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有些敏感，以至於當慕離說‘時間不多’那句話時，厲焱不由想到了自己生命的倒計時。

雖然現在還沒有定數，但他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明天，等競標一結束，我可能得出去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就和敖剛住著，他那搞定了自會搬走，你就踏踏實實的在這住，就算是幫我看著這棟別墅，行嗎？”

慕離見他和往常說話不太一樣，今天從一開始就像半中央掙紮的病人一樣那麽微弱，脾氣也平和了許多，還有這交代事情就跟交代後事一樣讓他隱隱不安。

他質疑的蹙起眉頭，“你要去哪兒？”

“這你就別管了，大概兩個月後，我就會回來，”他又從包裏掏出一串鑰匙放在掌心，“這是別墅的鑰匙，你收好。”

慕離看了他一眼，他能清晰的感到厲焱有事在瞞他，但他也不想去過問這個男人太多的事。

遲疑了半晌才從他手裏拿走了鑰匙，態度一如的冷淡，“除了這些，還有事嗎？”

“沒了，那你休息吧。”厲焱也不奢望能從這張冷冰冰的臉上得到一絲溫柔，只是剛剛要離去的下一秒，想到了什麽又立刻轉過來。

“等等小離。”

“又怎麽了？”剛要關門，這人突然又折返過來，慕離略顯不耐煩。

“我，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你會不會想我？”

會不會還記得曾經有一個人那麽義無反顧的愛過你，為了你可以拋掉榮華富貴只想和你共度餘生，只是宿命難分，終究沒了結局。

“你幹嘛想著說這個？”慕離總覺得這個問題瘆得慌。

“你只要回答我，真的到那天，你會不會想我？”

男人的語氣又加重了一些，心臟在惶恐的跳動，嘴唇微微顫抖著，蒼白的眉眼那麽渴望又期盼著，期盼著也許慕離真的會說出那個他想聽到的答案。

“我不知道，對於沒有發生過的事，我沒辦法做出選擇。”

“呵，你就算是說假話也好啊，也好讓我有個心理安慰。”厲焱笑的極其淒慘，如同已經料到自己悲哀的結局，現在的他，在慕離這裏都沒資格得到一句假話了。

“你到底怎麽了，怎麽今天那麽奇怪？”又是交房又是問這些令人發怵的問題，還在這說什麽心理安慰，慕離簡直莫名其妙。

可同時一種沒來由的恐慌也迅速湮沒著他，也越發煩躁起來了。

“沒事，你當我發神經吧，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厲焱咬著牙悶著頭直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他還能跟慕離說實話？就算是說實話慕離估計都不會同情他。

“這搭錯哪根筋了，奇怪。”慕離只當他是突然神經錯亂才說出這些話，一邊嘟囔著關上了門。

整棟別墅徒留門聲回響，又迅速蔓延開一種孤獨和淒戚感，對於厲焱來說，明天競標的輸與贏，似乎都不重要了。

或許從他放空心態後，他和慕離誰輸誰贏便已經分曉了。

包括第二天在競標會上，他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神采飛揚，沒有高高在上，他只如一個普通老百姓入了不平常的場所而已。

所有人都註意到，今日的厲先生面容消瘦，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臉上都已經長了青色的胡子茬，那雙高傲的眼似乎也沒那麽目中無人了，除了那張臉一如的冷酷，其餘的似乎都變的不像是他了。

坐在右方的慕離剛好和他的方向是平行的，他只是隨意的一眼望過去，卻看到男人似乎不適的連連咳嗽了一下，隨後又拿出手帕捂口咳了幾聲，之後看到手帕眼中莫名閃過慌亂，卻又故作平靜迅速將手帕包起來，再一見他額頭布滿了冷汗，又按著胸口深吸了一口氣。

如此跡象都凸顯著這個男人的不對勁，這狀態和平常差的不是一點半點，慕離隨即也眉頭緊皺，尋思著幾番才將目光轉移。

可心裏似乎有個聲音迫使他又忍不住回頭去看，那個人依舊筆直的坐著那麽矜貴，就是有再多不適都不願彎下背脊露出脆弱。

他除了能想到這個人也可能是身體不太舒服，而強裝堅強也果然是這個人的特點。

而當所有人都鐵定認為這次競標是厲焱勝時，結果卻讓他們大為吃驚。

宣布競標成功的公司是‘慕氏集團’時，慕氏集團所有的員工都躍起來歡呼擁抱著，他們開心自己的努力沒有被白費，同時也相繼和他們的頭慕離擁抱慶賀。

商界各路的大佬這時也紛紛上前殷勤的和慕離握手道賀，慕離一邊強笑應和著，明明贏了心裏卻高興不起來，這時發現手下人的視線都放長往自己的身後看，疑惑的回頭，那個英俊逼人的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離他的距離半臂之遙，見他伸出了右手，咧開嘴角淺淡的笑開來：“你贏了，恭喜你。”

你贏了，這三個字落地的那刻慕離心裏突然顫了一下，不是因為他臉上蒼涼的笑容，而是因為他吐露的脆弱和無力。

出於禮貌，慕離也將手伸了出去，可是觸及那人的手掌，冷的他像是從頭到腳被澆了一盆冷水。

“我走了。”厲焱最後朝他笑著的眼睛微微迷離起來，裏面溫柔的光竟然輕輕刺痛了慕離心裏的某個角落。

為什麽會有一絲心疼呢，甚至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有種患得患失快要羽化的感覺。

競標結束，厲焱總算是了了一樁事，他撐著倦怠的身軀上了車，避開了司機，只有助理沈汶給他開著車。

路上，沈汶小心翼翼的朝後視鏡那張疲憊的臉瞄過去，實在是忍不住發出了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厲先生，我能鬥膽問個問題嗎？”

“嗯。”仰靠在後座的男人也睜開眼，稍微坐直了下身體。

“這次競標，明明您有的是實力贏慕總，為什麽不去爭取呢？”

跟了厲焱那麽多年，沈汶太知道厲焱是怎樣的處事性格，也就是因為他在商場上毫不留情果斷狠厲的風格，讓商界送給了他一個‘商場閻羅’的稱號，凡對上厲焱都是‘死路一條’，也就此讓他們聞風喪膽，誰也不敢跟厲先生競爭，因為他們都知道結果，再去爭取都是徒勞。

可是今天，是厲焱從商歷史上第一次輸給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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