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掌心

關燈
梁德旖揉了揉耳朵。

她先是不信, 視線投向邴明月。女人點頭,神色凝重。

一時間,紛繁蕪雜的情緒將梁德旖充滿。

疑惑, 氣惱,羞憤, 不甘, 還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梁德旖用力深呼吸,企圖將那些情緒拋之腦後。

可是不行。

耳朵嗡嗡作響,腦袋也開始發疼。

邴明月也看出了她的異狀, 她起身, 將梁德旖按在沙發上,又端來一杯溫水。

“慢慢喝下去。”邴明月說。

梁德旖捧著水杯, 手有些抖。爾後, 她端著杯子, 小口小口地啜飲。

終於將那些異樣的情緒如數壓了下去。

梁德旖為自己的失態向邴明月道歉。邴明月撫了撫她的發頂, “沒事。”

口吻溫柔, 像個大姐姐。

梁德旖喝空水杯, 轉頭看邴明月, “關於蘭易的展覽, 應該還有商量的餘地吧?”

她的眼神懇切。

邴明月心頭一動,“為什麽會選明顯看起來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明月姐, 你之前看過我的畫,卻沒有簽我的畫, 反而選我做見習畫家經紀。這是為什麽呢?”她問。

“做藝術家, 你差一點很關鍵的東西。可是做畫家經紀, 你的欠缺, 正好是你的特長。”

“這也是我為什麽選蘭易的答案。”

邴明月想, 她果然選對了人。

她握住梁德旖冰涼的手,“所以,還是想做?”

梁德旖點頭。

“最好和霍之冕談好。他向葉憫施壓,我得聽安排。”邴明月說。

梁德旖記得,葉憫是木恩畫廊的投資人。

她點頭,“我明白了,謝謝明月姐的提示。”

邴明月又囑咐,“做好最壞的打算。幹我們這行,有時候客戶比藝術家更重要。”

梁德旖的沮喪藏不住。

她回到工位,拿起手機,給霍之冕發了消息,問他晚上是否有空。

不多時,霍之冕回覆。

【冬冬:在家。】

梁德旖深吸了口氣,向方糖解釋改日再約,下班後便回了禦金臺。

五十七樓,霍之冕住處門口。

她屈指,原想叩門,又收回指節,按下密碼。綠燈亮,她打開大門,拿出了自己的拖鞋。

以前走進這間屋子,心情是忐忑雀躍。

而今天,梁德旖撫了撫心口,有點不一樣。

霍之冕坐在沙發上翻閱拍賣公司送來的畫冊,聽到腳步聲,他擡頭。

男人的眼睛微彎,冷凝的表情變得溫和。

他拍了拍身側的位置,“坐。”

這樣的溫柔,讓梁德旖張不開嘴。

梁德旖坐在霍之冕身邊,卻看到茶幾上有一只突兀的女士包。

紅色,皮質,金色鎖頭,Hermes。

她指著包,“啥情況?”

霍之冕手裏的畫冊攤著,恰好落在一幅現代畫作的拍品上。

細看,畫上有火燒痕跡。

“當面給你的,紅包。”霍之冕說。

梁德旖起身去拿包,乍一提,卻發現根本拿不動。

再往裏一看,包裏放著十二只金元寶。

她拿出其中一只,沈甸甸的,相當稱手。

是真·元寶。

這樣豪邁的手筆,梁德旖是真的體會到什麽叫“揮金如土”。

但她也是真的拿不起這些東西。

她連拎,都拎不動。

而且很好笑。他願意給這樣昂貴的禮物,卻不給她在工作上的自主權。

以及,一點兒理解。

梁德旖將元寶放回原位,叮的一聲,貴金屬撞出聲響。

霍之冕擡眸,“怎麽了?”

梁德旖對上他的視線。

男人神情坦然,沒有半分不妥。她無奈地想,原來要她換項目,對他來說是如此輕易又無足輕重的事情。

可爭取蘭易簽約,勸說蘭易從新媒體制作轉到部分實物,再努力做到巡展。

對梁德旖來說,這其中的每一步都很難。

但每一步,她都完成了。

可最重要的展覽部分,卻被霍之冕阻止了。

霍之冕起身,左手撫上梁德旖的臉頰。

他的掌心又暖又軟,卻讓梁德旖覺得冷。

她拂開了霍之冕的手,擡眸看他,“霍之冕,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麽嗎?”

梁德旖指著那只名牌包,“相較於它,我更希望你不要幹涉我的工作。”

霍之冕拉她落座,梁德旖甩開了他的手。她站在原地,強壓下心底的不甘和憋屈,努力調整呼吸,讓自己的氣息平覆下來。

過了一陣,梁德旖說:“迷樓的工作,謝謝你的引薦。但蘭易的展覽,我想負責到底。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的工作你不要插手。至於那只紅包,它不是我想要的。”

說完,梁德旖轉身往外走。

辛苦和委屈,她都可以忍。

但是有些原則,誰都不能打破。

即便是對她很重要的霍之冕,也不行。

梁德旖推開大門,卻被人狠狠拽了回去。

霍之冕的手勁不小,她沒個防備,撞進了他的懷中。

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上。男人的胸膛起伏,似乎在抑制著什麽。

他的心跳聲也不平靜,咚咚作響的心率,徹底洩露了他的不平靜。

梁德旖想要掙脫,卻被他禁錮在懷中。

根本逃不開。

“放開我。”梁德旖說。

沒有回應。

她企圖再去推他,可霍之冕根本紋絲不動。

“松開我!”梁德旖喊。

霍之冕終於出聲,“別為這種事和我吵,可以嗎?”

聽起來是商量的口吻,可他的肅冷,充滿威壓。

梁德旖不自覺有些畏懼。

在害怕什麽,其實她也不清楚。她深吸了口氣,“我沒有和你吵,我只希望你放開我。”

“除非你不走出大門。”

“……行。”

雖然她答應了,可霍之冕還是沒有放開她。

他幹脆將她打橫抱起,走進了書房。

接著,他擡腳一踢,踹上了書房門。

滴的一聲。

梁德旖看到,那是一扇安裝了指紋鎖的門。

他就沒信她的話。

霍之冕在椅子上落座,梁德旖被迫跨坐在他的腿上。雙手手腕被他握著,脊背不自覺抵在書桌上。

兩人對視。

他的眼神不似以往銳利,反而沾了幾分柔情。黑眸深沈,像是無聲的討饒。

梁德旖不敢再看,怕心軟。她垂下眼簾,“你放我下來。”

霍之冕松開她的手腕,卻改為攬她的腰。她不自覺往前倒,伸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霍之冕!”

“前兩天還叫我冬冬,今天就改回去了?”霍之冕一手撚她耳垂。

她的身軀不自覺發顫,他的另一只手輕撫她的後背,手指有別樣的意味。

“這種事不值得吵。”

說話時,他的嘴唇貼上她被揉得發紅發軟的耳朵上。吐詞間的呼吸是誘惑,順著耳道鉆進肌膚。

那只在背後的手也開始造次。

她忘了她本來的目的,只聽到自己紊亂的呼吸。

那日的爭吵戛然而止,誰也沒提了。像是春日裏悄然而起的風,卷著舊日的落葉簌簌有聲。但落葉消失,好似風也止住了。

關於蘭易的項目,邴明月沒有再找梁德旖問話。

下班前,方糖在微信上敲梁德旖。

【苦瓜:下班有空嗎,和我一起去朋友的新店吃燒鳥。】

【元寶:抱歉啊,他今天要我去迷樓。】

掛鐘敲響,下班時間到。

方糖從工位上站了起來,“這都第幾次了!你每天都被霍水仙纏著,到底有沒有自己的時間了?”

被方糖一問,梁德旖也懵了。

這段時日裏,霍之冕幾乎每天都會找她。

每日下班,他領她去吃飯,飯後去迷樓。男人們社交,有時是雪茄局,有時是麻將局,有時是品酒。

女人呢,是點綴。上桌助陣摸兩把牌,他們講正事時就被扔在一旁。那還不能閑著,她們時刻註意著男人的動向,當一朵合時宜的解語花。

梁德旖坐在一旁熬時間,難受,但不知該怎麽開口。

他們都習以為常,只有她渾身不適。

周末,霍之冕會帶她去應酬。高爾夫、爬山、騎馬……晚上還有飯局。

整日下來,梁德旖臉也笑僵了,手腳都累。

這不算完。

霍之冕早上六點還會拉她起床跑步。

她夜裏兩三點從迷樓回五十四樓,洗漱後也到三點半了。六點被他叫醒,鍛煉一個小時後她已經精疲力盡。

而且,她還要上班。

霍之冕是下午兩點才去集團。

梁德旖原本的生活全被打亂。現在的生活,只圍著霍之冕一人打轉。

方糖嘆氣,狠捏了把梁德旖的臉。

“知道你寵水仙,但起碼要給你自己留點時間吧。你你最近每天兩杯美式都熬不住,一到下午就打瞌睡。而且你從來不會漏掉客戶信息,昨天居然漏掉了客戶預約,好在補救及時,沒有出問題。”

她還沒說完,抱著梁德旖的肩膀晃了幾晃,“梁德旖,你看看你還像你嗎?”

霍之冕的做法有問題嗎?

他帶著梁德旖早起鍛煉,給她拓寬社交圈,帶她認識大佬打通業務渠道……

梁德旖這段時間已經超額完成了一年的業績了。

甚至,連她的名字都已經在京城的富豪圈傳開。大家都知道,如果對藝術品收藏感興趣,可以找梁德旖。

可方糖的話,又讓她迷惑了。

這段時間,她還有自我嗎?

她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要說話,卻被手機振動打斷。

梁德旖拿起手機,是霍之冕的電話。

他說:“我到畫廊了。”

她看向方糖,“我也不知道。”

說話時,梁德旖關電腦,整理桌面,拿了一只小而昂貴的包往外走去。

方糖盯著那只包。它是限量款,全球不過十只。

她又回看梁德旖的桌面。角落裏,塞了一只小小的布袋。

那只布袋是MoMA出的文創產品,一面印著馬蒂斯的剪紙畫。

《墜落的伊卡洛斯》。

梁德旖曾說,那是她很喜歡的畫,她一直背著,是為了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她背了很久,久到畫廊裏的所有人都覺得那只布袋是她的一部分了。

可現在,梁德旖把這只布袋換下來了。

作者有話說:

MoMA:漂亮國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馬蒂斯:野獸派創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