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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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鸞雙腳踏入村莊的下一刻, 傾頹的夕陽徹底跌落山崖,四周昏暗了下來,頭頂天空深邃暗藍, 周圍零落幾顆星子。

顧清清緊緊地拉著郁鸞的手,靈動的雙眸警惕地逡巡著四周,周圍很安靜,甚至可以說是壓抑。

土黃的村路兩旁,家家戶戶雖是房門破敗, 但都大門緊閉,木門上是褪色發白的對聯, 好像許久沒有換過一樣。

經過一戶人家門口時,郁鸞突然聽到裏面傳來了男人的呵斥與女人的哭喊求救聲。

“我錯了……當家的饒了我吧……”

女人的話說得斷斷續續的,中間夾雜著嗚咽與哀求。

聽得人心揪。

郁鸞與顧清清二人的腳步同時停了下來,斂著眉看向那戶人家緊閉的屋門。

不知是屋裏的男人做了什麽,女人情緒倏然激動了起來,大聲重覆著不行、不要,聲音卻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這時, 郁鸞耳夾中傳出外界的聲音。

“不過是小夫妻吵架,她們倆怎麽停了?”

郁鸞只當沒聽到, 與顧清清對望了一眼。

小夫妻再怎麽吵架, 也不能動手打人, 特別是打女人。

既然正好讓她們碰到了,便要管上一管。

顧清清松開郁鸞的手,剛想上前敲門, 卻突然被人喊住了。

“你們是村長請來除羅細鬼的如晦山仙君嗎?”

粗噶還帶著濃重鄉音的中年男聲引起了郁鸞的註意, 她扭頭, 打量了不遠處站著的男人一眼。

身量不高, 甚至還要比她低半頭,身材消瘦,穿著粗布麻衣,身上還有補丁與汙漬,好像穿了許久沒被漿洗過。

郁鸞即使離他有一段距離,都能聞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濃重體味兒。

聽他問是不是如晦山來的,郁鸞猜測應當時某一師尊下山游歷時經歷過的事,很大可能上是繁綾仙尊。

“是我們。”郁鸞回答道。

“如晦山是沒男人了嗎?怎麽來了兩個女的”

聞言,對面的男人斜斜地看了郁鸞一眼,接著不滿地嘟囔了幾句

“那你們隨我來吧,我帶你們去找村長。”

這時,顧清清輕輕地喊了一聲大師姐,指了指她們身前的木門,“沒動靜了。”

郁鸞會意,喊了前面已經走了一段路的男人一下,“餵,這戶人家屋裏好像有事,我聽到有女人在喊救命,不需要管一下嗎?”

那男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哦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粗重,說話前還嗤笑了一聲,語氣有些怪異。

“那家啊,那家女人是個瘋子,腦子不對勁,你們別管,快隨我去見村長。”

說完,也不管她們跟沒跟上,徑直便往前走。

聞言,郁鸞若有所思地看了那戶人家一眼,沒再追問下去。

“可是……”,見此,顧清清好像想再說寫什麽,卻被郁鸞一把拽了過來。

語氣裝作很不耐煩的樣子道:“管他們做什麽,除祟要緊。”

將顧清清拉過來的一瞬間,二人的頭挨得極近,在確保虛空境外的人看不到後,郁鸞趁機對她眨了眨眼,用眼神提醒她稍安勿躁。

顧清清見狀,也不再說什麽,小聲地嗯了一聲後,便老實地跟在郁鸞身後,任她拉著走。

一路上,郁鸞都在觀察著這個村子,說起來村子不大不小,也許是正值晚飯時間,許多人不管是吃的什麽飯,都端著碗,在自家們口蹲著吃飯。

他們走了一路,經受了許多人眼神的洗禮,有的甚至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目光一直追隨著郁鸞與顧清清二人。

他們的目光讓郁鸞十分的不舒服,真要說起來像什麽,郁鸞只能說像鼻涕,黏在她身上後,即使甩掉後也讓她無比膈應。

“師姐……”這個時候,顧清清小聲地叫了一下她,郁鸞轉過頭,發現顧清清的身後一直有一個男人在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那男人三四十歲的樣子,模樣蓬頭垢面衣不蔽體的,嘴上還留著涎水,看樣子應該是個傻子。

見郁鸞回頭看他,那男人好像看清了她的模樣,怪叫了一聲,嘿嘿地笑了起來。

郁鸞皺眉,目光淩冽地看向他,幹脆停了下來站在原地,將手中一直拿著的璇水劍唰地抽了一半出來。

劍身的寒光十分刺眼,那男人見此利器,終於有些膽怯了起來,怕是意識到了她不像顧清清那般柔弱可欺,瑟縮了一下脖子,也停在了原地。

郁鸞見狀,眼中閃過譏諷的神色,還知道劍能傷人,他剛剛怕不是一直在裝傻。

見事情擺平後,郁鸞重又拉起顧清清,步子走得有些快,很快便又追上了前面的中年男人。

這地方有些怪,郁鸞長眉越斂越緊,腳下步子快到生風,顧清清像一只風箏一般墜在她身後,幾次被她拉得趔趄,最後實在趕不上郁鸞的步子,只能咬著唇,悶頭在她身後小跑起來。

太怪了,太怪了。

他們三人這一路走來,郁鸞震驚地發現,這在村中走動的,除了她與顧清清二人是女人外,其餘都是男人。

又走了一段時間,郁鸞她們才到了所謂的村長家。

村長名叫劉長貴,四十出頭的樣子,瘦長的臉,眼角下垂,有些三角眼,或許是當村長久了,在打量她們的時候,雙眼裏是掩不住的精明,皮膚要比旁邊帶她們來的男人要白上一些。

衣著更是比郁鸞這一路走來見到的所有人,都要好上一個層次,幹凈整潔不說,還沒有怪味兒。

見到郁鸞她們二人時,村長劉長貴的神情明顯一楞,但隨即臉上便掛上客套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堆積在一起,顯得那笑容有些怪異。

“二位便是自如晦山來的女仙君吧,歡迎歡迎。”

他的聲音很是渾厚,穿人肺腑,倒是與他瘦高的身形不太相符,而且說話時的最後尾調微微上揚,尖銳到有些突兀。

讓人乍一聽略微不太舒服。

“如晦山弟子,郁鸞。”

“如晦山弟子,顧清清”

郁鸞站在原地,只是報了個名字,而顧清清則向他拱了拱手,簡單而又大方地行了一禮。

聽她們自我介紹完。

劉長貴隨即大笑了幾聲鼓了鼓掌,或許是情緒有些激動,脖子和臉上的皮膚紅了大片,眼球也爬上了些紅血絲。

“二位還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啊,女仙君好哇,女仙君心思細膩,定能將這禍害我們村的那窩水鬼給除掉!”

“既然仙宗派你們二位前來,那定是仙子們能力了得,在一眾男修之間拔得頭籌,長相也如花似玉,是我們獨劉村的福氣啊!”

明明是誇獎的話,郁鸞卻覺得有些不適,但也沒多說什麽,倒是她身側的顧清清,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了好幾句村長謬讚了。

誰知一旁的郁鸞聞言,卻輕呵出聲,不讚同地看了顧清清一眼道:“什麽謬讚,我的實力本就在宗內八成的男修弟子之上,這不是事實嗎?有什麽不敢承認的。”

話音剛落,郁鸞便聽到在虛空境外,觀戰弟子的討論聲轟地炸開了。

一男修弟子說道:“你們瞧瞧,這郁鸞好大的口氣啊,還宗內八成男修弟子之上,恐怕是八成男修弟子的手下敗將吧,還得是清清師妹,謙虛不說,還比她有禮貌多了。”

另一弟子順著他言道:“可不是,我聽聞她那滌形二階還是家裏拿錢,用無數靈石靈材給砸出來的,才不是像她說的那般靠自己升上來的呢。”

其他弟子也湊了上來,加入這場抹黑郁鸞的狂呼中,就好似貶低了她,自己就能原地升階似的。

“這麽長時間,你還沒摸清楚大師姐的脾氣啊,眼睛長在頭頂上,要不你怎麽看剛剛那傻子不過是挨得近了點,她就跟看見了鬼一樣,還拔出命劍嚇唬人家,嘖嘖嘖。”

……

聽到他們關於自己的評論,郁鸞不氣反笑,這些人但凡用這眼紅她的功夫,多背幾套心決身法,早就升階了。

此時,郁鸞垂眸,突然被村長劉長貴殘缺了一指的右手吸引了目光,那傷口斷處平滑,像是被人齊齊砍去了一般,傷口處是粉白的嫩肉,看樣子剛愈合不過一年的樣子。

一旁正和顧清清的攀談的劉長貴好似發覺了她的目光,自然地攏住了雙手,左手覆在了右手上,正好遮住了那斷指。

郁鸞猛然反應過來,這種行為有些不禮貌後,便隨即移開了視線。

趁著郁鸞走神的片刻,村長又將顧清清從頭至尾誇獎了一遍,直將她誇得雙頰通紅後,才堪堪結束。

邀請她們二人進屋歇息。

村長劉長貴家的情況看起來也比普通村民要好上許多,雖然只有三間屋子,但都是磚瓦房,不至於像村前的那些茅草屋,經不起雨打風吹似的。

一進堂屋,郁鸞便被屋墻上掛著的,正對著大門口的那塊巨大的斑斕虎皮吸引了目光。

面色閃過一絲疑惑後,郁鸞神情便恢覆如常了。

給郁鸞和顧清清依次上茶後,劉長貴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在虎皮下方的木凳之上小口喝了起來。

一時間,屋內寂靜一片。

郁鸞不想在這兒浪費時間,便單刀直入地問他村裏出了什麽怪事,又為何有了水鬼之說。

劉長貴聞言,將粗糙且豁了一塊的茶盞放在了桌上,接著便是幽幽一聲長嘆。

這一聲充斥著無奈的長嘆,惹得郁鸞和顧清清同時側目看他。

只聽他緩緩開口......

一年前,村中有戶人家的女兒名叫小桃,到了年齡,父母給安排了一樁頂好的婚事,準婆家條件很好,只有與她年齡相仿的兒子,嫁過去之後可以說是不愁吃穿了。

可那丫頭興許有了心上人,死活不願意,或許是家裏人逼得急了,一時想不開跳了村頭的獨流河。

屍體過了七天才漂上來,據打撈的的人說,還是肚子朝天的,全身都泡得腫脹了,根本沒法看。

最後屍體還是被家裏人帶了回去。

可從此以後怪事便出現了。

村子裏開始死人,皆是在水裏溺死的。

而且都是不大的女娃。

有次一個村民砍柴回來晚了,路過那條河的時候,見一群光著身子的小孩,蹲在河岸上玩。

走得近了才看清,都是前些天失蹤的女娃,各個青白著臉,沒穿衣服,像青蛙一樣蹲在地上,腳邊聚集一大灘河水。

一個女娃好像發現了他,一伸手指他,岸上所有的羅細鬼全部轉過了頭,黑黝黝地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看。

那人嚇得大叫一聲,回到家就發起了高燒,嘴裏直喊著羅細鬼來找他索命了。

也請過許多術士來,但他們看過之後要麽騙了錢就走,要麽都直言這邪祟他們除不了,要請如晦山的天隱宗的仙君下來才可以。

就這樣拖了幾個月後,眼見著村中幼女所剩無幾,劉長貴才召集了村民湊了些銀兩著人去如晦山請人。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郁鸞沈默了許久,村長的說辭倒是和上次她走此劇情時相差無二,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耳夾中又傳來了那幾位弟子喋喋不休的討論聲。

“不會吧,這次怎麽這麽簡單,常言道:溺死鬼肚皮朝天,法力無邊,這一看就是那個逃婚的女水鬼在作祟啊!”

“對啊,這最後邪祟都出來了,清清師妹肯定爭不過郁鸞,最後肯定是她贏,這最後一場比試看得可真沒勁。”

這次,郁鸞罕見地沒有自動忽略他們的話,而是在心底反覆地咀嚼。

簡單嗎?

作為遴選大會最重要的一場比試,可能簡單嗎?

郁鸞又想起上次走劇情時,自己按照惡女系統分派給她的任務,搶在顧清清前面殺了那女羅細鬼,最後判斷卻是顧清清贏了。

當時的她有些不解,在大會結束後,她不甘心地去找乞淩仙尊,卻只得他冷冷背身一句:“眼盲心盲,不配為本尊的親傳弟子。”

所以到底是為何,才導致乞淩仙尊那樣說她呢?

正當郁鸞蹙眉深思時,她發覺自己的手臂被人碰了一下。

一轉頭,便聽顧清清義憤填膺地說道。

“師姐,我們晚上便去河邊除了那群羅細鬼吧,讓她們不能再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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