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一身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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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之冕擡手, 食指輕抵下唇,抹掉了突兀的笑意。

“想多了。”他說。

這話沒有正面答覆,而她又被莫名的情緒堵著。梁德旖輕皺眉頭, 又將毯子摟緊了些,像是期望從中汲取一些決斷的勇氣。

她深吸了口氣, 面色嚴肅, “總之,我後悔了,我想把它拿回去。”

也不等霍之冕回覆, 梁德旖抱著毯子就跑。到玄關處, 她拎起自己的鞋子,輕手輕腳關上了大門。

又禮貌, 又決絕。

霍之冕站了一陣, 直到門口的感應燈自動熄滅, 他轉身, 回到書房。

他觸到小指上的金屬物, 是那枚刻著兔子的戒指。他摘下戒指, 將其扔到書桌上的盒子裏。

戒指撞出聲響, 置於桌上的手機恰好振動。

在餐廳遇到梁谷二人, 他心生疑竇。等到谷玄元帶梁德旖走到他面前時,他便明白了谷玄元的意圖。

於是, 他給秦律發了微信。

【HZM:谷玄元是不是查了我的行蹤?】

【秦律:是。去醫院時,他找人問過您的行蹤。今日去餐廳前, 他和芮銳見過面。】

霍之冕將手機擲到了桌上。

不過多時, 他拿起手機, 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迅速接起, “哥, 你找我有事兒啊?”

“蘿苑後面的湖,結冰了嗎?”

“啊?”對方先是一怔,口吻揣測,“你要它結冰嗎?”

“能溜冰就行。”

“得嘞,我現在就去辦。”那頭又問,“不過,哥,你要幹嗎?”

霍之冕沒有回答。

年前,畫廊異常忙碌。好在這份忙碌占據了她的時間,讓她抽不出空閑去想霍之冕的事。

只有午休時,她才偷偷拿出十分鐘,允許自己胡思亂想。

越想,她越覺得霍之冕那天是在維護她。所以,大概率來說,霍之冕和芮微應該沒有好到那個地步?

若真有誰在霍之冕身邊,方糖應該會告訴她。

所以,按這個推斷來說,那句“想多了”,應該否認女朋友一事。

這麽一想,梁德旖又覺得那天的自己太沖動。

可霍之冕是她太在意的人。太在意了,總會頭腦失控,情難由衷。

周六,梁德旖難得睡了個懶覺。

醒來後,她做了清潔,又給自己煮了碗面。

吃面時,梁德旖看了看國外的藝術拍賣市場。

其中有一個名為“Darling”的藝術家,引起了她的註意。

此人最近風頭盛,藝術品價格一路飆升。

不過更讓梁德旖在意的是,他的作品形式有趣,有達達主義的味道。他以火燒為手法,將燒過的國畫拼在一起,形成新的作品。

梁德旖完全沈浸在Darling的作品中。她將Darling的相關資料整理下來,發現此人過分神秘。既沒有露臉,也沒有照片,甚至年齡都被模糊。

好在,她發現Darling的最新作品在相熟的拍賣行待價而沽。

她給拍賣行的業務員姜培琳打了個電話,對方正在出差,兩人約了幾日後的晚餐,到時候詳聊。

剛放下手機,她就接到了倪乒乒的電話。

除了蘿苑的事,她最近和倪乒乒也沒什麽聯絡,各自忙著年底沖業績。偶爾,她會從方糖的嘴裏聽到關於他的消息。

此時他的來電,就顯得有些稀奇了。

“忙不忙,我來接你。”倪乒乒說。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梁德旖楞了。

“忙,今天和別人約了。”她說。

“我可聽說谷玄元今天回家陪長輩了,難道你已經登堂入室了?”倪乒乒反問。

“首先,我不是和谷玄元有約。”

“其次,登堂入室不是這麽用的。別廢話,啥時候有空?”倪乒乒搶過話頭。

“我下午三點半陪人買衣服,晚上一起吃飯。今兒是沒空了。”梁德旖說。

“還說呢,原想叫你去古北。”

“怎麽了,蘿苑的事?”

“是。”

一聽到和工作有關,梁德旖很快回應,“那明天?”

“成,明天九點。”

掛斷電話,梁德旖看還有時間,便打開電腦重新覆盤了一遍蘿苑的事。她估算了幾個可能出問題的地方,又整理了應對方案,這才安心。

弄完蘿苑的方案,梁德旖想起了什麽,往臥室跑去。她翻出了“蘿苑”的藝術品報價單,找出了其中一版。

方糖加上了Darling的作品,交給邴明月時,卻被劃掉了。梁德旖又想到倪乒乒說的那句,“我看方案,有那誰的作品。”

存了這麽久的疑問,終於有了答案。

三點多,梁德旖接到程鵬的電話,“我到你家樓下了。”

“行,我馬上下來。”

梁德旖穿上外套,拎著布袋往樓下去。她走出電梯,往大堂的方向跑去。

這時另一架電梯抵達,門開,霍之冕走了出來。

他註意到梁德旖的身影。

她總這樣,跑起來一陣小碎步,有時候高興,還會偷偷跺腳。小動物一般。

梁德旖在一個男生面前停下,對方遞了她一杯奶茶。

她沒有跺腳。

霍之冕瞇了下眼,總覺得男生面熟。

“走吧。”梁德旖捧著奶茶暖手,往外走去。

霍之冕收回視線,轉身,按亮了電梯按鍵。

梁德旖和程鵬約好,今天陪他去商場買衣服,順帶挑些禮物,過年送給親友。

兩人邊走邊聊。

“你什麽時候放假啊?”程鵬問。

“可能農歷二十八。”梁德旖說。

他腳下一頓,“走這麽晚啊?”

“不比你們集團福利好。”

說著話,梁德旖還在看外套。她不動聲色研究了價簽和面料,將外套拿出來比在程鵬身上。

“試試這個。”梁德旖說。

“好。”程鵬接下。

他去了試衣間,翻了下價簽,價格適中。

他這才將外套穿上,對著鏡子打量。不得不說,梁德旖選的衣服,確實很不錯。

梁德旖等待程鵬,往店外看了一眼。偌大的zegna廣告就在對面,男模西裝筆挺,眼神肅冷。

一瞬間,她想到霍之冕。

她看不出他平日的著裝品牌,問了方糖。方糖表示,霍之冕的衣服全部都是定制,版型獨一無二的。

除此外,他的車內飾同樣獨特,皆為奢侈品品牌總監按他的喜好設計。

方糖還說,他不逛商場,即便去,也是待在VIP休息室,等著品牌送衣服來過目。

梁德旖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這才是她和霍之冕該有的“緣分”。差距大的人,即便身在同一處,也根本遇不到。

梁德旖幫程鵬選好了禮物,又找了家便宜好吃的小店吃飯。

吃飯時,梁德旖詢問程鵬工作上的事。程鵬嘆氣,“本以為年前能清閑一些,沒想到集團管理層又有變故。”

“啊,怎麽會這樣?”梁德旖有些意外。

“我們的CEO要請辭。”

梁德旖心頭一跳,霍之冕要辭職?她佯裝不懂,連忙追問。

程鵬問:“你確定要聽這種無聊的辦公室鬥爭?”

梁德旖點頭,“漲漲見識嘛。”

程鵬開始向梁德旖解釋。講述時,他隱去了幾人姓名。可梁德旖看過集團股權結構,很快解碼了隱去的名字。

霍之冕請辭是因為霍之晏父子的決策與他相悖,兩方沖突頻發,幹擾到集團正常運作。霍之冕不想一味陷入僵局,便提出辭職。

若事已至此也算完,可霍之晏的合作方芮家,卻和霍之冕走得很近。

這一出,又讓董事會看不明白。

並且,霍之冕和幾個合作方關系很好,出於利益考慮,董事會也在猶豫。

聽到這裏,梁德旖明白了。

那天“偶遇”霍之冕與芮家兄妹同桌,很可能僅是工作上的造勢。要不然,他為什麽回家那麽早?

太在意,就會生出奇怪的猜疑。梁德旖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之舉。

程鵬見梁德旖陷入沈思,不自覺出聲,“想什麽呢?”

梁德旖擡頭,“我在想,你才進集團半年,怎麽能把上層的事摸得這麽透?”

他笑,“人在職場,總要敏銳些才好。”

梁德旖想,程鵬也不簡單。

隔日起床,梁德旖收拾完,就接到了倪乒乒的電話。

她趕到車庫,剛一上車,看到了方糖。

梁德旖抱住方糖,“老婆辛苦啊,周日還要加班。”

方糖回攬,“有老公在就不辛苦。”

位於副駕駛上的倪乒乒轉頭,“你倆打住,我要吐了。”

梁方二人笑作一團,車輛啟動。

車輛經過一片水澤,水面凝結成冰。梁德旖想起來了,她還沒去過後海滑冰呢。可霍之冕肯定不會去人多的地方。

她輕嘆了口氣。

車至古北,三人往蘿苑的方向走。

兩個姑娘手挽手說小話,倪乒乒抻長了脖子撿耳朵。方糖戳他的腰,“我們說話,你幹啥呢?”

“想聽兩句關於我的好話。”倪乒乒說。

“那你要失望了。”方糖說。

“等會兒我討回來。”他挑眉,桃花眼水波瀲灩。

梁德旖眼見方糖臉紅了。她想,那個“等會兒討回來”,只怕是什麽葷話。

行,她又被塞了把狗糧。

倪乒乒知道二人沒吃早餐,特地在蘿苑準備了陽春面和小菜。

梁德旖剛吃完,一條金毛獵犬沖了進來。它跑到梁德旖,前腿一支,撐在了她的膝蓋上。

這次,她一眼認出來了,是Leander。

她抱住Leander,“好久不見,想我嗎?”

金毛獵犬很不客氣地塗了她一手口水。

她找濕巾擦手,Leander在她的腳邊打轉。轉了兩圈,它跑向門口。

“你去哪兒?”梁德旖問。

Leander動了動腦袋,像是示意她跟上,動作有模有樣,就差張嘴說話了。

“好,你帶路。”梁德旖走到了Leander身旁。

方糖指著一人一狗的背影,轉頭看倪乒乒,“這是誰的狗啊?”

倪乒乒擡了擡下巴,方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花窗上擺著含苞欲放的水仙。

方糖想起了梁德旖的手機桌面。她原以為壁紙上的兩犬是網絡圖片,可現在看來,那是霍之冕的金毛獵犬。

她突然反應過來,“霍水仙在這兒?”

倪乒乒含笑,“你說呢?”

梁德旖跟著Leander走出蘿苑,又繞了些路,抵達一片小型人工湖旁。

湖面凍結成冰,中心還壓了一只長凳。看樣子有人走過湖面,應該還凍得結實。

Leander率先跳上冰面,它滑了兩下,連忙站直,裝得威風凜凜。

梁德旖被它逗笑,“你慢點兒,等等我。”

她踩上冰面,小心翼翼跟著金毛獵犬。Leander帶她走到那條長凳前,她赫然發現,那裏擺著一雙白色的冰鞋。

看尺碼,恰是她的鞋碼。

這是巧合嗎?她不敢信。

梁德旖的心跳倏然加速。

Leander用鼻子點了點她的褲腿,又用爪子扒拉冰鞋,示意她換上。

被一只犬指點,感覺要多奇特有多奇特。

梁德旖穿好冰鞋,俯身看它,“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會滑冰啊。”

Leander歪著腦袋,眼神若有所思。

接著,它擡起右前爪,指向了梁德旖身後。

有腳步聲傳來。

梁德旖側身回看,有人一身白,仿佛從時間的盡頭走來。

僅憑一眼,她又被勾起心跳,重新淪陷。

莫名的,她想到了一句話——愛情和蟲牙,皆無法自拔。[1]

作者有話說:

[1]愛情和蟲牙,皆無法自拔。摘自張子選的詩。

是誰,讓湖面結冰。

是誰,偷偷掐點看小梁去哪兒、和誰一起。

又是誰,備好了冰鞋,假裝無意和小梁偶遇?

桑桑拿了霍某人的封口費,桑桑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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