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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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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沈容玉第一次目睹邪魔的崩潰, 他原本以為所謂邪魔只能被殺死或是渡化,但是這黑影卻在他面前慢慢融化了。

他漆黑的身體慢慢消失,就像好不容易捱過春日的雪人, 終究是在夏季的烈陽下融化,絕望得不合時宜,惹人發笑。

所謂愛欲,本就是畸形的, 而對於黑影來說,最可怕的就是信仰的崩塌。

他最想要追逐的人根本不存在, 他自以為自己愛的是季青琢,而季青琢所喜歡的沈容玉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但最後呢, 季青琢與他無關, 當初救下他的是沈容玉所扮作的季青琢。

當初的小神仙, 是沈容玉對季青琢滿腔愛意的產物, 他太了解她,太愛慕她了, 就連扮演起她來,也扮演得沒有絲毫破綻。

沈容玉扮演的季青琢,與真正的季青琢沒什麽區別,但他還是沈容玉。

黑影就像偷偷喜歡戀慕了很久很久的漂亮月亮, 但是當他鼓起勇氣去觸碰它的時候, 卻發現它只是鏡中的幻影。

一直追逐的人是虛假的, 他自己似乎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於是, 黑影從內而外開始碎裂, 而後融化, 消失不見。

沈容玉只是低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的手一擡,將黑影手中拿著的孟家令牌拿了起來。

果然是……孟遠霧。

沈容玉直接飛出了洞穴,即便他的速度飛快,但他周身環繞的氣息虛浮不穩。

在煉化陣法裏被魔火煆燒了那麽長時間,方才又強行破陣而出,他的力量所剩無幾。

——

緣斷樓外,在沈容玉破陣而出的那一剎那,他所返還給修仙界的記憶傾巢而出,在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想起了荒蝕的模樣,包括孟遠霧。

季青琢還呆立在地脈星辰陣中,而不久之前孟遠霧還在試圖破解她的地脈星辰陣,但她記得分明是她解開了地脈星辰陣,但再次面對這個陣法的時候,她卻覺得陣法涉及的演算艱澀難懂,龐雜的計算量與數據根本不是她所能輕易破解的存在。

當沈容玉返還的記憶回來的時候,孟遠霧的眼神在這一瞬間潰敗碎裂,她終於想起了自己遺失的記憶——所有有關於沈容玉這個形象的記憶。

她身邊有參與過當年緣斷樓討伐荒蝕一戰的高階修士對孟遠霧說道:“孟姑娘,我方才似乎想起了什麽……”

“荒蝕不是她,我記得一清二楚,那荒蝕……荒蝕是一位男子,與咱們玄雲宗的沈容玉生得一模一樣……”孟遠霧的身邊有修士的嘈雜聲音響起。

是的,沈容玉為了隱藏自己,用當初強大的力量影響修仙界,讓他們忘記自己的形象,他才能在破開封印與孟遠霧兩敗俱傷之後安靜修養,等到力量恢覆的時候。

現在,沈容玉將記憶返還回去,因為之前的他不知為何孟遠霧會誤會季青琢是荒蝕,現在他明白了,當初緣斷樓一戰後,他逃出去,開始自己的覆仇之路,後來被孟遠霧尋找到。

那時,他還扮演著季青琢的模樣,所以,孟遠霧以為季青琢是他的另一個人格演化,後來他將自己的存在與修仙界割裂,卻留下了季青琢的痕跡。

奪舍之後忘記了荒蝕是誰的孟遠霧,理所應當地覺得季青琢是荒蝕。

但是,與沈容玉預料的不一樣,孟遠霧在知道季青琢不是荒蝕之後,她仰起頭,還是斬釘截鐵地下令:“還是將她帶走。”

“我也想起來了,那沈容玉——也就是荒蝕,對季青琢情根深種,將她帶走,作為誘餌,引誘荒蝕前來,再次捕殺荒蝕。”孟遠霧沈聲說道。

她的目光從季青琢面上一掠而過,在她腦海深處,一串記憶浮了上來,令她惡心無比,仿佛是粘膩的黑泥將她的全身包裹,令她惡心又絕望,卻又離不開那種繾綣感覺。

孟遠霧清楚地記得,她與荒蝕,曾經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

是的,她與荒蝕。

她曾見過荒蝕的真身,對外宣稱他的原形是權力之欲所化的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荒蝕的原形是蛇。

象征愛欲的蛇,與那黑影一樣,他一生都在追逐所愛。

所愛是她。

孟遠霧感覺絕望極了,她恨不得此生都不要記起這件事。

她率先飛身而上,準備先將季青琢帶走。

此時此刻,無數正道修士傾巢而出,即便季青琢不是荒蝕,但沈容玉是荒蝕就夠了,季青琢與荒蝕為伍,還如此明目張膽地使用地脈星辰陣,他們正道也沒有放過她的可能性。

季青琢花費心力祭起的地脈星辰陣在看到那無數血色光點朝她聚集的時候,她全身的力量便潰散了,地脈星辰陣也隨之從內部瓦解,本來就連她好不容易恢覆過來的眼睛也要再次失明,好在虞素空用月光匹練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如果她真的是這樣的惡魔,那麽她最好還是死去,大家才能都安全。

但是……但是她死了,沈容玉怎麽辦?

季青琢的身子軟倒下來,頹然跌坐在地上,此時,無數正道修士共同布下的陣法已經將她籠罩,她的身影在無數璀璨光芒下顯得朦朧,就連虞素空也救不了她,這裏聚集了雲澤域的大半高階修士。

她孤零零地坐在陣法中央,眼睜睜地看著沈容玉從緣斷樓裏奔了出來,忽然松了一口氣。

季青琢想,小玉沒有事的話,她怎麽樣都行。

她垂下眼睫,只感覺自己累極了,在陣法裏,她歪著頭看沈容玉,指了指自己身邊圍繞的血色光點。

“琢琢——”遠遠地,沈容玉喚了她一聲,即便他此時力量耗盡,他還是義無反顧朝她奔了過來,他的白衣化為灰燼,身後的黑線綻開,美麗的人皮剝落,露出醜陋的骨頭架子來。

這應當是他第一次在看得見的季青琢面前露出這樣可怖的模樣。

季青琢看著他,眼睛又疼了起來。

“你不是這樣的。”沈容玉對她說。

在兩人視線相觸間,控魂術啟動,絲絲縷縷的力量纏繞在這視線相交之處,沈容玉將他想起的一切告訴季青琢。

你不是殺害如此多生命的邪惡之人——沈容玉只想告訴季青琢這一件事。

但此時,他還是來晚一步,正道高階修士布下的陣法將季青琢完全攏在其中,他們忌憚著沈容玉——嚴格來說,他們是忌憚著荒蝕,他們沒有貿然在這裏捕捉沈容玉,而是選擇先將季青琢帶回玄雲宗,到時等沈容玉來救季青琢的時候,於玄雲宗外布下重重陣法,再將沈容玉捕殺。

這是很愚蠢也很無端的一個決策,沈容玉也就是荒蝕,現在都被關在煉化陣法裏被魔火煆燒很長時間了,此時他應當力量耗盡,正是抓捕他的好時機,為何不直接帶走沈容玉,反而是先帶走季青琢呢?

這個決策是孟遠霧吩咐下去的,正道修士無條件地相信她,因為她幾乎與孟遠霧是一樣的存在,當初可是孟遠霧破解了荒蝕那可怕的地脈星辰陣啊。

他們崇拜如英雄般曾經將荒蝕擊敗過一遍的孟遠霧,所以對她言聽計從,她的一切威信建立在“曾經擊敗荒蝕”這件事上。

所以,他們聽從孟遠霧的命令,將季青琢在沈容玉面前帶走了,帶回玄雲宗。

而季青琢此時在接收了沈容玉通過控魂之術傳給她的記憶之後,她楞住了,竟然沒有直接破解禁錮她的陣法逃出去,因為……她曾經所忘記的一切太過震撼,讓她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季青琢被關在玄雲宗的主殿之內,季青琢曾經在此拜而來虞素空為師,也在此接過慕櫻長老手上的測試石,用盡全力想要拿到一個高分,這些都是快樂的回憶,但是,不論虞素空或是慕櫻,他們都不在玄雲宗了。

就連當初嚴厲的法術課長老葉斷紅也不在玄雲宗裏了,這個玄雲宗已經不是季青琢曾經熟悉的宗門了。

原本聯系外出長老所用的水鏡拆除,被禁錮季青琢的陣法代替,她一人端坐在中央,看著空悠悠的大殿,她的四肢皆被上了封魔的鎖鏈——與葬雪劍的劍身是一樣的材質,這鎖鏈封住她的法力流動,也禁錮了她的行動。

這樣,即便她知道解陣之法,也無法逃脫而出了,就連她的眼睛也被蒙上了白紗,防止她通過控魂之術操控他人,將她放出,季青琢沒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畢竟是那麽多此界高階修士聯手的抓捕,她不過孤身一人,又如何能抗衡呢?

季青琢還穿著她離開雪梁域洞府時候穿著的那身青色裙裳,她坐在地上,雙腿蜷縮著,四肢被戴上封魔石的枷鎖,她安靜聽著周遭的聲音。

此時,清寂的大殿之內傳來腳步聲。

“孟姑娘,玄雲宗外四周已經布下九十九道陣法,若他要來救季青琢,必要落入陣法之中。”

“荒蝕如此可惡,孟姑娘,當時為什麽不直接抓走他呢?”

“邪魔無心無情,我……並不覺得他會來救季青琢。”

“他會來。”這是孟遠霧堅定清冷的聲音。

“荒蝕罪大惡極,為禍四方,更殺害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條無辜性命祭煉魔兵血摩羅傘,他最好是能死在玄雲宗外的陣法裏。”

季青琢又聽到了許多修士盼望沈容玉死去的痛恨言語。

知曉了她與沈容玉所有記憶的她,奮力拽了一下手上的封魔石鎖鏈。

她咬著自己的舌尖,發出的聲音不覆平日的輕軟,反而帶上了冰冷堅定的意味。

“沈容玉不是荒蝕。”

“他是血摩羅傘。”

“亦是……當年被荒蝕殺害祭煉血摩羅傘,死去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條無辜性命——”

“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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