐘洵手往口袋裏一插,一邊看著窗外的飛鳥,一邊慢悠悠地晃下樓,走到第50層,閃身走進公共休息大廳,徑直上了二樓。

吧臺安安靜靜,只有一位調酒師在擦著玻璃杯。

鐘洵拉開吧臺椅,隨意地坐上去,修長的腿微微彎起。

“人怎麽這麽少?”

“最近都這樣,晚上排名更新的時候才會多。”調酒師停下手裏的動作,“威士忌還是白蘭地?”

“都不要。”鐘洵擡手按了一下左肩,“給杯冰水讓我清醒一下。”

盛滿了冰塊的水杯被推到面前,純凈的水在其中輕輕震蕩。

調酒師問:“這次不順利嗎?”

鐘洵聲音微啞,喝了半口冰水下去,清了清嗓子:“你敢信,我剛從懲罰室出來嗎?”

“您不是……”調酒師頓了一下,壓低聲音,“沒記錯,這是您第一次去那裏吧?”

“小懲罰,比想象中輕松一點。”鐘洵的手掌裹住杯壁,用力捏了捏,“關鍵是為什麽去。”

時間倒回到他從青巒村回來之時。

他忍著身上的傷痛,簡單洗漱了一番,剛要休息,就收到了懲罰通知。

[嘉賓鐘洵於節目期間違背人設,請於收到懲罰通知後立即前往演播中心79層接受相應懲罰,違者後果自負。]

他直接把001號叫了出來:“你故障了嗎?”

001號茫然:“沒啊?”

“那我怎麽會收到違背人設的懲罰通知?何況節目期間你也沒有任何通知。”

“稍等,我查查!”

001號火急火燎地接入平臺,很快查到了後臺判定結果。

判定結果讓鐘洵大跌眼鏡。

“這……”調酒師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意思是,你違背了其他嘉賓的人設?”

鐘洵仰頭又喝了一大口冰水,借此想要澆滅心頭的火氣。

誰能想到他鐘洵第一次接受人設懲罰,竟然是因為違背了和姜簡的綜藝情侶人設?!

而且……

為什麽是他的綜藝情侶?!問過他意見了嗎?

他還以為姜簡拿著的是什麽勾引他的小妖精人設呢!

“人家之前想主動給你出示人設卡,誰讓你自己把他的手打回去的?”001號調出雲端記錄給他看,“但凡你多看上一眼,也不會一出來就進懲罰室。”

鐘洵放下空杯子,“卡啦”一聲,杯子被徒手捏爆。

“單方面下發互動型人設不通知我就算了,連懲罰通知也是結束後才發,把我當什麽了?別甩鍋給我。”

001號瞬間噤聲。

調酒師無奈地拿過打掃工具,將鐘洵面前的殘渣碎片一點點處理幹凈。

他重新遞給鐘洵一杯水,轉身準備倒垃圾的時候,聽見鐘洵喃喃地說:“這人是節目組的親兒子嗎?”

“砰——”

79層,懲罰室。

“節目組的親兒子”猛地撞在墻上,指骨忍痛蜷起。

額角隱隱感覺有液體流了下來,口腔裏溢滿了血腥之氣。

忽然落進一個冰冷的懷抱。

一雙手輕輕托住他的腦袋,將姜簡按在肩頭。

下一秒,小腹一陣劇痛。

低頭,左腹上插了一柄沒入他血肉的刀,華麗的刀柄留外面,粘稠的液體順著一滴一滴落下。

姜簡睫毛輕顫,努力想要看清持刀人的臉,卻只能看見模糊虛幻的熟悉輪廓。

這種熟悉感,像是被久久埋藏在記憶深處的人,是即使沒有任何明晰的畫面,依舊能牽動他情緒的存在。

是他嗎?

姜簡瞇起眼睛,將縈繞在口中險些噴出來的血咽下,挺直了背脊。

他托著沈重的步伐往前走,鞋底在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邊走邊把小刀從腹中□□。

血濺在地下,開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走了兩步,站定,反手將小刀甩向面前那人。

刀尖劃破空氣,極快的沖向心臟。

瞬間,虛影“嘭”地消散在眼前。

姜簡垂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就是……懲罰?”

他冷笑了一聲,拖曳著步伐,在漆黑的房間摸索著往外走。

如果真是這樣的懲罰就好了。

比起過去整整一年不眠不休尋找那人下落的折磨,還不如這幹脆利落的一刀呢。

“回來啦!”

姜簡回屋,推開門,就看見阿松撿了一件自己衣櫃裏的睡衣,松松垮垮穿著坐在床上。

“沒記錯的話,懲罰室一般都是通過腕帶設備進行精神性的摧毀,結束之後睡一覺會好一些。”

“你也被懲罰過?”

“經常性的,習慣了。”少年聳肩,“你知道我有反社會人格障礙吧,有些時候很難控制沖動。我當時的人設幾乎完全相反,每次結束後都要進去。”

姜簡走到床邊,低頭彎腰,幫他一圈圈挽著過長的袖子。

仿佛一個細心照顧弟弟的兄長。

“你原來叫什麽?”他垂眸問。

阿松仰頭,眸光微動,微微張嘴。

“咚咚咚——”

有人敲門。

姜簡停下手中的動作,起身去開門,步伐有些虛浮。

懲罰室裏雖然是幻覺,痛感卻仍然殘留。

小腹仍隱約有著撕扯的痛。

開門,銀發黑眸的男人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

“……”

姜簡很想問場記先生,說好的房間號是嘉賓個人隱私不給其他人公布的呢?這個人怎麽這麽輕易就找來了?

“誰在裏面?”

鐘洵正要和他聊聊人設的事情,忽然看見姜簡身後的被子動了動,他厲聲喝道。

“我還想找你說這件事。”姜簡一把將鐘洵拽進來,看了看走廊,確認沒有人後,關上門,“……我不小心帶了個人回來。”

話音剛落,鐘洵已然走到床邊,一把掀開被子。

裏面窩著一個熟悉的少年。

他領口大敞著,真絲睡衣服服帖帖,一邊袖口整齊地挽起,一邊還拖得很長,長過了手指尖。

姜簡面無表情地盯著阿松,看得阿松心裏發毛。他起嘴,乖乖整理好自己剛才故意扯開的領口。

“其實他也是嘉……”

姜簡滿意地點頭,轉頭想對鐘洵解釋來龍去脈,卻猝不及防被鐘洵打斷。

“脫了。”

男人的聲線低沈而迷人,語氣確是不容拒絕地強勢。

他伸出手,指尖捏起阿松身上的睡衣,犀利的目光上下掃視著少年。

“我是給你買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鐘洵:一個對自己的消費有著嚴格要求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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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雙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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