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1)

關燈
“入..入魔?”

傅明煦懷疑自己幻聽了, 眼睛微微睜大,格外生動。

他這完完全全是被嚇的。

寒正之以為他不信,簡直心急如焚:“是真的!我沒有騙你!城主..城主他..”

見他一副語無倫次的樣子, 傅明煦覺得他沒有說謊。

難道自己判斷失誤?寒洮入魔不是因為身受重傷修為盡毀, 為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

還是說, 在他把其治好後, 對方仍舊不滿現在的力量仍然選擇入魔?

可是他在離開前並沒有看出寒洮有什麽異常。

傅明煦腦中宛如有一團亂糟糟的麻線團,整個思緒都攪合在一起, 完全沒有半點頭緒。

見他沈默不語,寒正之都要急死了:“傅主子, 你能去看看嗎?若城主完全墮魔,那後果不堪設想。”

這句話提醒了傅明煦,他從迷茫無解的頭緒中瞬間清醒。

對啊,不管寒洮此時為何入魔,他都需要前去阻止。

重生前天崩地裂的場景他沒有忘,司陽仙君幾乎以身殉道為他得來重生機會就是為了讓他阻止寒洮墮魔。

即使他是有那麽一些私心,但他內心深處仍是希望寒洮不要墮魔。

“我們回城主府。”傅明煦立馬平靜下來, 對他說道,“走。”

寒正之被他的鎮定感染,點點頭:“好,但是城主現在不在城主府內。”

“他在哪?”若遠山遼闊的眉微微蹙起, 蒙上一層雲霧繚繞,“不管在哪, 你帶我去。”

傅明煦最後望了正東方的方向一眼,知道恐怕此行不知何日才能重啟。

“在城主府的後山禁地。”寒正之說道。

雲寒城以主街為界, 主街以東是出城的方向, 也是所有店鋪和家族的所在地。

而主街以西就是城主府所占的位置, 以及龍族在這裏的後山禁地。

“帶路。”傅明煦略一思索,就知道恐怕寒洮的情況比自己想象得恐怕還要嚴重。

剛好,去往後山禁地不需要再次入城,寒正之帶他走了另外一條更近的路。

兩人的腳程很快,寒正之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向他解釋:“龍族的祖地需要飛躍虛妄海才能達到,當初先首領敖欽帶我們來雲寒城時就在後山設置了通往虛妄海的傳送陣,也為了龍族有地方修煉,又與當時的祭司共同開辟了一處異空間。”

他側頭瞥了眼傅明煦,緊張道:“城主發現自己有了墮魔跡象後就進了後山禁地的異空間,因為只有在那裏不管發生什麽,外界都不會察覺。”

他沒說的是,如果城主當真墮魔,估計會主動關閉異空間,使自己不得出。

傅明煦腳步一頓,眼睫低垂,突然問:“找我去,會有用嗎?”

“我又打不過你們城主,如果他入魔的話,我也沒有辦法可以凈化魔氣。”

聞言,寒正之也停了下來,看著他認真地說:“傅主子,或許我說的話你不信,現在也沒時時間去解釋更多。”

“但我能肯定,若城主真會墮魔,這世上唯有你能阻止他。”

他的目光太過肯定,仿佛在說他是唯一的救命良藥。

傅明煦心頭微震,心中思緒萬千,嘴唇微動,最終冒出的也只是:“帶路吧。”

“好。”寒正之這下真的松了口氣,只是想到城主的情況,心頭發緊又焦躁。

約莫一刻鐘後,兩人終於來到後山。

山林茂密,高聳如雲的巨木肆意生長,茂盛的樹冠遮天蔽日。

傅明煦站在山腳一眼望去,只覺得重重疊疊的樹木占據了大半視線,找不到半點空隙。

“是障眼法。”寒正之朝他說道,他雙手快速地結了個印,一陣淡金色的光芒閃過,眼前哪裏還有什麽參天巨木,取而代之的一片無邊無際的海域。

“那是虛妄海的投影。”他說完,拿出一片鱗片遞給傅明煦,“這是城主身上掉落的龍鱗,它會帶著你找到他。”

這片龍魄比手掌還大,在陽光下泛著冰冷而銳利的光。

既然做了決定,傅明煦也沒什麽好遲疑的,他接過龍鱗,入手卻是溫熱。

寒正之沒有看到他眼中的詫異,鄭重道:“傅主子,多謝你。”

再多的話就沒有多說的必要,傅明煦站在禁地入口,不過分了一絲目光在如水幕般的禁制上,隨後點頭往前一跨,整個身體便消失在他面前。

等無邊巨木再次占據視線,寒正之才重重地松了口氣。

他想起他先前在城主府折疊空間內看見的那一幕,到現在也還是覺得觸目驚心。

龐大的巨龍在湖泊中翻滾,周圍的房屋倒了一地,在滿地的殘桓斷壁中,唯有傅明煦先前待過的青竹小院碩果僅存。

寒正之來不及詢問和震驚,就被巨龍身上磅礴的魔氣驚楞在原地。

龍息呼嘯而來,轉眼間又化成人形。

金色的雙瞳外圈變成黑色,猶如染上汙穢洗滌不凈。

幸而寒洮理智尚在,他只對著寒正之冷聲道:“我需去禁地一趟,不要告訴任何人。”

他身上的魔氣宛若實質,魔紋如纏繞的毒藤般纏上他的脖頸,金眸中閃現痛苦。

寒正之驚懼交加,下意識地就問:“怎麽回事?城主你身上的傷不是應該好了嗎?”

他左右環顧一周,“傅主子呢?”

這不問還好,一問,寒洮就直接嘔出一團黑血,再看向他時金眸已然被風暴席卷。

有一種難以的恐懼席卷寒正之全身,仿佛這一切發生得理所當然。

而寒洮什麽都沒解釋,只是怒喝:“不許找他回來!”

說完,他直接打開折疊空間內通往後山禁地的傳送陣,一聲龍吟後,折疊空間也開始寸寸崩塌。

寒正之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在他走後瞬時陷入手足無措的境地。他緩了很久,才找回理智。

城主的狀態很不對勁,而這些不對勁顯然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但他知道,若暫且不論城主墮魔的原因,萬一他真的墮魔,將會發生比正魔大戰可怕無數倍的事情。

思來想去,沒有半點頭緒的寒正之還是決定去找傅明煦。

就這麽一找,他竟然發現對方已經離開城主府。

他頓時腦子裏嗡嗡的,也顧不上其他,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城。

幸好他運氣還好,及時找到了傅明煦。

也幸好對方沒問太多,信任地跟了過來。

寒正之憂心忡忡地站在後山禁地前許多,在接到敖玉書的傳訊後才強打起精神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他幾乎是一步三回頭地看向身後的後山禁地,直到視線遠離。

樹木蔥郁,巨木茂盛,一切都好像沒有多大變化。

幽藍靜謐的海水靜靜流淌,獨特的海腥味撲面而來。幽藍在白雲下安靜地呆著,不管風再大,都激不起半點波濤。

等傅明煦真正踏進來時,才發現這海水倒掛在天空的奇景。

這不過是虛妄海在此的投影,而真正的虛妄海離這裏足有萬裏之遙。

傅明煦心裏驚嘆兩息,他看著無邊無際的空中海域,慢半拍地緊張起來。

寒洮他現在在哪裏?他真的墮魔了嗎?

若最後的結局的仍是如此,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沒有意義,完全功虧一簣?

直到現在,他才驚覺自己除了治療寒洮的傷勢外,其實對他關註得實在太少。

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時光倒流的機會早就過去,他現在需要盡快把寒洮找到才行。

傅明煦握著堅硬的鱗片站在剛進來的地方不動,他沒有到處查看,而是把鱗片置於胸前,盯著上面金色細微的紋路,靜下心來仔細感受。

寒洮,你到底在哪?

當一陣風吹來,傅明煦突然福至心靈地朝右看去。

剛才還是虛妄海的投影空間一陣扭曲,手心的龍鱗突然發燙,在他低頭又擡頭之時,光線在一瞬間被抽走,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等傅明煦反應過來時,泛著金色光芒的龍鱗成了唯一的光源。

黑色的天地間,仿佛只剩他一人,唯有孤獨同隨。

傅明煦心跳掉了一拍,他下意識地往四周看去,只看到黑暗濃稠,茫茫無盡難尋盡頭。

傅明煦猜到自己已經進入了異空間,即使他不知道是怎樣突然進入的。

他本能地握緊龍鱗,連手心被銳利的鱗片邊緣割破都渾然不知。更沒有看到鮮紅的血液沒有滴落,反而被龍鱗吸收得幹幹凈凈。

等傅明煦感受到細微的疼痛時,手心只剩下一個淺白色的疤痕。

嗯?他的手心什麽時候受傷了?

但他很快就沒心思去想這個小問題,他嘴唇開始抿緊,來自身體深處的防禦在提醒他離開這裏。

傅明煦能感受到,在不知名的濃郁黑暗深處,有一雙眼睛在偷偷看著自己。

“城主,是你嗎?”他沒有害怕,深吸一口氣後朝他感受到的方向直直看去,大膽開口,“你出來。”

回應他的是愈發濃稠,仿佛要把他深陷其中的黑暗。

還有那細微的,生怕他聽見的踹息聲。

他知道,在黑暗中偷偷看自己的是誰。

根本都不需要猜,因為除了寒洮並無第二人。

無人回應他,那道偷看的視線在他出聲的一瞬間變得粘稠,仿佛黏膩的蛛網,想把他束縛在目光之中。

傅明煦手心出了汗,握著龍鱗的力度變大。他幹脆閉上眼睛,嘗試著用神識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

他甚至嘗試用先前兩人構建的傳音通道,輕輕地喊了一聲「寒洮」。

他的聲音很輕,宛如低吟。

濃稠的黑暗開始產生一絲變化,他最先聽到的是愈發沈重的踹息聲,這聲音縈繞在耳邊,熟悉的龍息仿佛近在遲尺。

瓷白如玉的雙耳不由自主地染上紅霞,傅明煦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袖,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拉到黑暗中,試圖找出證明寒洮存在的蛛絲馬跡。

但很快他對自己緊張下的舉動啞然失笑,在這裏,除了他跟寒洮,又能有誰?

想通這點後,黑暗帶來的緊張稍稍緩解。他闔上眼睛又睜開,嘴唇勾起一抹笑,聲音很輕:“寒洮,你生氣了?”

兇獸藏身於黑暗中,雖然不出聲,可目光卻宛如實質般地追隨著他的身影。

傅明煦頓了頓,他幹脆順著龍鱗感應的方向前進兩步,感受到愈發沈重的踹息聲,語氣幽幽:“你再不出現的話,我就走了。”

說完,他雙手合住龍鱗,把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遮擋住,任由自己置身於濃稠的黑暗中。

然後,他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黑暗徹底侵襲的一瞬間,傅明煦似乎預感到有什麽將會發生,心臟開始狂跳。

果然,他在黑暗中剛走了半步,耳畔就傳來風的聲音。

一切都發生得很快。

在風聲到來之時,他只覺得腰身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席卷而去,垂落在胸前的烏發隨之飄起。

“啊!”徒然被「襲擊」,傅明煦忍不住驚叫一聲,他雙手再也合不住,手心的龍鱗掉落在地。

龍鱗上金色的光芒散開,他低頭間剛好看見纏繞在腰上是一條金色泛光的尾巴。

傅明煦眼尖,雖只有一瞬,卻也看見了尾巴上剛愈合不久的傷口痕跡,還嗅到了熟悉的苦澀藥湯味。

是寒洮的龍尾。

確認了這一點後,他微微放下心來,任由龍尾卷走。

雙腳騰空的感覺並不算難受,腰部的力量雖大,卻保持在不令他難受的範圍內。

龍尾卷著他離掉落龍鱗的位置越來越遠,傅明煦漸漸遠離了唯一的光源,他的雙手下意識地抓緊龍尾,隨後再次陷入黑暗中。

等龍尾停下來時,之前聽到的喘息聲落在耳側。

黑暗太過靜謐,目不能視之下,其他的感覺更加敏銳。

傅明煦耳垂傳來熱氣纏繞中的酥麻之感,他本能地微微偏頭,雙腳蹬了蹬,似是在抱怨:“這樣有些累,你先放開我。”

回應他的,是腳底的踩實感。

寒洮的龍尾把他放了下來,可纏繞在腰間的力度卻未卸去。傅明煦掙紮了兩下,最後卻落入硬邦邦的懷抱之中。

傅明煦怔住了,渾身變得僵硬起來。

黑暗中,寒洮一直都未言語,可越發濃重的喘息聲令他渾身難受,恨不得就此逃離。

直到腰上的龍尾被一只手代替,傅明煦又掙紮幾下,在發現對方手掌的力度同樣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後無奈放棄。

他的耐心被無法探尋的黑暗一點一點耗盡,特別是感受到腰間不僅力度未松,貼合的掌心開始變得滾燙。

“你給我放開!”傅明煦無法移動半分,只能用語言來威脅,“寒洮!你再不放開我真的生氣了!”

話一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沒有多大威懾力。

兩人在黑暗中默默地較勁,直到傅明煦因為掙紮差點脫力,不僅禁錮的力量沒有減少半分,耳側的氣息也化為滾燙。

突然,他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耳垂處傳來微微的濕意,一只耳朵被溫熱的氣息包裹,禁錮著腰身的手在慢慢收緊。

傅明煦腦海中「轟」地一聲炸開,白皙的臉皮一點一點地漲紅,僅剩的冷靜在身後之人突然的動作下寸寸崩塌。

該死的!他看寒洮不是墮神了,他是發情了還差不多!

傅明煦心頭怒火狂漲,極度的氣憤燃燒了他的理智,盛怒之下,腰身無法動彈的他猛地轉頭,潔白的貝齒準確地咬在身後之人的下巴上。

憤怒中他用的力氣極大,口齒間能嘗到腥甜味。

“嗯..”身後傳來一聲似痛苦又似歡愉的聲音,聽得他臉如火熱。

就在傅明煦準備破口大罵之際,黑暗開始如潮水般褪去,兩側有燈火逐漸亮起,濃稠的黑暗被暖黃色的光芒代替不過瞬息之間。

驟然的光亮迫使他眼眸中出現生理性的水霧,眼眸低垂時水汽繚繞,仿佛在下一瞬就落淚。

傅明煦瞇了瞇眼,猛然還不適應光線,眼睫輕顫間,水霧凝集化成「淚水」從眼角滑落。

那「眼淚」好巧不巧地滴落在腰間的手背上。

宛如世間最熱的巖漿,把手背燙痛;又宛如從天而降的驚雷,把寒洮從魔魅的狀態中驚醒。

之前始終處於朦朧和清醒之間拉扯,被本能欲望趨勢的寒洮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你哭了?”身後的人胸腔震動,語氣中是懊悔和自責。

傅明煦一楞,隨即明白他誤會了。

但他沒有解釋,反而眼睛眨啊眨,剩下的幾滴「眼淚」就這樣砸了下去。

手背在一瞬間被燙到,下意識地就松開來。

感受到腰上的束縛力量一緊,傅明煦抓住機會,忙不疊地抽身離去。

他一回頭,水霧未散間,視線落在對方下巴的牙印上。

還別說,這牙印落在如刀削硬朗的臉上還挺搞笑的。

但傅明煦此時笑不出來,就連質問的話也噎在喉管中。他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眼中的水霧幾乎凝結成霜。

“你墮魔了?”他緩緩開口,聲音仿佛從喉嚨中擠出,幹澀無比。

魔焰藏於眉心若隱若現,金眸外圈染黑,不是墮魔的癥狀又是什麽?

一瞬間,他好似回到天地即將崩塌的那一幕,寒洮表情冰冷地站在蒼穹之中俯視著眾人,看著他們猶如看著不知死活的螻蟻,臉上表情寡淡到了極點。

名為驚慌的情緒爬上了傅明煦的心頭,恍然過後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角,甚至希望是自己看錯了。

“不要哭。”寒洮的聲音有點奇怪,帶著幹涸許久的沙啞,他朝傅明煦伸手,想為他擦拭眼角殘留的淚水。

傅明煦微微偏過頭,躲掉了他的動作。

“我沒哭。”他垂眸道,似乎渾身都充滿了抗拒。

眼前的寒洮給他的感覺神秘而危險,傅明煦生怕允許他的觸碰又會遭到那濕熱而敏感的感覺。

可對方卻跟沒有聽到他的話似的,格外執拗:“你哭了。”

下巴被強制捏起,寒洮強迫他擡頭看向自己,另一只手粗糲的指腹按在他的眼角,拭去殘留的濕潤。

傅明煦的目光落在他額間黑紅色的魔焰紋路上,在觸及他雙眸上的黑色時,心裏猛地被刺了一下一般,仿佛之前多日的努力在此刻徹底化為烏有。

“你真的墮魔了?”他毫不在意寒洮的動作,眼底情緒濃重翻滾,“為什麽?”

這一眼,讓為他擦拭殘淚的動作一頓,寒洮生出一種自己即將被他放棄的念頭。

這個念頭不過剛出現一瞬,就讓他龍魄疼痛異常,仿佛有兩道力量在裏面互相大力撕扯。

他臉上痛苦的神色瞬息出現又消失,卻被傅明煦看得清清楚楚。

寒洮突然松開了手,猛地倒退兩步,在傅明煦驚訝的目光下開始吐血,他額間的魔焰開始若隱若現,似乎掙紮著從他的皮肉下鉆出。

“你不要我了。”他定定地看向傅明煦,眼神劇烈地閃動,瞳外的黑色試圖繼續往裏面侵襲,“走了,不要我了。”

傅明煦仔細地觀察著他的神色,神情越發凝重。

這寒洮是不是因為入魔得了失心瘋?就因為自己要走就入魔?

相比這點,他更願意相信是自己走的這個行為刺激到了他某個不能言說的痛楚。

或許,是之前他傷重時龍族放棄他的舉動傷了他,導致他現在格外敏銳。

還真是一條病弱而又敏感的巨龍呢。

傅明煦蹲下來,雙指並攏按住寒洮的喉結,在對方瞪圓眼睛發出奇怪的「咕嚕」聲時,塞入一顆丹藥在他嘴中。然後雙指捏了捏,寒洮毫無征兆地吞了下去。

“呵。”傅明煦輕笑一聲,惡狠狠道,“是毒藥,待會你就七竅流血而亡。”

寒洮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卻並不生氣,開口卻是:“我弄哭了你,我該死。”

他感受到龍魄上如灼燒般的痛感,看向傅明煦的目光充滿不再掩飾留戀,仿佛要把他深刻在心底。

甚至還大著膽子開口:“臨死前,我想..”

他輕聲說出自己的渴望,然後閉眼等待著禮物的降臨。

傅明煦頓時被他的厚臉皮驚呆了,回應他的是一道響亮的耳光,還有接近咆哮的怒吼:“死不了!你給我站好!”

“呵。”看著他猛地睜眼,他冷笑著退開,譏諷著說道,“我看你不是要入魔,你是要發情是吧。”

他快要被氣暈,早知道就不該回來!

寒洮被臉上的一巴掌打懵了,高大的身軀顫了顫,反應過來後頂著臉上的五指印站定。

“那是祛魔丹。”傅明煦慶幸自己早有準備留了一手,沒好氣地說道,“有病就要治,躲在這禁地裏算什麽男人。”

隨著他話音落下,寒洮額間的魔焰開始慢慢淡化,瞳外的黑色瞬間褪去,只留下一雙金色泛著天然冷光的眸子。

傅明煦抱著雙臂,開始發問:“好了,現在說說是怎麽回事吧?”

他想好了,現在寒洮也沒完全入魔,還是有拯救的機會,只不過要多費點力氣而已。

但他不怕費力氣。

寒洮向前走了兩步,兩人的距離再次拉近,他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開口卻是:“為什麽要回來?”

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來救我?

傅明煦沒想到他是這樣執拗的一條龍,來來回回間被他弄得沒了脾氣,睥睨了他一眼,語氣狂妄:“為了回來打你一巴掌。”

“行嗎?”

燈火暖黃,點燃的兩排獸燭一直延伸到傅明煦身後,他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往日更甚,儼然一副被氣倒的模樣。

格外生動、可愛。

寒洮覺得身體莫名地在開始發疼,臉上巴掌印之處火辣辣的感覺還未消失,他也不敢多想。

“當然行。”只有兩人的空間令他心情愉悅,“是我不對,你可以再打我一下。”

這就是打了左臉一巴掌還伸出右臉來打?

傅明煦不懂,但他很是震驚,他再次肯定了入魔會讓寒洮臉皮變厚的事實。

他想要嘲諷的話被他噎了回去,兩人腦波始終不在同一個問題上讓他感到挫敗。

算了吧,今天看樣子是沒法正常交流了。

還是等出去後多練點祛魔丹,或者找點更高階的祛魔丹藥,也比現在來得松快。

打定主意後,傅明煦努力擠出一抹笑:“先出去,我出去給你煉丹。”

哪知,寒洮聞言搖搖頭。

傅明煦大驚:“你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他想把自己關在這?他又猛不丁想起先前他在黑暗中對自己做的那些事,頓時大怒:“你想都別想!”

這下,輪到寒洮一頭霧水。

兩人再次溝通無效,傅明煦頭疼不已,然而更令他頭疼的事情又發生了。

兩人還來不及緩解這尷尬的沈默,突然一陣地動山搖,兩側的獸燭歪七倒八地落在地上。

“抱緊我。”寒洮突然開口。

這又是什麽虎狼之詞?

可還沒等他說話,自己的腰就再次被摟住。

傅明煦下意識地掙紮推搡,禁錮自己的力量卻不松懈半分。

寒洮只覺得被他蹭得渾身著了火,暗沈的話音落下:“別動,龍族禁地要塌了!”

要塌了?傅明煦身子一僵,眼見著有巨石不斷從頭頂砸下,本能地勾住寒洮的腰,大聲道:“快走!”

他雖覺得自己真倒黴,但關鍵時刻容不得他矯情,保住小命才是要緊的事。

摟著自己的力度再一次收緊,寒洮的速度很快,每當他以為巨石就要砸到頭頂時,下一息就快速準確地閃開。

身後巨石轟隆隆地往下掉,宛如驚雷不斷。

寒洮緊緊地抱著他,垂眼時能看到墨發飛舞。

兩人很快過了巨石降落的甬道,傅明煦慢慢地松了口氣,心神松懈時才察覺出後面的不對勁來。

但剛度過危機他也沒想太多,只是疑惑道:“是不是有小塊石頭落在你身上了?硌人得很。”

寒洮正騰空出了甬道,聞言渾身氣息一滯,兩人直直地往下墜落。

「嘩啦」一聲,兩人落入水中。

尖叫聲被堵在喉嚨間,傅明煦嗆得喝了兩口水後鳧水功能自動開啟,他雙腳一蹬,在水中順利地游動起來。

蹬了兩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寒洮不在了。

那麽大一個人呢?

傅明煦口鼻中冒出咕嚕嚕的細密氣泡,在清澈的水中很是明顯。

他在水中又游了兩息,口中的氣泡也冒出一大串。

突然,他腰上一緊,頭頂的水流被外在力量強制破開,一股力量提溜著把他往上拉起。

“嘩啦啦”,被水包圍的窒息感瞬間消散,眼前光亮大盛,水珠四濺間,傅明煦的雙腳重新落在實處。

站穩後,他腰上一松。

「茲啦」一聲,不過凡料的腰封終於在大力的拉扯下壽終正寢,一分為二掉落在草地上。

傅明煦瞪著眼睛看了罪魁禍首一眼,剛好看見有水珠從他冷硬的下頜線往下滴落,被他不在意地耍去,動作間平添幾分野性的俊美。

一陣風吹來,兩人齊齊地打了聲噴嚏。

半刻鐘後,兩人在一處幹燥的山洞中烤火。

身上暖意回來,傅明煦理了理衣衫,等徹底幹燥後又從衣擺撕下布條隨意在腰間紮緊。

“我們還在禁地中?”他沈思後開口。

寒洮搖搖頭:“不在。”

傅明煦倒吸一口氣,眉頭緊縮:“我打不開儲物袋了,丹田裏的龍炎也喚不出來。”

“是禁制。”寒洮想了想說道,聲音平緩有力,“從龍族禁地中出來後的禁制烙印,讓我無法使用靈氣。”

不然,他的眸色也不會被烙印刻意隱藏,如今呈現是一雙與人族無異的眸子。

他沒猜錯的話,傅明煦應該是被波及的。

傅明煦看著眼前跳躍的篝火,腦中靈光一閃:“既然無法使用任何氣息,那就代表你身體內的魔氣也不會出現。”

所以,先前那甬道突然發生變化,恐怕最後的目的是把兩人趕到這裏來。

說到底,這些仍是跟龍族的禁地有關。

寒洮顯然也想到了這點,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洞外的光亮上,緩緩開口:“我能感受到,這裏離後山禁地很遠。”

傅明煦挑眉,所以先前的水就相當於傳送陣嗎?

不得不說,實在神奇。

沒有魔氣影響的寒洮似乎腦子都好使許多,看出他的猜測後適時開口:“是單項傳送。”

只是他自己也從未聽說過在龍族禁地後還有此事。

搞清楚兩人的處境後,傅明煦倒是多了一絲好奇,既然這裏離後山禁地十分遠,那就代表他們已經遠離了雲寒城的範圍。

所以,誤打誤撞後,他還是從雲寒城出來了?

既來之則安之,無牽無掛的傅明煦很快適應下來。烘幹衣服後,他決定走出山洞去外面看一看。

寒洮沈默地滅了篝火,把地上的火石撿起,看起來十分勤儉持家。

好巧不巧地,兩人剛走出山洞就聽見一陣腳步聲。

寒洮立馬把他拉到身後,傅明煦一不留神踩到地上的枯枝,又驚起旁邊小樹上的飛鳥。

“是誰?”有厲喝聲想起,腳步聲加重,“再不出來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小師妹,恐怕是有靈獸,放著我來。”

躲著不出自然不是最好的方式,深知這一點的寒洮往前走了兩步露出身形,卻把身後的人遮擋得嚴嚴實實。

洞口的張恒波剛攔住沖動的小師妹,就看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形出現。那人一身黑衣,渾身氣勢渾厚,令人不敢直視。

可奇怪的是,他從那人身上感受不到半點靈氣的波動。

“你是何人?怎麽出現在我天玄宗的後山?”張嫣然走了過來,眼中疑惑不消。

天玄宗後山?傅明煦聞言震驚,腳下的樹枝被他再次踩斷。

張恒波眼神一變,手中長劍直指:“你身後藏了什麽?”

氣氛一下子針鋒相對,寒洮不為所動,冷聲道:“天玄山雖被稱為天玄宗後山,全部山體卻綿延千裏。而天玄宗,也不過是因為創宗之時剛好背靠此山而獲得天玄之名而已。”

天玄山確實不是天玄宗所有,所謂的「後山」也不過是剛好的背靠一節,宗門內弟子習以為常的稱呼。

“他說的好像沒錯。”張嫣然眨巴眼睛,她總覺得眼前之人危險異常,不太想師兄與其對上,“你又是哪宗的弟子?”

寒洮薄唇輕啟:“散修。”

張恒波把她拉到一旁,說道:“師妹你別被他騙了,既然是散修,為何把什麽藏在身後,偷偷摸摸地不敢示人?”

“難道,你找到了天玄獸?”

“不會吧?”張嫣然大驚,大嘆,“那他運氣也太好了吧!”

“小師妹。”張恒波扶額,“這不是說運氣的時候。”

“難道不是運氣問題?”張嫣然迷茫。

傅明煦總算明白了兩人身在何處,他對他人口中的天玄獸感到好奇,同時未免引發誤會,主動從寒洮身後走出,問道:“二位說的天玄獸可是集聚天玄山山氣所化的靈獸?聽聞此獸伴天玄極草而生,得知可增強氣運。”

他對那天玄極草很感興趣。

走出的人一襲青衫,宛如落於山間的一棵青竹,挺拔清瘦。

他渾身無半點靈氣,可眉眼間卻盛滿著滿山的山氣靈光。

張恒波眼中閃過驚艷,直到張嫣然嘟著嘴喊他:“嘿,師兄,回神了。”

“哦!”張恒波臉上一片尷尬,下意識地收回撿,臉皮漲紅,“你說的正是天玄獸。”

寒洮突然一手抓住傅明煦的手腕,力氣之大令人無法掙紮。

傅明煦嚇了一跳,可在陌生地方他也只與寒洮相識,只忍著怒意瞪了一眼,用只有兩人剛好聽見的聲音低語:“我想要天玄極草。”

在他的傳承中有一珍稀丹方,煉出的丹藥品質可達九階,是足以媲美仙丹的存在。

傅明煦現在還煉比了,但從幾人的對話中他很是心動。

天玄山不是天玄宗私有,那麽裏面的天玄獸自然是能者得之。

傅明煦覺得他的運氣應該不錯,應該可以試試。

反正,來都來了。

聞言,寒洮擡起的腳步一頓,握著他的手腕不松,卻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直到現在也沒猜透龍族禁地把他傳送來此的真正原因,但既然傅明煦想要天玄極草,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張恒波師兄妹倆根本沒想到兩人此行不僅沒有找到天玄獸,反而引起另外兩人想要天玄極草的心。

對於天玄獸的記載,除了外人知道的只言片語外,只有天玄宗的弟子對其了解頗深。

寒洮瞥了兩人腰間的紫色令牌一眼,知道兩人該是天玄宗的親傳弟子。

他開口道:“我們來找天玄極草,可以合作,靈獸給你們,我們要靈草。”

他雖身上氣息全無,可給張恒波的感覺卻高不可攀。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輕易相信外人。

張恒波正欲拒絕,就聽見張嫣然尖叫一聲。他定睛一看,只見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出現在幾人頭頂樹枝上,朝著那容貌清絕的青年伸出毒信。

五彩斑蛇,雖色彩艷麗卻善於隱匿,毒性極強,即便是金丹期也受不了一口。

看著兩人的表情,傅明煦隱約知道發生什麽。可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寒洮一只手伸手一撈把他擁入懷中,另一只手隨手摘下一片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