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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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 江淮亭朗聲開口,聲音雖清淺,但由於靈力深厚, 遂清晰地傳到了玉盤校場每一個弟子的耳中。

“親傳弟子之位不會是你。”

聞言,郁鸞仰頭看他,內心激動無比。

這把穩了!

卻只聽江淮亭接著緩緩壓低身體,與郁鸞四目相對,如琥珀琉璃般透澈的眼眸中盡是少女火紅曼妙的身影。

一字一句認真道:“道侶我倒是可以考慮。”

說完, 在郁鸞驚愕的目光中,伸手想要扶起她。

郁鸞看著眼前乞淩仙尊遞過來的右手, 這只手大而纖長,骨節清晰勻稱,由於常年修劍,清瘦中也蘊藏著讓人難以忽視的力量感,整只手皮膚透白細膩,手背處淺藍色血管微微凸起,脈絡清晰, 一直延伸到腕側,讓看到的人不會覺得不適, 反而會引其遐想。

指尖透若骨瓷, 淺粉的指甲圓潤而飽滿, 被打理得整齊且幹凈。

作為極致手控的郁鸞,很難不被其吸引誘.惑。

等回過神時,她已經被乞淩仙尊帶著站了起來。

二人的雙手一觸即分, 江淮亭收回的右手, 在驀塵衣寬大的袖袍掩映下, 忍不住輕輕摩挲那被郁鸞碰過的指尖。

她的體溫很高, 燙得他指尖發麻。

就在這時,在一旁候著的長老,眼觀鼻鼻觀心地上前一步,問道:“仙尊,那這道令......”

江淮亭聞言,看了眼他手中那繪著他圖紋的淺藍道令一眼,“再擬份新的,將‘其同門師姐郁鸞根骨奇秀、才思敏捷、出類拔萃,特許旁聽,待遇與親傳弟子一般無二’這句話改為‘本尊與郁鸞心意相通,願擇其為道侶,十日後舉行......”

話還未說完,便見郁鸞猛地上前抓住那張道令,“且慢!”

接著,她驀地轉頭看向乞淩仙尊,嬌艷的面上早沒了剛剛特意偽裝的囂張氣焰。

此時的郁鸞,心中崩潰無比,惡女系統在乞淩仙尊說出可以考慮她做自己的道侶後,便開始紅色警告。

郁鸞直覺如果自己再不出聲制止,只怕劇情下一秒便徹底崩壞了!

只見她上前一步,黛眉緊蹙,面上閃過一絲討饒,“師尊,我方才有些口不擇言了,其實我......”

話正說著,江淮亭沈沈地眸光掃過來,郁鸞登時沒有勇氣把後面的話說完了,第六感告訴她,如果自己把話說完,那麽後果她可能無力承擔。

果然,改造系統也罕見地正色提醒她。

“宿主,經檢測,現在世界仇恨值波動劇烈,若超過臨界值,世界崩塌,您也將會被抹殺,所以建議您面對男主時措辭謹慎一些。”

聞言,郁鸞闔了闔眼,唇色由於情緒過渡起伏而顯得有些蒼白。

現如今,她正陷入兩難的境遇,騎虎難下。

劇情崩壞了還可以想辦法修覆,哪怕需要她日日忍受電擊之苦,但也好過自己被抹殺這一命運。

無論如何她都要活著,還有人在等她回去。

在心中迅速平衡完利弊,郁鸞嫣紅的菱唇微彎,在與乞淩仙尊對視一眼後便低下頭,故作羞澀地繼續道:“師尊,其實我想說弟子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您也......但此事非同小可,弟子還望您能三思。”

話畢,皓柏仙尊斂著眉來到江淮亭身邊,語重心長地說道:“乞淩仙尊,雖說你們之間的感情本尊無權幹涉,可還是要註意影響的,不若先解除你與郁鸞之間的師徒關系,再另做打算,萬不要年輕氣盛,沖動行事。”

一旁的青憐仙尊也跟著附和,“皓柏仙尊說的對,淮亭,不如先將你與郁鸞姑娘的師徒關系解除,若就這樣傳出去,對郁鸞姑娘名譽也有損害。”

聞言,江淮亭的理智稍稍回籠,卻忽然側頭,將目光定格在了某一片區域。

蓬勃的靈力賦予他遠超常人的五感。

只聽紛亂嘈雜的校場之下,一男修弟子嘖嘖幾聲說道:“可真是一出好戲啊,我就說郁鸞沒安好心,遴選大會一開始便打扮得花枝招展,原來早就起了勾引乞淩仙尊的心思啊。”

他身旁的男修弟子忍不住附和道:“可不是,昔日裏郁鸞仗著家室和樣貌不可一世,見到了我們看都不看一眼,現下卻又不知廉恥地當眾對自己的師尊表明心跡,如此欺師滅祖悖德之事,她也幹得出來,八成骨子裏就是這般淫.蕩之人,還裝什麽假清高!”

“......”

那些人對郁鸞不堪入耳的評論使得江淮亭倏然攥緊了手掌,他轉頭對著安靜捧著道令的大會長老沈聲言道。

“五日後,本尊將在此與郁鸞解除師徒關系,郁鸞與本尊的訂契儀式也會一同舉行,辛苦你下去操持。”

聞言,長老雖然驚訝,但畢竟見慣了大場面不至於太過驚慌,點頭應了下來。

誰知江淮亭的話還未說完,“校場下北區,座位號橫三縱四、縱五的那兩位弟子,對於本尊未婚妻郁鸞出言不遜、妄加揣度,即日起逐出宗門,至死不得上山。”

眾人循著江淮亭的話望去,只能隱約看出那裏坐著的是幾位刀修弟子,可他們具體說了什麽,眾人卻再難聽清。

但與江淮亭熟識的三位仙尊皆知,乞淩仙尊五感通明,那幾人怕是非議了什麽,才惹得素來心胸寬廣的乞淩仙尊這般如此。

話畢,江淮亭低聲對著面前的郁鸞說道:“郁鸞,隨我過來。”

郁鸞無奈,只能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硬著頭皮隨他走出校場。

二人就這樣,一前一後進了雲開殿。

在這期間,郁鸞一直垂著頭眉頭緊擰在想自己到底是哪一步棋走錯了,正想的入神,身邊突然傳來乞淩仙尊的聲音。

“當心。”

可是已經晚了。

只見郁鸞擡腳的瞬間,便被雲開殿的檀木門檻絆住,整個人向前傾斜,眼見著要以頭搶地。

誰知下一刻,自己便落入了一個呼吸清淺的懷抱,她的鼻尖縈繞的,凈是清淩淩的雪松香。

腦中的惡女系統的警告倏然尖銳了起來,炸得郁鸞腦仁生疼的同時也使她驟然清醒。

她連忙掙出,對著乞淩仙尊便施了個禮。

“弟子一時走神而已,多謝仙尊。”

江淮亭懷中一輕,心頭隨之也變得空落落的,他看了眼郁鸞莫名發白的唇瓣,忽覺得當下的她有些怪異。

現下只有他們二人,而郁鸞卻比先前在校場面對他時,要更加拘束緊張。

就好像,方才的所有不過是她在演戲而已。

一場演給眾人看的戲。

思及此,江淮亭的內心倏然沈了下來,他斂眉,向前一步靠近郁鸞了些,頎長的身軀籠罩住她的,顯得十分有壓迫感。

“你方才在校場說的話,本尊覺得不是真心,現在本尊給你個機會,再重新說一次。”

他垂眸,透珀似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郁鸞,想要從她臉上勘破偽裝。

可郁鸞卻始終只肯低著頭,從他的角度,卻只能看到他雪白細膩的側頸。

“弟子方才所言,句句屬實,郁鸞心悅師尊良久,現下遴選大會落敗,弟子害怕會被遣返遠離師尊,所以才會出此下策、口不擇言,冒犯了仙尊還望仙尊恕罪。”

郁鸞一字一句地把話說完,可卻始終不敢擡頭。

以她當下的能力,若是與他對視,郁鸞沒有把握能騙過心思敏銳的乞淩仙尊。

所以,能茍一時是一時。

聞言,乞淩仙尊微微瞇眼,清澈的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下一刻卻又倏然變得淩冽起來。

“擡頭,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與往日不同,江淮亭說此話時,聲音沈郁,壓得郁鸞喘不過氣來,卻又要強撐著大腦飛速運轉,想方設法去渡過此關。

“郁鸞,擡頭看我!”

說著,鬼神使差般地,江淮亭伸出骨節修長的右手,握住了郁鸞細嫩滑膩的纖長脖頸,拇指微微用力,挑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

郁鸞如蝶翼般的羽睫輕顫,曜黑的眼眸掩映其中,仍舊辨不清情緒。

江淮亭眉頭斂得更深了,胸口的躁郁濃烈得如有實質,沈甸甸地墜在他的靈臺心府,壓得他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郁鸞眉頭忽斂嚶嚀了一聲,江淮亭如夢初醒般慌忙地收回了手,方想起剛剛在虛空境,那羅細女才用頭發纏過她的脖頸。

一瞬間所有的紛亂心思統統消散,江淮亭只剩下滿腔的自責與懊悔。

“是我不對,弄疼你了嗎?”

他想湊近細細查看,卻怕自己再弄疼了她,一時間僵在原地,墨玉般的雙眉緊擰。

郁鸞捂住脖子輕輕搖頭,她這一動,好似牽動到了什麽,面上微微露出痛苦之色。

可實際上,在虛空境中的受的傷壓根就不嚴重,乞淩仙尊也只是虛虛地將五指籠在了她脖子周圍,力氣根本不大,更談不上弄疼她。

只是,她若是不用這個方法轉移一下乞淩仙尊的註意力,今日怕是逃不掉被抹殺的命運了。

果然,乞淩仙尊沒再追問下去,而是帶她來到了側殿,在郁鸞熟悉的架子上拿出了那盒讓她十分眼熟的堆雪膏。

為了把戲做足,郁鸞只得乖乖地站在原地,等著乞淩仙尊給她上藥。

青瓷做的盒身被江淮亭輕易旋開,纖長的食指挖出如雪凝成般的膏體,接著他朝著不遠處的郁鸞伸出手。

郁鸞見狀,往前挪了一小步,微微側頭,露出“受過傷”的脖頸。

見她主動配合如此乖覺,面上也沒有他想象中的抗拒,江淮亭的心情莫名輕快了些,薄唇處也溢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微涼的膏體醞著靈力被他的指腹打著旋,傳遞到郁鸞細嫩的脖頸上,惹得她心頭酥麻,幾乎讓她坐立難安。

雖然靜默不語,可詭異且暧.昧的氣氛逐漸在二人中間緩緩蕩開,郁鸞強撐著才沒有奪門而出。

她心真的好累!

良久,江淮亭才收回了手,擡眸見便敏銳地捕捉到了郁鸞臉上一閃而過的疲憊。

也是,她在虛空境中幾乎兩天兩夜未休息,面對倀鬼時,又神情高度緊張了一晚,縱使是修習之人,也承受不住。

“回去好好休息。”

江淮亭將堆雪膏隨意地拿在手上,終究是大發慈悲松了口。

聞言,郁鸞眼眸蹭地一亮,又連忙按捺住內心的喜悅,屈膝行禮後便轉身走了出去。

為了不讓江淮亭看出異樣,郁鸞的背脊挺得筆直。

可邁到幾乎生風的步子卻出賣了她。

望著她幾乎算是慌不擇路,奪門而出的背影,江淮亭唇角的笑意愈盛。

可那笑意還未抵達眼底,便凝住了。

他隨意垂眸,眼風掠過那盒堆雪膏時,眉心緩緩斂緊,這盒堆雪膏他不過新制成月餘,可現下怎麽去了將近大半?

接著一瞬間眼前閃過郁鸞方才面上那如此乖巧配合的神態,好似對此十分熟稔的模樣。

她怎麽知道堆雪膏需得輔以他的靈力方能生效?

江淮亭眼中驟然閃過一絲晦暗。

捏著青瓷膏身的手指倏地收緊,骨節用力到泛白。

那個該死的心魔,它動過郁鸞。

只見江淮亭慍怒的神情有片刻的怔楞,下一刻握著堆雪膏的五指緩緩松開。

瓷身與曜黑的地板相撞,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亦如他的此刻慌亂不堪的內心。

只見江淮亭那琥珀琉璃般透亮的雙眸不住地震顫,昔日眸中的清冷漠然蕩然無存,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幹滯與澀然。

心中緩緩浮現的那個猜測幾乎攫住了他的喉頭,讓他不能呼吸。

郁鸞心悅的,怕不是他,而是那個該死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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