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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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德旖的食指落在綠色圓點上。

視頻接通。

屏幕中, 暖光輕撒,霍之冕的五官格外溫柔。

他看向屏幕,唇角輕揚, “回去了?”

梁德旖沒說話,反趴在沙發椅背上。

下巴和嘴唇沒於手臂裏。微紅的眼, 泛紅的鼻頭對準了霍之冕。

她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

“怎麽了祖宗?”

他的聲音不似平日冷凝,反而多了幾分罕有的溫柔。

聽到這一聲,梁德旖眨了眨眼, 委屈和眼淚根本止不住, 一並滾了出來。濕意順著臉頰落在了手臂上。

她向來在他面前裝成熟,扮篤定。可現下, 卻格外無助。

不開心是真的。但她不敢說, 生怕每一個字都帶著怨憤和哭腔。但這些情緒能對霍之冕說嗎?

他平日沒有情緒, 話也不多, 更不會為瑣事煩惱。他願意聽這些牢騷和抱怨嗎?

再者說來, 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好好的, 哭什麽?”霍之冕眉頭輕皺。

梁德旖沒看屏幕, 眼神往斜上方看去, 吸了吸鼻子,努力將眼淚憋回眼眶。

可惜無效, 眼淚越滾越多。手臂一片潤濕。

鏡頭那邊的霍之冕嘆了口氣,他捏了下鼻梁, “說句話, 可以嗎?”

她終究不敢出聲, 只是將臉蛋整個人埋在手臂裏。

黑色的發頂輕晃了晃, 她硬擠出三個字, “不想說。”

“乖,把眼淚擦掉。”霍之冕輕聲道。

梁德旖依舊不肯擡頭。

霍之冕看著屏幕,原想問前因後果,可一見她落淚,倒是把那些事都忘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在國內就好了。起碼,能幫她擦眼淚,而不是坐在屏幕這邊,什麽都做不了。

下意識的,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輕搓了兩下。

一旁的錢樂意心驚肉跳。她連忙拿出手機開始搜尋梁德旖的ins,好在給她找到了一個有用信息。

錢樂意手下不停,將要說的話按在備忘錄裏,遞給霍之冕。

霍之冕看了眼手機,“元寶兒,想不想逛街?”

梁德旖聽來一怔,不自覺擡頭,露出一雙霧蒙蒙的眼睛。

“我這邊是半夜,你在國外呢。”她不解。

有反應就好辦。霍之冕心裏那點兒煩悶也壓下去了。

“影響逛街嗎?”他反問。

這還不影響嗎?

梁德旖擦了擦眼淚,註意力被他吸引。

霍之冕起身叫司機,報了地名,又轉頭看著錢樂意,沖她揚了揚下巴。錢樂意很聰明地跟上了。

視頻一直沒斷,梁德旖眼見著霍之冕那邊的風景變幻,從屋內到走廊,街道,車上。

車停,霍之冕和錢樂意走進一家店鋪。

霍之冕將鏡頭調轉方向,對準店內。

各種中古罕有的奢牌包、耳環、配飾應有盡有,琳瑯滿目。

梁德旖看得楞住,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她一直想去的那家中古店嗎?

她掩唇,眼裏的詫異幾乎溢出來。

他怎麽會知道她想來這裏?

梁德旖的沮喪和失落被霍之冕帶來的驚喜一掃而光。

她不敢置信,總覺得又是做夢。她偷掐了一把自己,覺得痛,這才松了手。

“想要什麽,指給我看。”霍之冕說。

梁德旖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他的聲音裏透著耐心,好像是打定主意要陪她慢慢選。

很沒出息的,梁德旖又覺得鼻酸。她吸了吸鼻子,“謝謝你呀。”

視頻那頭沒搭理,只是拿起了一只黑色的金扣kelly。他的手骨節分明,指尖落在柄帶上,越發像玉。

“這只,會不會有點重?起碼有七百多克了。”霍之冕問。

霍之冕似是不滿意,將包放下,又換了一只拿了拿。

“這只五百多克。”

口吻和動作一本正經,像是在做學術研究。

梁德旖在屏幕這邊含淚笑出聲。

笑過後,心底的郁卒徹底消失了。她看著屏幕,有種難言的情緒蔓延上來。

他剛落地F國,沒來得及休息,就被她的事情絆住。

甚至為了讓她高興,還特地趕去她想去的中古店。她知道,霍之冕從不逛街。

這是為她破例嗎?

想到這裏,梁德旖心裏暖洋洋的。她出聲,“我想看看那對雙C的玳瑁耳環。”

屏幕抖了抖,霍之冕準確找到了那對耳環。他又問:“還有呢?”

鏡頭外,錢樂意正幫著霍之冕作弊找東西。

她眼看著這位高冷表哥從神壇走下,化身職業導購,只為博得那頭的姑娘笑出聲。

錢樂意忍不住撇嘴,心裏升起隱蔽的妒火,倏然又化為無奈。

梁德旖真是好運。

霍之冕沒問一句關於林達的事,只是隔著屏幕,耐心作陪。

他平日話少,更難費盡心思想話題,從不逛街。今日,算是把從不幹的事情全做了一遍。

好在小姑娘不哭了。

隔日,梁德旖從沙發上醒來。

手機落在一邊,她後知後覺撿起來。

她按了幾下,沒電了。

梁德旖起來充電,洗漱。貼好面膜時,她打開手機,點到霍之冕的對話框。

第一眼看去,她還以為自己沒睡醒。

“聊天時長 327:01”

梁德旖反覆看了幾遍,確認自己真沒眼瘸。

她換算了一下,她和霍之冕打了五個多小時的視頻電話,直到手機沒電關機。

梁德旖哀叫一聲,動作太大,臉上的面膜滑落,黏在抱枕上。

她想起來了。

逛完中古店後,霍之冕沒關視頻。

問他去哪兒,太傻。問他要幹嗎,像是查崗。思來想去,她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和他聊天,她總是繃緊神經,再三思量,生怕出錯。

很開心,也很累。

兩人對視,有短暫的空白。

上車後,霍之冕就把手機置於一側,也不看她。他兀自翻閱文件,眉頭時而輕皺,時而舒展。

梁德旖看了一陣,犯困起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估計那會兒手機滾落在地,攝像頭對準天花板。

可沒想到的是,霍之冕竟然沒掛視頻,一直就這麽開著,直到她的手機沒電、自動關機。

她的心裏泛起了難言的甘味,直接掩過了昨夜發生的一切。

梁德旖輕吐了一口濁氣,她又有勇氣去面對莫須有的流言蜚語了。

想到這裏,她退出霍之冕的對話框,開始整理微信裏的垃圾謾罵。

她原本繃著神經,想要抵禦那些辱罵,可點到新聯系人裏,梁德旖多少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耐心數過,罵她的人有十八個。反覆加人的消息卻有一百多條。那十八個人前面罵她綠茶婊、拜金女、撈女、臭不要臉的,後面卻一改態度。

不僅一口一個嫂子,還說想認識她,問她什麽時候有空,想請她吃個飯,聊聊藝術品收藏的事。

仿佛前面罵人的不是他們。

梁德旖截圖後,將消息盡數刪除。她一邊刪一邊疑惑,到底是什麽讓這些人變了態度?

難道是霍之冕做了什麽?

這個念頭出現,梁德旖想了想,點進了霍之冕的朋友圈。

原是一片白茫茫的面板,如今多了一條文字:

“閑事莫管。”

四個字而已,原本是群魔亂舞,一夜間偃旗息鼓。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反覆摩挲。

沒想到,他第一次發朋友圈,是為了她。

那夜後,一切恢覆平靜。

一日下班,梁德旖剛出畫廊,倪乒乒就將她劫走,直奔機場。

路上,倪乒乒感慨道:“哥一般去F國都是半個月,沒想到這次四天就回了。”

梁德旖心頭一跳。

倪乒乒還故意逗她,“看樣子是京城有佳人,水仙都撇不下。”

車內溫度高,烘得梁德旖臉頰灼熱。

車輛直接開進停機坪。

遠處停著巨大的空客,尾翼上有只昂首的兔子。

她的家境不差,可是,和霍之冕相比。她算什麽呢?眼下是她生平第一次見私人飛機。更是生平第一次被車載到停機坪上。

忐忑和虛榮混合交織,充斥在她的心裏。

梁德旖仰頭去看那架飛機,覺得自己很渺小。

她真的沒見過這樣的世界。

莫名的,有些自卑起來。

偏在這時,倪乒乒指著不遠處的另一架灣流,“看到那個黑金塗裝的飛機了嗎?”

梁德旖點頭。

“何鶯的。”

梁德旖虛著眼睛看,機身塗裝上龍飛鳳舞地畫著“Hesper”。

她深吸了口氣。

這時,霍之冕從飛機上走下來。

寒風料峭,男人衣衫輕薄,手上拎了一只袋子,神情與風一般寒涼。

一見到他,那些古怪的想法立刻被吹走。梁德旖直接奔向他身邊。

可當她對上霍之冕含笑的眼神,她沒來由的慌張起來。

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霍之冕伸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指尖,“冷不冷?”

他的手心幹燥、溫暖,扣著她的手,有種別樣的舒適和熨帖。

連心也一並溫暖起來。

“冷啊,凍了好幾天了。”她的聲音委屈。

霍之冕低頭看她,小姑娘的鼻頭和下巴泛著粉氣,一雙眼剔透。

明明也視頻過,但還是眼下的她更鮮活。

一陣冷風而過,她縮了縮肩膀。

霍之冕牽著她,“走,先上車。”

兩人於後排落座,交握的手沒松開。霍之冕將她的手拿到自己的腿上擺著,有一下沒一下,輕撫著她的指節和指縫。

那點兒癢幾乎要透過皮膚,順著血液一同流到心臟。

梁德旖努力克制心底的悸動。

此時,倪乒乒回頭看兩人,調侃的眼光格外直白。

他拉長了調子,“我說你倆——”

霍之冕看他,“想好了再說。”

原本的話被倪乒乒吞回去,他換了一句,“我說你倆是直接去迷樓,還是吃了飯再過去?”

霍之冕看梁德旖,是征詢的眼神。

梁德旖眨了眨眼,“或許,我可能不知道迷樓是什麽?”

倪乒乒一拍額頭,“忘了,你不是這圈子裏的人。咱們直接去迷樓。”

梁德旖嗯了一聲,表面無礙,心裏卻被倪乒乒的話蜇了一下。

不疼,但介意。

那種自卑感又來了。

的確,她不是這圈子裏的人。

所以有些他們的習以為常,她不習慣,也無法默認。

她不知道自己和霍之冕這樣算什麽關系,是不是“跟”。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不能和林達說話,是不是因為兩人不屬於一個圈子。

而且,這個圈子裏的人都要有私人飛機才行嗎?

還有,迷樓到底是什麽地方?她應該知道嗎?

……

滿腹疑惑,她很想問。可太較真,就不是一路人。

想問題時,她不敢看霍之冕,生怕他看破。

只得將臉撇向另一側。

霍之冕註意到她的動靜,看了眼車窗。貼膜的窗戶透著反光,映出了她略帶憂思的神情。

她不高興嗎?

因為什麽?

霍之冕反思了下之前的行為,想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裏。不管是哄女人還是小別重逢,都是第一次才有的體驗。

沒有數據和相應的案例做參考,他難得苦惱。

可他不想看小姑娘低眉憂愁的模樣。

他彎腰,從腳邊的袋子裏拿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盒子。接著,她將盒子放在梁德旖腿上。

梁德旖垂眸,“這是什麽?”

“打開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霍之冕:我的手就是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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