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下墜的瞬間,使得郁鸞腦子有片刻的空蒙。

等回過神,滿鼻皆是乞淩仙尊身上傳來的清冽柏香,以及耳邊呼嘯的風聲。

急速的下墜,使得郁鸞心被高高的拋起,酸酸脹脹不得解脫,又無法發洩、無處可躲,極度缺乏的安全感折磨得她發狂。

她其實挺恐高的,上次跳萬鬼窟,也是強撐著才沒暈過去。

為了不在人前失儀以及抵禦鋪天蓋地的眩暈感,郁鸞緊閉著眼,牙關緊咬,抓著乞淩仙尊衣服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可即使是這樣,她也要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住了。

剛剛回過神時,郁鸞便明白過來,這便是乞淩仙尊口中為她治療“心魔”的辦法。

雖然這個方法如果失敗後會像極了故意殺人,但郁鸞十分篤定,乞淩仙尊的這個心魔並沒有這個意圖。

她現在唯一的想法便是……趕快停止吧!她要不行了。

正在心底哀嚎時,郁鸞突覺自己雙頰被人用手鉗制住,一根溫熱的手指甚至探.進了她的雙齒之間,迫使她不得不唇口微張。

她在空中艱難睜眼,正對上神情覆雜的乞淩仙尊。

“叫出來,別憋著。”

聞聽此言,郁鸞不覺任何旖旎暧.昧,只覺得如臨大赦。

眼眶驀然地酸脹,幾乎想要落淚。

“啊啊啊——!”

她再也忍受不住,本來是想擠出恐懼,但不知不覺竟將心底不知何時潛藏進的怨憤、委屈、無奈、壓力……統統也以喊的方式發洩了出來。

當腳踩在乞淩仙尊懸空的寒玉劍時,她還仍沈浸在那些強烈的情緒中難以自拔。

除了身心俱疲的同時,爽意也逐漸蔓延到四肢百骸。

“還在想他?”

頭頂傳來乞淩仙尊的聲音,冷冷的,好似混著冰淩。

郁鸞僵硬地轉動了一下眼球,想試著分辨他在說些什麽。

可下一刻,熟悉的失重感便再次襲來……

————————

待到暮上四合時分,郁鸞才筋疲力盡地回到自己的小居處。

將自己重重地摔在錦被上,她累得手指都懶得擡一下。

但歇了一會兒後,郁鸞還是想起了自己還有正事要辦,她敲了敲惡女系統,這次又是好半天才回覆。

迫不及待地拿出裝著熒石的袋子晃了晃,裏面的熒石互相碰撞發出的脆響,傳到郁鸞耳中,分外動聽。

啊~是金錢的聲音。

“老規矩,兌換成積分。”

傍晚罷休崖那幾次“蹦極”下來,郁鸞最後叫的聲音都有些喑啞,方才出聲時都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她抵著唇清了幾下嗓子。

熒石被郁鸞拋向空中,下一刻便憑空消失了。

“叮!正在計算積分。”

惡女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0402接著提醒道:“宿主,您現在的積分餘額為10699000點,確認要兌換嗎?”

郁鸞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眼神晶亮,眸中盡是難掩的驚喜。

原來自己竟然有那麽多積分!

隨後,郁鸞又逐漸皺起了眉頭。

她不過是剛完成了七個任務嗎?一個任務十萬積分,怎麽突然就有了一千多萬的積分,比她上次走完全部劇情點都要多。

難道是系統抽了?

郁鸞甩了甩頭,管它呢,反正平白無故多了許多積分,占便宜的人是她。

說起上一次走劇情,郁鸞一直都有聽說過積分商城,但是從來沒用過,以至於為了攢積分,吃了很多苦。

“先等等,我去逛逛積分商城。”

突然來了興致的郁鸞,爬起來給自己倒了杯熱茶,然後光著腳蜷縮在竹椅上捧著杯盞邊潤喉邊挑選商品。

“瑪麗蘇女主光環,一億積分兌換時效才兩小時,怎麽不去搶錢啊!”

“嘴炮神器,罵街無人可敵,八千萬積分可兌換……我不需要。”

“社牛套裝,社恐人的福利……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郁鸞一下一下翻著商品詳情單,黛眉越蹙越緊,艷麗的面上帶著嫌棄。

都是些貴且無用的東西,資本家的老套路了。

染著紅蔻的纖長食指又隨便劃了幾下,郁鸞的目光停在了某商品下的一行小字上。

“心直口快硬糖,吃了都說好!”

她一下便來了興致,看了眼說明書,原來是能教吃的人說真話,但效用也只有一次,就是說只能問一個問題,被問的人在糖化盡後,相關記憶也會被抹除。

就這!就這!需要花費二十五萬積分……

算起來,還是整個積分商城相對便宜的了。

郁鸞猶豫了半晌,最後咬牙買了。

入睡前,她回憶著後面要走的劇情,模糊想著,說不定日後會派上用場呢。

————————

往後幾日,郁鸞凈是被乞淩仙尊帶著“跳崖”,一連跳了五日,直跳到郁鸞面朝崖底倒下時面不改色、心不慌張,如一灘死水激不起任何波瀾為止!

很可惜的是,後期無論郁鸞再怎麽努力,仇恨值都一動不動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

又是一日午後申時,郁鸞終於對乞淩仙尊說了自己的想法。

“師尊,我現在已經不常想大師兄了,我想試試練新的劍法!”

郁鸞迎著光,此時雖金烏西斜,但正值仲夏時節,餘威仍是盛烈,照得她面頰潮紅,精致的側臉上細膩透明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她微瞇著眼看他,光影折射進她黑曜般的眼瞳,清澈見底,一覽無餘。

郁鸞停頓片刻,似是在猶豫,習慣性地用瓷白的貝齒咬了一下嫣紅的菱唇,在其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隨之又消失不見。

這些細節,皆被時刻註視著她的江淮亭,盡收眼底。

“我想修習鶼鰈劍法。”

只聽她道。

聞言,江淮亭透如琉璃的眸中倏然閃過一絲晦暗。

鶼鰈劍法雖威力巨大,但需得極有默契的兩人一起才能修習使用。

而擁有極高的默契,又選擇修習鶼鰈劍法的,幾乎俱是道侶。

鶼鰈劍法舞動起來既纏.綿悅目又威力無窮,像極了攜手並進的恩愛夫妻。

畢竟有一詞叫“鶼鰈情深”,專用來比喻夫妻感情深厚的,鶼鰈劍法也由此得名。

她想修習鶼鰈劍法,和誰?

楚北棲?

下意識的猜測讓他心口驀然一疼,痛意和酸楚自胸口蔓延至整個腹部,惹得他指尖發麻、隨之而來的自我厭棄更讓他潰不成軍。

許久,江淮亭才無力地掀起眼皮看向她,纖長濃黑的眼睫堪堪遮住眸中翻滾湧動的潮意。

“你想和誰?”

乞淩仙尊說話時的聲音壓得極低,語畢,周圍的氣溫都低了許多,竟讓方才被曬得還有些燥熱的郁鸞,憑空生出了冷颼颼的感覺。

此時,郁鸞望著面無表情的乞淩仙尊,一時搞不清他此言的含義,於是話到嘴邊轉了個彎。

“當然是和……顧師妹!”

不知怎的是不是她的錯覺,聽完她的回答,仙尊的臉色仿佛緩和了不少。

其實在郁鸞心底,和誰一起使用鶼鰈劍法並不重要,上次她走不妄境劇情時,曾見過一對劍修道侶使用過此法,並成功擊殺了境中的高階魔獸。

二人的配合極其默契,身法更是纏.綿悱惻宛如一體,不像是在打鬥,倒像是在暧.昧共舞。

以至於給郁鸞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她在想,鶼鰈劍法在修習過程中必會少不了身體接觸和眼神交流,如果乞淩仙尊願意的話,她就抓住機會,再試著降降他的仇恨值,如果他不願意的話……那她就另做打算。

等了許久,乞淩仙尊都不做回覆,郁鸞以為沒戲了,剛想開口為自己找補幾句,便見他匆忙丟下句話,轉身走了。

“先讓我做些準備,你明早再來。”

郁鸞歪頭盯著乞淩仙尊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他最後竟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下意識地笑出了聲,心想如果真如那心魔所言,他是過去或者未來某一時間段的乞淩仙尊,那倒是件有趣的事。

郁鸞突然來了興致,想知道是什麽原因或是什麽人,竟能讓平素波瀾不驚、不茍言笑的乞淩仙尊,變得情緒豐富了一點。

雖然只是一點,但也挺令人驚詫的。

接著,她轉念一想,還能是誰?

女主唄!

郁鸞嘖了一聲,立刻揮散了腦中飄忽不定且不切實際的想法。

乞淩仙尊再好他也是紙片人,還是只屬於女主的紙片人,至於自己,還是老實搬磚吧,搬完就能回去了,回去後這裏的一切,都將和她再無關系。

————————

次日一早,郁鸞換上了一身更為輕便靈巧、水藍色的弟子服,萬千青絲被繡著金紋的紅帶簡單地綁了個高馬尾,利落又爽颯。

她帶上璇水劍,轉身出了小居。

快要到達峰頂時,郁鸞無意間往右瞥了一眼,此時的東際天方曦白,起伏的山巒雲霧縹緲彌漫,煙嵐雲岫,空氣清冽。

尤其是檀雲峰,越往上,空氣越是清新,靈氣越是濃郁。

郁鸞之所以起得如此之早,一是想向乞淩仙尊表達自己修習劍法的誠意,二是她想試試在靈氣如此濃郁的檀雲峰頂練劍,是否有助於突破滌形二階。

畢竟,她被困在此階已經很久了。

剛靠近雲開殿,郁鸞只覺一陣強勁的劍氣罡風襲來,她慌忙壓低身體才堪堪躲過。

而她身後那棵少說也有近千年的古柏樹,因這強勁的劍氣,粗大到需得幾人合抱的樹幹竟肉眼可見地晃動了起來。

柏樹下,簌簌堆了將近五尺厚的積雪。

郁鸞被震驚到了,能用劍氣做到威而不傷、收放自如、出神入化,這劍氣的主人實力應是強到可怖。

能做到這些的,整個修界,怕只有一位——乞淩仙尊江淮亭。

她不禁又想到,那日在五尺峽,若是他有劍在手,怕是根本不需要她救吧。

又往前走了些,郁鸞想了想,靈巧地一個閃身,借著低垂下來的柏枝掩映,光明正大地偷看了起來仙尊練劍。

他今日換下了袖袍寬大的驀塵衣,轉而著了件冰藍色對襟窄袖長袍,腰間束了個月白的腰帶顯得衣服十分修身,襯得他身材頎長,寬肩腿長,質感又極好,隨著他舞劍的動作飄逸流轉。

烏黑的長發被一根銀絲帶隨意縛著,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額前幾縷發絲被揮出去劍風蕩起又落下,隨意中還透出一絲慵懶。

可他手中舞劍的動作確實十分地剛勁與果斷,出劍挑劍、反手轉腕,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

既是舞也是武,可謂是賞心悅目。

飄若驚鴻,婉若游龍,看得郁鸞驚艷不已。

忽然,郁鸞蹙了下眉,忍不住靠近了些,這下視野開闊了許多,她驚訝地發現乞淩仙尊周身,好似縈繞了一圈淺淡的冷霧。

就連手中的寒玉劍劍身好像也覆了一層冰霜。

此時,天際金陽乍洩,本該溫暖了些,郁鸞卻覺得隨著他手中劍的舞動,四周寒意愈來愈盛。

在打了冷顫後,她繼續將註意力集中在乞淩仙尊的身法上,伸出右手下意識地去模仿他的動作。

可在他轉過身時,郁鸞頓了一下,胸口處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在沖撞著,讓她不得不停下。

乞淩仙尊貴如神祇的臉上仍是沒有任何的表情,可郁鸞卻能敏銳地感覺到,此時他清冷淡漠的氣質中,還四散著令人難以忽視的孤寂與悲愴……

正走神呢,柏樹尖垂落一塊碎雪突兀地砸在了郁鸞肩頭,她受到了驚嚇,雖然關鍵時刻忍住了,但還是發出了聲響。

“是誰!”

江淮亭冷喝一聲,郁鸞連忙提著劍走了出來,故作輕松地打了下招呼。

“是我,淮亭。”

時至今日,郁鸞已經很能鎮定地喚乞淩仙尊“淮亭”了,且臉不紅氣不喘。

畢竟,是他自己要求的。

見對方怔楞了一下,郁鸞以為他忘記了,便十分貼心地提醒他道:“我來向你學習鶼鰈劍法。”

江淮亭聞言,如蜜色琥珀般的眼眸閃過一絲茫然,接著便是眉心狠狠一皺。

恐又是那難纏的心魔搞的鬼!

但倒是激起了他的好奇心,為何他的這個心魔,幾次三番作祟都圍繞著郁鸞。

他這個大徒弟。

江淮亭不動聲色地斂起眼中探究的意味,垂頭輕拭寒玉劍的劍身,蒼白的指尖竟比寒玉劍都要冷上幾分。

“是嗎,那我昨日是如何與你說的?”

再擡眸瞧她時,眼底肅殺一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