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色一沈，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你那麽喜歡一個人跑出來嗎？”

接著回頭，正好對上他的一臉驚詫，但很快就被冷酷替代，依舊是漠然的語氣：“你不是已經走了嗎？幹嘛又回來？”

“你就那麽不想見到我？！”厲焱覺得自己已經夠溫柔夠體貼了，但還是捂不化這顆冰冷的石頭。

“不想。”這兩個字可是沒有一點猶豫，痛快落了厲焱一頭的冰渣。

厲焱深呼吸一口氣，盡量將脾氣壓下去，轉移了話題：“你那個護工呢，怎麽沒見她陪著你。”

“我一個人想出來透透氣，況且我有手有腳，還到不了隨時都要讓人陪護的地步，不過就是暫時手殘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金光將慕離精致的臉鑲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皮膚透明又蒼白，薄薄的如一張紙那麽脆弱，他的睫毛微微抖動著，灑落眼底的憂惘淒寂。

少年美妙的卻易破碎，厲焱心疼的想把他摟入懷中的欲望終是怕觸碰那道底線收回了放在扶欄上的手。

只是從幹澀的喉中吐出三個微弱的字：“對不起，是我害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還是在這句‘對不起’，慕離聽了很多遍，他也說了很多遍。

可無論多少個‘對不起’，卻已換不來他們曾經的美好。

慕離沒有說話，就這麽清冷傲慢的模樣，卻也勾起了厲焱憶起他們的相遇。

“小離，我突然記起我們上大學的時候，你就這樣坐在那棵桃花樹下，手裏捧著書，也是在那個時候，我遇見了你。”

他永遠也忘了不了那個畫面，落花，伊人，擡眸，鐘情。

一直到現在，都是他心底最美的風景。

“多久的事了，你怎麽提起這個。”氣氛因為這段回憶突然變得奇怪起來，慕離冷漠的心竟也隨著曾經的純粹青澀而陷進去了。

厲焱並沒順著他的話，仍繼續陳述舊事，“那天你正在看書，我不小心用籃球砸中了你的頭，我給你道歉，但你卻只是雲淡風輕的走開了，連話都沒跟我說一句。”

他邊想眉梢眼角都盈著笑，“那時候我覺得你很高傲，也因此讓我記住了你，沒想到後來我們竟還同班了，這一切都是緣分。”

緣分一線牽，將他們從此拴在了一起，可舊日繾綣，如今卻已成癡纏糾葛。

說實話，他很累了，他想回到從前，但慕離也許不會願意。

“只可惜，是孽緣。”

果不其然，幾個簡單的字，就將他的幻想粉碎成灰。

他慢慢轉過頭看他，側臉雕琢著冰冷，他又不甘心的問道：“慕離，我就這麽不可原諒嗎？你拋棄我我都已經原諒你了，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在這之前，他本想著要讓慕離付出一輩子的代價，可是自從出了這件事，他再也不敢拿仇恨做賭註了。

“那照你這麽說，我還得感謝你的寬宏大量了？厲焱，你把我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時候怎麽不想想給我一個機會，現在又憑什麽讓我給你機會！？”

一句話，將厲焱打的啞口無言。

是啊，他之前對他那麽狠，不顧他的死活把他傷的傷痕累累，還差點要了他的命，慕離現在那麽對他想想也是情有可原。

“即便是我對不起你，可你就不能，對我稍微多一點仁慈嗎？你哪怕不要把我拒千裏之外也好，讓我照顧你，這樣也能讓我的心舒坦一些。”

至少讓他做些什麽，也不至於這麽愧疚至深。

慕離看到一向用鼻孔看人的男人突然間卑微乞求起來，一時竟迷了眼，呆了幾秒又若無其事的撇開頭，“我不用你照顧，我有寧笑。”

“那個寧笑再好她能照顧你一輩子嗎！？”厲焱猛地站起來，聲音也放大了一些，慕離連忙慌亂的看著四周投來的疑惑目光，拽住他的衣服一把將他拉到座位上。

“你有病啊你，那麽大聲幹嘛。”他壓低微怒的聲音。

“我有病也是被你逼的，慕離，你有本事就別躲著不見我，你以為你能躲的了一時，就能躲過一世嗎？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那麽對你，我也不奢求我們能回到從前，你就當我是你的一個朋友來照顧你而已。”

也許只要這麽說，慕離才會動搖那份執念吧。

可是說出‘當我是你的一個朋友’這句話時，突然像被萬箭穿心，千萬個血窟窿的血不停地往外流，疼的他徹骨，他不由皺起了眉頭。

慕離第一次看到了他眼神裏的無奈和苦楚，恍然才發現原來心真的是會疼的。

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真誠說服了自己，亦或是想借著他的愧疚好好懲罰他，他答應了男人的請求。

當他點頭答允後，他看到那個男人像個小孩一樣的滿眼冒星星，想伸手擁抱自己但又畏手畏腳，這讓他想到了第一次他答應與他交往的時候。

那時候的厲焱還很青澀，就連開始牽他的手都是猶豫再三，還是到最後慢慢放開來，但霸道的本性也逐漸暴露。

“但我答應你，並不代表我就原諒你，你和我現在必須保持一定的距離，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碰我。”他給男人最後的警告。

也許是陰影太大，他怕這個人再次本性暴露，於是有些惶恐，心裏在打鼓。

但男人的回答卻不在她的意料中，“好，我尊重你的意願，只要你讓我來照顧你就行。”

慕離卻諷刺的笑了笑，“呵，你之前也說過會尊重我的意願，但結果你看到了。”

“這次我真的不會再違約了，我保證沒有你的允許我絕對不會靠近你，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發誓。”回想起來，厲焱真覺得自己是個言而無信的混蛋。

“那你就發一個。”慕離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厲焱沒想到他會那麽認真，索性豎起三根食指，看著前方信誓旦旦道：“我厲焱在此發誓，如果今後我有不尊重慕離的意願，就讓我……”

他咬著唇，皺眉停頓了一會，眼神突然狠厲起來，“就讓我孤寡一生！”

孤寡一生，厲焱光想想就覺得害怕。

慕離知道這對於厲焱來說就是最毒的誓了，相信他也不想厚葬這個毒誓，便暫且信了他。

“既然你信了，那你就讓那個寧笑回去吧。”

“她早就回去了，她本就不是我的護工。”

厲焱詫然，緊追不舍問：“這怎麽回事，她不是你找來照顧你的嗎？而且她也有護工證啊。”

“我說厲先生，平常看你挺精明的，怎麽這件事上變得那麽蠢。”對於這個人，和他說話完全不用客氣。

“你！”厲焱又瞪起兩只眼睛，卻見慕離不緊不慢的說，“那個護工證是假的，她其實是我高中一個比較要好的朋友，又學過護理，剛好她沒事就受累讓她來照顧一下我，順便和我演一場戲。”

“你長進了啊，搞半天是你在演戲，怪不得我說她怎麽長得白白嫩嫩的一點也不像護工，看來我的懷疑沒有錯。”

“呵，你可真能給自己臺階下。”

“不過這樣更好，就少了一個顧慮。”厲焱突然覺得一切輕松起來，要不然他還在想著要是慕離不肯放人怎麽辦。

“話說回來，你前幾天不是說找了一個住處嗎？在哪兒？”但慕離發現這個人竟然在發呆，他想也不想就往他大腿上掐了一爪。

“斯，你掐我大腿幹嘛！？”厲焱疼的齜牙咧嘴，莫名其妙的瞪著他。

慕離無辜的聳肩，“問你話不回答，我只好暴力點了。”

“你剛才要問什麽？”

“我出院住哪兒？”

男人還在‘沈浸’在大腿上的陣痛裏，眉間仍然舒展不開，“你不是不想住我家嗎？那就住敖剛家，他那段時間剛好要出去比賽，房子空一段時間，你剛好可以在那調養調養。”

轉過眼，發現慕離正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盯著他。

“你看我幹什麽，臉上貼金了？”

“我說你也是不客氣，算了吧，我可不想給別人添麻煩，你不是有一套別墅嗎？住那裏得了，我會定時交房租，直到我調理完的那一天截止。”

“小離願意住我家！？”身邊猛地貼上一道墻，包括氣息噴在耳畔，他眉頭一皺，那人迅速撤回了身體。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但你為什麽突然改主意了？”之前不是還冷冰冰的說不想住他家嗎？

慕離傲嬌的站起來，“你欠我那麽多，我當然得從你那討回來了，至於房租是我不想占你便宜，免得到時候又給你落下什麽話說。”

走了幾步，發現那人還沒跟上來，不屑的白了一眼過去，“尼瑪，不走你就待著吧！”

“等等，小離，你能住進來我真的很高興，但你沒必要和我分的那麽清楚吧，還收房租。”

“你要是不收我就不住了……”

“行行行，都聽你的。”

此刻的厲焱如同一只癩皮狗哈巴哈巴的跟在慕離後面，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變得那麽賤兮兮的，這實在不符他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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