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120%

關燈
沈容玉凝眸看著季青琢, 他擡手,輕輕撫上她蒙眼的白紗。

他清楚地知道,即便可能有人會誤解荒蝕的身份, 但只有他,絕對不可能認錯。

沈容玉不知為何季青琢會出現在荒蝕的那個時代,也不知她為何也會控魂之術,更不知道她接近自己的原因。

但是……季青琢太真誠了, 笨拙、無措,就這麽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是她處心積慮地主動靠近他嗎,並不是, 反而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小小的、可愛的季青琢……他如此想著, 抱著季青琢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沈容玉掩下眸底情緒, 只將季青琢松開了, 這姑娘的臉太紅了, 他擔心她下一瞬間就要被面上升起的熱氣蒸熟。

季青琢起身的時候,腿是軟的, 踉蹌了一下,險些又跌回去,沈容玉起身將她抱住了。

她什麽也看不見,只覺得沈容玉摟著她腰的手臂在發燙。

沈容玉低眸看著她在衣領處露出的一小截脖頸, 他想到之前在雪都, 他給季青琢上完藥, 邀請她修煉, 她的臉埋在枕頭裏, 只悶著聲說:“小玉, 你不理我。”

他也想起來了他不在修煉空間裏靠近她的原因, 她脆弱得就像瞿廷長老養的墨羽鳥,他怕他有一天離開,她就死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不如讓她一開始就不要習慣他好了。

但是,後來沈容玉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季青琢確實脆弱得過分,這樣孱弱的她只有躲在他撐起的小世界裏才能安穩生存下去。

她只習慣他的氣息,只記得他的溫度,她本就與他在一起。

沈容玉對季青琢說:“以後不會丟下你了。”

季青琢將桌上的水拿了過來,仰頭喝了一口,用來壓下心頭的火。

但是,沈容玉這麽靠過來,他從背後抱著她,低下頭來,將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又讓她心口那簇好不容易熄滅的火又燃燒起來。

季青琢是冷靜的一張紙,一旦燃燒起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似乎有什麽熾烈的情感即將破土而出,這是在心底埋藏已久的巨獸——她冷感,並非冷情,從不展示情緒的人,一旦被情緒支配,就會像蒙眼的人第一次看到明亮光景一般瘋狂無措。

但是,她喉間咽下的最後一口水還是將那團火澆滅了,季青琢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她脖子上掛著的小鏡子亮起了一瞬,又馬上黯淡下去。

此時的季青琢是背對著床榻、面對著另一側的鏡面,她看不見鏡子裏的景象,但是沈容玉從後抱著她,一眼便看到了鏡子裏的她。

他看到了季青琢因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口,精致鎖骨下浮起的豐盈在鏡子裏劃過一道美好的弧線,而她的衣襟下,似乎有什麽東西閃爍了一下。

沈容玉的指尖勾著季青琢脖頸上掛著系統鏡子的紅繩,將她帶著的那面小鏡子勾了出來。

“琢琢,這是什麽?”沈容玉側過頭去,唇瓣掠過她耳尖,低聲問道。

他在見到這面鏡子的時候,便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他似乎在哪裏見過這鏡面的色澤,如此熟悉。

分明季青琢一直掛著它,但是他始終沒有將註意力放在這面鏡子上,仿佛它本就該屬於季青琢,她帶著它,一點兒也不奇怪。

“是鏡子。”季青琢的回答果然還是如此簡單果斷。

她感覺到沈容玉咬著她的耳尖,這樣的舉動,又讓剛剛修煉完畢變得迷迷糊糊的她分不清虛幻與現實的界限了。

季青琢按著沈容玉的下巴,將他的頭輕輕移開:“小玉,不要這樣。”

她如此說話的時候,紅唇翕張,軟語溫存,更像情人間的打鬧。

沈容玉在鏡中看到了這樣的她,分明她的眼上蒙著純潔白紗,一副聖潔懵懂的模樣,但是她落在他懷中,耳尖卻是紅透了,他的目力極佳,甚至能看到季青琢耳上被他咬出的齒痕。

——這是他的獵物,此時,她落在他的爪下。

沈容玉的指腹擦過鏡面,他又問:“琢琢從何處得來的這面鏡子?”

季青琢想了想,想起來這鏡子並不是系統來了之後才有的,是系統需要一個棲身的載體,而她在睡覺的時候,正好也帶著這面小鏡子,便用這鏡子當做它棲息的地方了。

但是……她又為什麽會有這面鏡子呢?

季青琢實話實說:“小玉,我只知道,它陪我很久了,至於從何處得來,我忘記了。”

沈容玉知曉了,得到這面鏡子的時間是在她失去記憶之前。

他沒再追問下去,只將這小鏡子又重新塞回她的懷裏。

季青琢想了想說:“我想洗個澡。”

方才修煉,汗水浸濕衣裳,將全身都弄得黏膩膩的,季青琢感覺有些不舒服。

反觀沈容玉,還是一副清爽模樣。

“去吧。”沈容玉松開她。

季青琢回了自己的房間,褪去衣物,慢慢走進自己的浴桶裏,她將溫度適宜的水澆在自己的身上。

她在水裏彎曲著雙膝,擡手撫上自己的耳側,指尖碰到了沈容玉留下的齒痕,揉一揉,齒痕淡了些,只是這一片都是發紅的。

季青琢意外的不討厭這印記,她只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而已。

而且她覺得現在的沈容玉愈發像修煉空間裏的紅色氣流了,他們本就是一體的,這說明他已經懶得在她面前偽裝自己了。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季青琢自己沒想出這問題的答案來。

她想著洗完澡之後,便去外面散散步,結果沈容玉等在了她的院外,他正要來尋她。

“小玉,怎麽了?”季青琢打開門,感覺到了沈容玉的存在。

沈容玉想起了自己曾經讓她忘記的內容,他怕她再想起來,便說道:“琢琢,若以後突然想起什麽,發覺自己有了什麽特殊的能力,不要太懷疑自己。”

季青琢想到了系統賜予自己的控魂之術,還有很早便聽她命令被她操控過的毛毛,她又不安起來,心跳得很快,手指也不住在門上劃來劃去,劃著無意義的雜亂線條。

沈容玉看著她的動作,聽著她愈發急促的心跳聲,他想,她果然是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

他按住了她在門框上胡亂劃動的手指:“器具法寶,在於使用它的主人是否善良,同樣,能力也是如此。”

“同一把劍,同一套劍法,在有的人手中可以屠戮眾生,但在有的人手中,亦可以護佑蒼生。”沈容玉如此說著,在內心嘲笑自己,連這樣邪惡的他居然開始講這種大道理了。

“琢琢,這一切都看自己的選擇。”沈容玉對她認真說道,“你覺得自己不可能做出什麽事來,那便永遠不可能。”

季青琢一直感覺有一口氣凝滯在自己的胸口,當沈容玉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這些濁氣仿佛都被吐了出去。

她輕松了不少,至少,不會因這突如其來的能力而感到惶恐了。

季青琢對著沈容玉點了點頭,她說:“好。”

沈容玉註意到她此時像是要走出院子的樣子,便問道:“琢琢一個人出來做什麽?”

“去散散步。”季青琢只感覺自己的心很亂,需要做些什麽才能讓自己安定下來。

她沐浴完之後,並未用法術將自己浸濕的頭發吹幹,她還是更習慣讓頭發自然地被風吹幹。

現在,這些浸濕的頭發垂落在她的肩頭,因為是盛夏的季節,所以她也沒有穿很多衣服,只換了條輕薄的單裙,胸前露出大片瑩白的肌膚,外面松松披著一層輕軟的外裳,繡著淡青色的蘭花與蝴蝶,在月色下翩躚飄動。

季青琢確實是一個會在熟悉的環境裏卸下所有防備的人,自從她習慣沈容玉的存在之後,她就愈發隨意了。

沈容玉低眸,視線刻意從她胸前的肌膚上移開,他單手拈起了她微濕的發尾:“頭發怎麽沒幹?”

“散散步,風吹一下就幹了。”季青琢剛說完,晚間微醺的夏風拂過,從她的發絲間掠過,仿佛撥動琴弦的手,將她發間的香氣兒朝沈容玉吹了過去。

晚風微漾,香氣氤氳,月下盲眼美人,如此場景,像是話本裏志怪傳奇。

沈容玉低眸看著她,他想,季青琢確實是他精心養出來一朵花,隨風搖曳,從枯木搖身一變,變得鮮活多彩。

他側過身子,給季青琢讓開了一點位置,讓她能夠走出來:“我陪你走。”

季青琢點了點頭,她覺得身邊有沒有人都一樣,但如果是沈容玉的話,似乎多一個人也不錯。

在這樣輕軟的氛圍裏,兩人的觸碰也是小心翼翼的,季青琢的尾指勾著他的尾指,讓他牽引著自己前進的方向。

她在心裏想,應該去看看種植冰靈果的地方了,也不知道這些移植過來的果實生長得怎麽樣了。

她如此想,走了一段時間,她果然嗅到了風裏傳來的冰靈果微酸氣息,每一株果樹的狀態都不錯。

不遠處有冰寒的氣息傳來,沈容玉與季青琢之前合力布置了一個新的陣法,在這洞府裏開辟了一處小山谷,用控溫陣法籠罩著,給兩只玄霜獸一個冰雪的家。

再走了幾步,便是季青琢種蘿蔔與堆放草料的地方,毛毛終於可以枕著一大堆柔軟蓬松的草料睡覺了。

最後,是兩人的院子前,在這夏季的月下,在高處蜿蜒而出的小亭裏,一株白色的曇花幽幽盛放。

這是屬於他們的小天地,一切都如此安靜美好,季青琢嗅著風中傳來的花香,就連說話聲都染上了些許笑意。

“小玉,應該開花了吧?”她問,指的是曇花。

“開花了。”沈容玉回答她,他答非所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