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代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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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結束, 梁德旖返回京城。

從海島回京,空氣裏的濕度銳減,變得幹燥起來。讓梁德旖有一瞬的不適應。

這種不適同樣適用於她的賭約。

比如現在, 梁德旖想自己回家,林達卻繞到她身邊, “咱們都啥關系了, 我不送你,顯得我很不體貼。”

無奈,梁德旖被林達送回胡同。

她掏鑰匙開門, 在鎖上看到了一束小小的鈴蘭花。

鈴蘭白而嬌, 嫩生生的,上面還落了幾滴露水, 像是眼淚凝結。

梁德旖抿唇, 一手揪住了衣襟。

她的呼吸急促, 連心也顫抖起來。

有時候, 梁德旖也恨自己的記憶力太好。

大概是三年前?她在空間裏隨手發了一條動態:“鈴蘭真好看。要是有人能每天送我一束鈴蘭花就好了, 是我喜歡的浪漫。”

梁德旖記憶清晰, 她當年是看了什麽動畫還是電影, 其中有人結婚, 手裏捧著一束鈴蘭。

她在江城的花店遍尋不見,最後喪氣, 發了條消息抱怨。

本來只是一時感慨,過了就過了。

可是沒想到, 現在卻有人替她完成了心願。

梁德旖匆匆開鎖進屋, 她拿出手機, 慌忙點到Q/Q空間, 尋找來訪記錄。

來訪記錄中沒有min的身影。

她想了想, 將空間整個兒鎖上。

心裏還是有些賭氣的,暗罵了一句,遲來的深情根本無用。

林達從旁端詳,“你怎麽了?臉色忽喜忽悲的,看起來像是發瘋的前兆。”

梁德旖毫不客氣給了他一巴掌,男人捂著胳膊喊痛,“告兒你啊,這是人身傷害,不留我吃個午飯我是走不了了。”

梁德旖才不理他,直接去屋內拿了花瓶灌水,將鈴蘭花放了進去。

林達又湊近,看著那一束精巧的鈴蘭花嘖了兩聲。

“不是吧,誰送的?”林達問。

“賭約吧。”

說出這三個字時,梁德旖覺得喉嚨又膩又癢。

心底的悸動根本不聽使喚。梁德旖也覺得自己沒出息。

“那不算,這種小偷小摸的勾當都沒眼看。”林達很是不屑。

被他一說,梁德旖也覺得確實有那麽點道理。她硬下心腸,將鈴蘭花從花瓶裏拿出,重新放回了門上。

她哼了一聲,“小偷小摸不算。”

林達跟在她身後笑,梁德旖也太可愛了。

自那束鈴蘭被“遺忘”在門口後,接下來幾日的鈴蘭都有了署名。

小小花束裏放上紙條,寫上了霍之冕的大名。

紙條的反面還抄寫了一些詩句,都是艾略特的。

比如“誰是那個總是走在你身旁的第三人?我數的時候,只有你和我在一起。”[1]

又如“時間和晚鐘埋葬了白天,烏雲卷走了太陽。向日葵會轉向我們嗎?”[2]

梁德旖依舊忽視,權當是門上多了片風景。

不過,她還是隱隱期待,這個不解風情的人,到底會哪些詩句。

梁德旖忙著工作和采訪,竭力將霍之冕拋之腦後。

可這人不是她想忘就忘的,存在感突然變得極強。

她上班走得急,總忘記吃早餐。趕到畫廊時,梁德旖看到有一道頎長的人影踩著自行車過來。

真的就是自行車,愛馬仕的自行車。

遠遠看去,整條街上就那車那人最紮眼。

梁德旖怔在原地。

幾日不見,霍之冕清減了些。他停好車,從車頭的藤框裏拿出一份早點遞給梁德旖。

“沒吃飯吧,特地給你買的。”他說。

梁德旖沒有伸手。

霍之冕大概也料到了她不接,於是他叫住剛準備進畫廊的前臺,拜托她將早餐放在梁德旖的桌上。

前臺女生和梁德旖很熟,梁德旖拼命給眼神要她別接,可她也反遞出一個求饒的表情,拿了早餐,快速閃進了畫廊。

於是此地又只剩下梁德旖和霍之冕了。

霍之冕也沒多說什麽令人尷尬的話,他只說“明天我還來”,便踩著那輛昂貴的單車離開了。

梁德旖站在原地,又拿出手機,翻到曾經自己在高三時隨手寫下的動態。

“好餓啊忘記吃早飯了,想喝糊米酒,想吃豆皮。要是有男朋友能開車來給我送早餐就好了。不行不行,開車要求有點高,踩著單車來就好。”

她看了看手機,又看向遠處的霍之冕。

她不是把空間關了嗎?怎麽這人還能繼續隔著時空投遞她的小心思呢?

可男人的行為笨拙又好笑,甚至連神情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他好似害怕她說出拒絕的字眼,甚至都不等她的回答,便踩著單車離開。

看似背影優雅,其實是想把她的回答甩在身後。

一如那次她去他家拿蛋糕,拿完蛋糕後她先落跑。

這次,換成霍之冕了。

梁德旖好氣又好笑,心緒覆雜往畫廊走。經過前臺打卡,前臺女生雙手合十求原諒,“對不起啊元寶,不是我拒絕,是霍之冕給得太多了。”

“他給什麽了?”梁德旖反問。

“啊……嗯……”女生笑了笑,“你快去吃早餐吧!”

女生怎麽能說,是有一日她在前臺刷二手奢侈品包,被前來找梁德旖的霍之冕看到。

男人當時沒說什麽,而前天突然出現,表示自己有事相求。

然後順手,就送了只嶄新的名牌包。

這誰頂得住啊?

而梁德旖走到工位上,將食物拎去茶水間。她原想扔掉,可食物無罪。

她糾結一陣,還是打開了。

裏面果然是豆皮和糊米酒。嗅著熟悉的香氣,她甚至知道是江城哪家店裏買的。因為那家早餐店她常吃,就在高中附近。

梁德旖盯著早點,心緒覆雜。

她伸手摸了摸塑料碗。

還是溫熱的。

她拍了張早點的照片發給林達。

【元寶:騎自行車親自給我送早點,算不算小偷小摸?】

不多時,林達回覆。

【林達:……算外賣】

反正就咬死不認這也算數。

而騎著自行車離開的霍之冕停在路邊。

路邊放了一輛大皮卡,他從自行車上下來,叫人把自行車挪到了皮卡上。

葉憫從副駕駛下來,一手搭著霍之冕的肩膀,“怎麽樣,車選對了嗎?”

霍之冕蹬的那輛自行車,是他和葉憫兩人精挑細選的。

他自從下定決心要將梁德旖追回來時,做了很多功課。他的記憶力不錯,將缺失的拼圖補回後更是梳理清楚了整個兒過程。

趁著梁德旖度假,他點進了她的空間。小姑娘似乎忘了這茬兒,沒有設置密碼。

於是他將她所有的動態都打印下來。

除此外,他挨個兒的翻閱梁德旖的ins照片。藝術解讀、自拍和風景照分門別類的存了下來。他拿了張地圖,將她去過的城市全做了標記。

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也拿了個小本兒記下。

做這些活兒的時候,霍之冕不覺得瑣碎無聊,他反而有種充實感。

他好似重新認識了梁德旖,拼湊出她的人生,琢磨她的想法,研究她的過去。

就在這整理研究中,霍之冕莫名從愛情想到了代數。

代數是系統性的,可以隨心所欲揉捏方程,添加相等項,消除共同項,可以求出未知量,亦可以執行多種步驟和算法。

但是,代數也飽受虛空之苦。在被賦予意義之前,它們什麽也不是。[3]

每個人是相似的,經歷可能也有重疊。

可一個特殊的名字就能賦予其不同的含義。

在霍之冕的一段人生中,被賦予了關於“梁德旖”的記憶時。他原本的虛空,就被意義填滿了。

她就是他的意義。

想到這裏,霍之冕幹脆打開電腦建模,用數學的方式,求證愛情的秘辛。

那個模型做出來的時候,出現了奇異的棱角和形狀,遠遠看去,特別像一顆心臟。

從來瞧不起的藝術的霍之冕在那一刻明白了什麽。

數學和藝術的距離很近,他強硬的以為自己不懂,但其實,是他忽略了一些最根本的東西。

每一段愛情都是有意義的,他不該套用別人的公式。

即便再笨拙再不懂愛,他也應該自己摸索著來。

想明白這一點後,霍之冕將心臟建模用3D打印機做了出來,又澆灌樹脂成模,放置在家中提醒自己。

就,還挺像藝術品的。

葉憫聽聞霍之冕失戀,連夜趕回京城看笑話。他一進屋子,就被那顆漂亮的心臟模型吸引。

他以為是霍之冕又收了什麽新鮮藝術品,再一打聽,竟然是霍之冕的手筆。

男人驚嘆,“草,你失個戀還失成藝術家了?”

霍之冕糾正,“我沒有失戀,只是遇到了一點坎坷。”

嘴巴特別硬的樣子。

“那你有找回的辦法了嗎?”葉憫問。

霍之冕看他,“小姑娘想要男友騎著自行車送早餐,應該騎什麽樣的自行車?”

“二八大杠?”葉憫問。

霍之冕按了下太陽穴,很是無語,“我家小姑娘品味好。”

“那就死飛。”

霍之冕抿唇,半天沒出聲。

最後兩人打電話求問邴明月。邴明月不確定地說:“我看她和方糖重溫緋聞女孩,兩人有說起愛馬仕的自行車很稀罕,想見一見。”

於是霍之冕連夜要錢樂意找愛馬仕的自行車運回國。這才有了今日的這一幕。

面對葉憫的問題,霍之冕罕有的不確定。

他想了想,“我沒問。她不反感,應該算對了。”

葉憫狠拍了下他的肩膀,“還真沒想到,你能窩囊到這個地步。”

作者有話說:

[1][2]都是艾略特的詩句。

[3]摘自《微積分的力量》,有刪改一丟丟丟丟。

我猜好多讀者大人應該不知道啥是二八大杠,久遠的年~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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