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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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思!六歲的時候,全家發生了一件不算小也不算大的事。

年齡比自己大的表弟,其妻子早產,生下了一個病弱的男孩子。

由於此表弟家庭比較困難,因而向他父親借了些錢,本來這個沒有親情的家庭是不興探望這一套的,可是他莫名地對這個早產的男嬰產生了興趣。

由於早產,男嬰需要在保溫箱裏呆上十來天,醫院不允許進入探看,他只能通過視訊觀察。

看著屏幕上比自己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臉,上邊還插了無數根管子,全思!第一次產生了“憐惜”的感覺。

此後他每天必過來看這個小寶貝,沒有人知道,他在全思!的心裏有多麼重要,一個小小的生命啊,讓自己產生了想捆住他帶在身邊的感覺。

等小寶貝出院以後,全思!第一次向表弟問起了關於名字的問題。

“按照族譜,他的名字裏應該含有一個‘宏’字。”表弟這麼回答他。

噢?意思就是還沒起名嘍?

“就叫作‘全思宏’吧。”回家之後,全思!和父親說。

父親第一次聽見全思!給別人起名,驚訝的不得了,尤其是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當下就把這個“旨意”傳達給了兒子。

所以全思宏和他的父親至今都不知道,全思宏的的名字還是一個連小學都沒畢業的屁大小孩起的。

全思宏出院以後,就正式受自己爸媽的照顧了,由於早產,還小小的受到了自己爺爺的關心,不過這些比起全思!對他的在乎,可真的是微不足道,全思!幾乎都把他們家當自己家了,全瑞雖然表面不說,但心裏還是微有頗詞,但面前還有一個事實擺在面前:自己的家,還有其他的分家,以後,可都是全思!一個人的,說什麼也不能把他得罪了。

全家就是一個冷血的家族,能夠順利繼承的家產的,只有一個人,其他人在成年之前,除了能留在本家,生活水平基本等同於平民,成年之後,只能得到一處分家的房子,其他任何東西,都不會留給你。而繼承人的待遇就會好上許多,除了與非繼承人截然不同的貴族生活之外,還能享受高等教育,當然,為此付出的代價是極大的,必須在十六歲之前就修完工商管理學的所有課程,並且最低應拿到碩士學位,除了智商極高的人,基本沒有多少人能完成這些挑戰。

因此,兩種人對彼此的看法,一半一半。

在八歲之前,全思!還是相對自由的,所以他最常做的事情,不是學習,而是和全思宏玩兒。

要是說到玩,全思!的花樣可就多了,可是全思宏有輕微的哮喘,一旦動一下,氣管裏都會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特別刺耳,這更加深了全思!對他的心疼。

全思宏在十個月左右就會說話了,但也只限於三個字以內,還是十分含糊的音節,讓全思!高興的是,小思宏第一個會說的詞,就是“舅舅”,雖然聽起來很像“魚魚”,但也絕對不會是“爸爸”或者是“媽媽”之類的詞,這與全思!天天在他耳邊墨跡脫不了幹系。

雖然很明白,全思宏記事以後壓根就不會記得自己學的第一個詞是什麼,全思!還是狠狠地高興了一把。

其實說到底,全思!本身也只是個六歲的小孩,雖然很快就要七歲了,但是依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他也沒怎麼抱過全思宏,眼看著全思宏一天比一天壯實,他也越來越沒勇氣了。

等全思宏勉強能立起來的時候,都快一歲了,這時候全思!才知道,自己是深深的愛上自己的侄子了。

全思宏學走路的時候,難免要摔倒,每次聽到“!”的聲音的時候,全思!都覺得特別刺耳,可是他不能幫全思宏,這是每個人必經的一步,就像煉獄,鳳凰沒有經過煉獄,就不能涅磐重生,雖然學走路沒有那麼誇張,但也是全思!心中陳舊的痛了。

老實說,會走路之後的全思宏,儼然已成為了全思!的小玩具,甚至有幾個月都是直接讓他在主家住著,絲毫不顧旁人的意見,而全思宏的爺爺,也就是全思!的父親,是這麼想的,反正不到一年,他們鐵定是要分開的,就這麼讓全思!度過僅有的自由日子,也不乏為一樁美事,最多自己給全瑞的補償多些,也沒什麼實質性傷害。

可是全老爺子完全低估了全思!的固執性。

說到全思!這個人,可真真是怪了。人長的是唇紅齒白的,腦袋瓜也特別聰明,挺受女孩子歡迎,老師也喜歡他,可他就是對別人特別冷淡,說好聽了是有個性,不好聽點,那就是沒禮貌了,對別人都是愛理不理的,連自家父親也不例外,一個星期說長句的次數,十根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其餘時間基本都是“嗯”“啊”“哦”之類的語氣詞,一個月笑的次數,估計一個巴掌也數不盡,對別人關心的次數,那更是沒有辦法得知,所以全思宏的出現,算是給了他人性化的一面。

這在以後職場中為人處世是十分重要的,雖然不知道他未來會不會改變,但是全老爺子也總算慶幸地認識到,自己的兒子還是孺子可教的。

那這麼說全思宏算是全思!人生中的絆腳石嗎?不是,因為他還算是有好處的。那麼全思宏就是全思!人生中的墊腳石?也不對,全思宏生下來之後,全思!幾乎全身心都在全思宏身上了,這並非一種好現象。

不過雖然有這麼多的顧慮,全老爺子基本還是呈樂觀的態勢,因為八歲以後,全思!就要出國了,到時候,可由不得他再任性了。

日子就像行雲一樣,一去不覆返,很快全思!八歲了。

他從一開始就很清楚,自己和全思宏不可能一直相伴,所以也更加珍惜彼此相處的時間,眼看著全思宏一天比一天長的白嫩,自己也心安了,以後的日子還很長,等自己能站穩了,再和全思宏一起,也不遲。

於是全思!和全思宏的最後一次見面,就在他們雙唇相印中,結束了。

“你的初吻,是我的。”

在這樣美好的回憶中,全思!搭上了前往異國的飛機,開始了自己另一段的人生。

殊不知,小孩的記憶在四歲左右才會全面開啟,所以多年後回國發現全思宏壓根沒記住自己的時候,他著實是很生氣,也將自己的初衷,悄悄地更改了……

全思!先生在美國的生活,不能不說苦,但其實也不是很苦,這得多虧了他那高人一等的智商,能助他順利度過許多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

光是在四年之內修完國中到高中的課程,就有夠讓人難受的,更何況是在別人都在剛讀國中一年級的時候,他已經拿起了大學的課本,開始寫論文。

其實像全思!這種高智商人群,求學意識是非常強的,雖然有時會體驗到高處不勝寒的空虛感,基本上還是會被知識的海洋所填滿,所以那幾年很快就過去了,修到碩士以後,他已經沒有興趣再繼續進修,匆匆回國,這時他剛好16歲。

回國後,本來滿心歡喜的去親愛的侄兒家吃飯,但是只換來了他有些恐懼,又有些陌生,又有些不屑的眼光。

這兩夫婦這幾年到底給他的侄子灌輸了什麼知識?連他都不認識了?

“……大、大舅。”侄子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怯懦。

為了消除他的戒心,他罕有地露出了自認為燦爛的微笑,回道:“嗯。”

可是侄兒的表情絲毫沒有放松的樣子,他有些沮喪了。

為什麼他要忘了他?他對他這麼好!

他一定會讓他屬於他的,遲早有一天,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

只是現在自己還不夠力量,自己還需要磨練,再過幾年、再過幾年……

飯桌上,全思!先生覺得自己今天和侄兒的交流實在是太少了,全瑞夫婦也只會說些無關緊要的廢話,於是他積極地將目光轉移在侄兒身上:“思宏,最近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情?說來給大舅聽聽。”

全思宏往自己母親那瞄了兩眼,才開口回答:“沒什麼好玩的事情……”

他感覺自己身體裏的怒火“蹭”地就上來了,恨不得親手掐死那作孽的男女。

算了,不與他們計較,吃過飯,他選擇直接回大宅,沒有時間耽誤了,為了未來的光明,他得盡早制定好計劃。

雖然會讓全思宏受點苦,但他實在是沒辦法等了,為了讓他記起自己,只有用這種極端的方法。

不知是由於全父對自己兒子的大力栽培,還是全思!自身的才能秉異,在接下來的幾年中,他在全氏的地位一路扶搖直上,順風順水,也漸漸讓外界肯定了他的才能。

在他二十二歲的這年,一切都暫時穩定了,將所有無關緊要的人都送出國後,他的捕獵計劃,正式開始。

***

“小時候,……你真的對我這麼好?”我有些難以置信。

“當然,你若是能記起來,我自是開心的。”他看起來笑的有些勉強。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負罪感是那麼的強烈,別人深愛自己這麼久,卻一直不自知,還曾經打心底裏對其不屑。

可是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對我這樣。

愛一個人,一定要囚禁他嗎?更何況,這種愛是畸形的,是不被世人倫理所接受的。

正當我急欲發問的時候,他突然說:“思宏,飯菜都要涼了,快吃吧。”

我於是再沒有機會發問。

我對他,始終有著那麼一絲害怕,他的眼神,總是那麼詭譎,我怕我,一看見,就要忍不住淪陷,但是,事實證明,我天生就這麼沒有意志力,總是在他三言兩語的關懷之下,使自己的城墻倒塌。

沒有蛋糕的生日,如同我們沒有過程的愛情,也許這種愛,本身就像毒藥,初嘗時淺,卻綿長,等回過神來,已是深入骨髓。

***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他光明正大地進入我的房間,摟著我倒在床上,我到底還是有些害羞,被他由後環抱著,動也不敢動,等感覺到他的手摸索入褲子的時候,我整個人驚嚇得彈了起來。

“……還是不行麼?”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沮喪。

“不、不是……我想先洗個澡。”我不好再拒絕他,每次想到自己似乎是辜負了他許多年,我心底就有無比的愧疚。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我這麼天真。

他把我放開,我拿起換洗衣服,進了浴室,我知道背後一直有一雙眼註視著我,似乎正欲將我灼燒殆盡。

細細密密的熱水由頭頂灑下,讓我的腦袋清醒了很多,浴室裏瞬間被重重疊疊的水霧彌漫,無法看得真切。

我閉上眼,開始思考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思考來思考去,發現沒什麼是值得發現的。

全思!深愛我這麼多年,我沒有發現,也許他憤怒,或是他幹脆,直接把我接到這,該做的都做了,就等著我愛上他了,然後我們在一起嗎?

我真的應該相信他嗎?

我沒有思考出結果,只能雙腳踏入浴缸,將自己的身子埋入水裏。

正當我思緒朦朧的時候,一陣窸索的聲音響起,我懶洋洋地擡起一邊的眼皮,霧蒙蒙中一個高大的身影若隱若現。

相比我的全身赤裸,他倒是衣冠楚楚地靠在浴室的墻上,能感受到他那緊逼的視線。

我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問他:“你怎麼進來了?”

“我在想你自己洗澡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畢竟這一個多月來都是我幫你洗的澡。”他扯動了一下嘴角,眼神裏充滿了戲謔。

我尷尬地站起來,但瞬間想到了什麼,於是又連忙一屁股坐了下去,這樣子一來一回,我險些滑倒在浴缸裏,激起一片水花。

他緩緩來到我的面前,脫下衣服,當他和我裸呈相見,在水裏環抱著我的時候,我知道,我這回,是徹底淪陷了……

之後的日子裏,我幾乎成為了全思!的寵物,本以為他對我的愛並非是固執的、變態的,但是事實卻總是與我的想法背道而馳。

他“勒令”我只能呆在大宅裏,沒有他的允許不能踏出大門一步,也不可以隨便和大宅內的仆人說話。當得知這些的時候,我儼然已成為籠子裏的鳥,想飛也飛不出去。

他的愛是這樣的嗎?真正的愛是這樣的嗎?我不止一次疑惑著,心裏的不安也越來越明顯,有時候我覺得這並不是愛,只是他心裏變態的占有欲在作祟。

會不會因為我不記得兩歲以前的事情,而導致他的瘋狂?也許他只是覺得應該懲罰我,懲罰我能讓我記起忘記了的事情,可是他卻不知道,我怎麼也不可能記得起來。

全思!白天的時候,都會去到公司上班,他本來是很忙的,可是那一個月為了應付我,他不得不抽掉大部分的時間,回來“陪”我,現在我已了解了他的真心,他自然也不需要再顧著我的想法了,可是當看清他的真面目的時候,我又是感覺如此失望。

我才16歲,本是應該在寬闊的操場上玩球的年紀,卻被困在這人跡罕至的地方,除了全思!,誰也不能與之交流。

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的床鋪只剩下一道壓痕,連溫度也冷卻了,我總是不自覺地嘆口氣,翻身下床,拉開暗色的窗簾,走入陽臺,倚靠著雕花精致的欄桿,望著那成片的綠色,出了神。

這裏真是個漂亮的地方,除了這一幢別墅,大部分都是密密麻麻的樹木,每五棵樹必有不同品種,我都叫不出名字,我所處的房間位於大宅的背面,從陽臺上望去,還能看見不遠處有一座人工湖,清澈的池水中,有五顏六色的魚隨波游蕩,真真是“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動,倜爾遠逝,往來翕忽”,雖然沒有小石潭的清冷,但內裏的景致,也是別有一番異曲同工的趣妙。

森林中,自然鳥兒多,每至清晨,太陽還未升起,便聽見嘰嘰喳喳的鳴叫聲,我仔細探看樹葉的間隙,枝幹間的交錯,卻從未發現有撲棱飛躍的鳥兒,此情此景,又有一番“樹林陰翳,鳴聲上下”的韻味了。

至於我想象中的山頭,從我的視野中,便很難找到了。樹林十分高大,放眼望去,很難看得到天空,我將腦袋盡量伸到欄桿外面去,仰頭望向上方,果然看見了藍藍的天,那上頭還漂浮著幾朵白雲,好像棉花糖正在拆解分離,它們也要隨風飄去了。

正看得出神,一股強力道將我拉回陽臺,定睛望去,便遇上全思!那有著淡淡憂愁的眼。

“你在幹什麼?”他輕輕地問。

“……我在看天。”我有些楞了,還未曾反應過來。

現在還是早上十點多,為什麼他會在這裏?

“……嚇我,我還以為……”他笑了笑,突然不說了。

“以為什麼?”

他沒有再回答,只是將我擁入他的懷裏,輕輕撫摸著我的背眉。夏日的蟬聲漸漸地起了,知了的鳴叫在我耳邊漸漸變得清晰。

“你不用去公司嗎?”我問。

“今天回家來陪你,”他放開我,轉而牽起我的手,將我帶離陽臺,“下次不要再做那種危險動作。”

什麼危險動作?看看天空動作就危險?我有些無法茍同,但是我不敢反駁。

我對他,心底裏還是有些懼怕的,雖然他平時的作為不至於讓我對她產生恐懼,但是他的眼神總是抽攝我的心房,每當迎上他的眼,那強大的、壓迫性的占有欲總讓我感到喘不過氣來。

他把我壓坐在床邊,自己走到高大的木雕衣櫃旁,拉開兩邊的櫃門,裏面清一色暗色調的衣服顯現出來,他喜歡暗色的東西,所以總是讓我也穿上這一類型的衣服,即使我並不喜歡。

他在裏面翻了翻,拿出一套衣服扔給我:“穿上。”

我雙手接過,看了看,是類似於西裝的棕色休閑服,展開來,看看他,只能硬著頭皮在他面前換衣服。

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他的目光總會毫不避諱地落在我的身上,絲毫不顧我會不會感覺尷尬。

有時候我感覺他的所謂的愛簡直要將我壓到窒息。

作家的話:

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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