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失去

關燈
梁德旖剛和記者聊完, 一轉頭,看了霍之冕。

男人的臉匿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辨不出喜怒。

他突然上前, 一把抓住梁德旖的胳膊,將她帶出大廳。

霍之冕手掌炙熱, 熨得梁德旖心跳加速。她滿腦子胡思亂想, 他來幹嗎?不是沒人給他發請帖嗎?

但一轉念,他是霍之冕,能被請帖困住嗎?

她猶自想著, 完全忽略了旁人投來的驚詫目光。

議論聲四起。

霍之冕這是怎麽了?又是捏酒杯, 又是扯前女友,還咬死了不分手。

原以為他向來清冷孤高, 沒想到也會用這種凡常庸俗的事。

這女人是給他下蠱了?

倪乒乒和方糖站在人群裏, 目睹這一場景, 兩人不自覺對視。

“我從沒見過哥這副模樣。”倪乒乒說。

方糖撇嘴, “我還有更勁爆的消息呢。”

“啥?”

方糖招手, 倪乒乒連忙附耳。方糖告知, 谷玄元將酒會請帖作為交易, 和霍之冕達成了交易。交易的內容是, 幫谷玄元逃出谷家,去往國外。

倪乒乒聽完, 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真答應了?”倪乒乒問。

方糖點頭,“谷玄元今晚就坐私人飛機離境。先去隸屬F國的一座小島待幾天, 等風頭過去, 再去F國。”

倪乒乒按著額角, “瘋了, 霍水仙是真的瘋了。谷家知道了那不是要翻天?”

方糖雙手合十, “那我們就是見證者了。”

穿過人群,霍之冕帶著她走到酒店的空中花園。

此處燈光黯淡,幾乎沒人。

兩人沈默,相對而立。

梁德旖看向他的眉眼。

一段時間沒見,男人看起來也沒什麽變化。只是神態間不如以往冷硬,像是神情柔和了下來。

霍之冕垂下視線,“恭喜,展覽還挺順利。”

梁德旖點頭,沒出聲。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搬走了?”霍之冕問。

一聽這話,梁德旖先是錯愕,接著又笑出聲來。

“你是在裝傻?”她反問。

他總是這樣。

企圖以一些小事模糊重點,將真正的矛盾一筆帶過。他不想展開一場真正的對話。

可要是不說清楚,矛盾永遠在那裏,最後擰成死結。

“是。”霍之冕承認了。

梁德旖心下一緊,她不自覺捋了下耳邊的碎發,指尖微微顫抖,像是躁亂的心。

其實不該亂的。她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不該在這裏停留。她應該繼續去學習觀摩林達的為人處世,去結交那些藝術圈的人。

站在這裏,是性價比最低的事情。

她一遍一遍地想著,卻無法阻止自己的心。

最終,梁德旖還是擡眼。看向了霍之冕。

男人眼眸深邃,神情溫柔。昏暗和朦朧間,唯有他的眼神最明亮,也最灼熱。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神情。

他輕聲說:“能再搬回來嗎?”

“為什麽?”梁德旖脫口而出。

霍之冕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猶疑。

好似在思考如何回答問題,又好似回答難以啟齒、不知道該怎樣說出口。

被人稱為冰山的男人,終於自甘俯首,融掉了堅硬而冰冷的軀殼,袒露出柔軟和溫熱的脆弱。

他半俯身,將梁德旖禁錮在懷中。

松木香氣將她裹住,熟悉的讓人想要落淚。

他的聲音在她的耳邊綻開,“我不能沒有你。”

這段時間裏,霍之冕以為自己能夠習慣一個人的日子。

畢竟,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可是,在梁德旖搬走之後,他離開集團後,下意識還是回去往五十四樓。

直到打開大門,看到空空如也房間。

當頭棒喝不過如此。

有時空下來,他拿起手機玩數獨。

手上是機械性的動作,可腦海裏全是梁德旖的身影。

她嬌聲詢問這裏該填什麽,得到答案後又懊惱自己為什麽不多想想。再多玩幾次,就該扔下手機抱著他的胳膊,央求他去幹點別的。

坐在沙發上時,他也止不住想她。

她坐沒坐相,盡賴在他身上,柔軟的發絲擦著他的手臂,頸項。偶爾突發奇想,還會在他的臉上吻一下,接著又笑嘻嘻鉆到他的懷裏。

什麽也不幹,只是擁著他,只是這樣就好。

霍之冕不愛吃甜食。

但點餐時,他總會點一份漂浮之島。

有時,遇到和她相似的女人,他總會下意識投去目光。

可那些人,不是她。

霍之冕記得梁德旖曾在臥室裏放了巴斯奇亞的“戰士”版畫,他在翻看拍賣行圖冊時,恰好看到這幅畫的原作正在售賣。

他想也不想,委托相熟業務員務必拍下這幅畫,價格不設上限。

這幅畫運回來時,根本拿不進門。霍之冕找人把門拆了,裝在了墻面上。

他不喜歡墻面有釘痕,可這次,他又破例了。

……

這樣的日子,霍之冕以為過了很久,結果還不到兩個月。

他仿佛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看著曾經的自己過了一場電影。

其間是什麽感受,無法用形諸於語言。

而大雨遲早要落,他遲早要面對自己。

“我不能沒有你。”

聽到霍之冕的話,梁德旖覺得驚詫,又有些好笑。

那種釋然感安頓了存放多年的愛戀。她終於覺得,多年的感情被隔空承認了。

可這樣就夠了嗎?

梁德旖輕掙了一下,霍之冕卻抱得更緊。

她又推了一把,這次,霍之冕才試探著,松開了懷抱。

可他的手扣在梁德旖的手腕上,像是怕她走了。

梁德旖啟唇,“那我呢?我回來之後,日子照舊。我繼續做一件擺設、一個物品,跟在你身邊。高興了就隨手賞我一點東西,也不管我喜不喜歡,就強塞給我,還想要我流露出高興的模樣取悅你。是這樣嗎?”

這樣的反問太過於銳利直白。饒是霍之冕,都楞住了。

他見慣了暗槍和暗語,對這樣明朗的話,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有很多更合適的話堵在胸口,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說:“不,不可能是這樣。”

她搖頭,企圖後退,“可這就是我在你身邊的感受。你的身體裏像是有一套程序,照著戀愛模板對我施放技能。但你有沒有睜大眼睛看清楚,我到底要什麽?”

霍之冕抿唇,手指越發用力。可又怕傷到了她,只得再度松開。

他輕輕吐息,“你要什麽?如果你想去高古軒或鹿腰畫廊,我可以安排。”

聽到這話,梁德旖狠狠甩開了他的手。

失望溢於言表。特別是剛剛得到了林達的認可,又從這裏得到了誤解。

她要的從來就不是知名畫廊的工作機會。

被誤解的難受蔓延上來。她後知後覺,她為什麽還會對霍之冕抱有期待。

明明知道,他根本不用懂。

也什麽都不懂。

但真當這一刻擺在面前時,梁德旖還是失望了。

“你又來了。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說完,梁德旖轉身就走。

這次,霍之冕追了上去。

他藏起受傷的手,攔在梁德旖面前。他的語氣不再緩和,反而染上幾分不自知的焦躁,“你總得告訴我,我需要懂什麽。”

梁德旖仰頭看他,“不需要了,你做你的霍之冕就很好。曾經的min,就當是我的一個夢吧。”

霍之冕聽到這話,怔在原地。

梁德旖趁機溜走,跑回了酒會現場。

梁德旖剛回到現場,就被蘭易抓住。

蘭易附耳,“有個很刺激的事情,你敢不敢跟上?”

梁德旖暗想,她剛剛已經做了一件很刺激的事,心臟還怦怦跳著。

原本她以為自己會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結果還是吐出了那個藏在心底的名字。

說出來的一刻,像是解脫了。

所以蘭易說的刺激,對她來說也無甚感覺了。

她隨意點頭,“你說。”

“有個大佬的私人飛機上有空位,今晚咱們就能出發,去伊卡利亞島度假。”蘭易說。

“聽者有份,我也要去。”林達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突然插嘴。

蘭易掩著胸口,“你嚇我一跳!”

“我也為你的展覽出了力,你邀請梁德旖不請我?說不過去吧。”林達說。

“那咱們帶好護照,十點半機場見?”蘭易說。

“成啊,我車就在外面,送你倆回去拿護照。”林達推著兩人往外走。

三人從員工通道離開,霍之冕恰好趕到酒會現場。

他的呼吸急促,眼神在人海中逡巡,試圖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邁開腳步,從角落處挨個兒搜尋。

腦海裏不斷重覆浮現梁德旖的那句話。

多年前的記憶和相處中的點點滴滴,終於穿成了一條線。

她能破譯出大門密碼,她知道他不吃什麽,她甚至明白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梁德旖,就是多年前他在機場上遇到的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花了三個多月的時間,加上了他的聯系方式。

原來是她。

霍之冕的額上沁出了汗珠,可他的腳步未停。

他的心裏生出了無端的惶恐,要是現在找不到她,可能就要錯過了。

他不能再錯過梁德旖了。

尋找梁德旖時,霍之冕拿出手機,撥通了秦律的電話。

“把我六年前用過的電腦和手機,送去五十七樓。”霍之冕說。

秦律不解,但依舊答是。

霍之冕找了整場,卻沒有看到梁德旖的身影。

他找到邴明月,邴明月表示後半場就沒見過梁德旖和蘭易了。

他心下一沈。

有些事情就差一個時機,他不能等。等就是錯過了。

霍之冕找邴明月借電話,打給梁德旖。

電話關機。

他深吸了口氣,打電話給司機,準備趕去梁德旖的新住處。

車輛駛到胡同口,霍之冕下車。他趕到門口,剛準備敲門,卻看到了門上沈重的大鐵鎖。

她沒回來?

她不在?

她去哪兒了?

霍之冕心事沈沈,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靜靜等她回來。

更深露重,月亮都偏移了腳步。

梁德旖還是沒有回來。

秦律的電話打了好幾通,都被他掐斷了。

他一直在數著時間。

下一秒,下一秒他就能等到。

可是他數了五千四百秒,也沒有等到梁德旖的身影。

霍之冕終於起身,往車的方向走去。

他剛一上車,看到了倪乒乒的消息。

倪乒乒發來一張截圖,是梁德旖的ins最新更新。

照片上,梁德旖的左手舉著護照,背景是私人飛機的內飾。

下面有奇怪的數字。

“15:22 05:18”

霍之冕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還是失去她了。

作者有話說:

慢騰騰的桑桑,來了。

高古軒和鹿腰都是比較知名的畫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