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一起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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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橋還不知道,他演的男炮灰在網上火了。

因為這部網劇是階段性播出,陸橋戲份微少,殺青之後立馬拿錢走人。所以在他心滿意足點錢的時候,彼時的正牌男主還在雲南的吃菌菇宴呢。

陸橋本以為,死去的沈長羽在劇本中頂多算是個男三炮灰。這個角色不僅長得沒有男主帥,還沒有男主會撩妹。而且一步三吐血,肯定在平臺激不起什麽水花。

編劇大大筆力深厚,他本想為男主的出場吊足胃口,特意把黑衣妖人模糊不清。誰料到,屏幕前嗷嗷待哺的觀眾們卻母愛泛濫,對一個下了線的小配角念念不忘,大家都在刷沈長羽的一百個冤種瞬間。

什麽“沈長羽吐血”“沈長羽暈倒”“沈長羽哭起來真好看”一堆小話題,雖然上不了熱搜,但也隱隱有火熱的苗頭。

此時,偌大的景區,庭院深深,高樹蟬聲。

王府的西廂長廊沒有什麽山水布景,通透的七進大院種著幾顆老槐樹,本應一片幽靜。

但圍在陸橋身邊的女孩們卻十分狂熱,一口一個“大師兄”。

陸橋感覺自己好像那個猴哥,他面上苦笑,心裏想著我真不知道師父在哪裏啊,八戒快來救我。

下午一兩點鐘正是暑氣蒸騰,景區負責人坐在空調房裏昏昏欲睡,半夢半醒間卻聽見院子裏吵吵嚷嚷,時不時還傳出一陣花癡的尖叫聲。

他心想:不對,我們這王府裏花草樹木倒是多,但也沒見過有游客看見片長毛的綠瓦片這麽尖叫過。可不要是槐樹成了精,一定是出事了。

負責人推門出去,外邊的大太陽曬得他腦袋上的頭皮發燙。

他看見設著圍欄的影壁前擠滿了人,以為有人中暑了。趕緊大喊,“讓一讓,都讓一讓,把中暑的先擡出來......別擠了,那老影壁是文物!是文物啊,同志們!”

然而沒什麽卵用,一群人螞蟻抱團似的,眼睜睜看著越滾越多了。

本來陸橋是老老實實站在西邊的門廊邊上,數著頭頂灰撲撲的紅燈籠熬時間。

按理來說,大多數游客進了大門,都會徑直去後花園看寶貝。誰想,現在反倒都聚在西廂房。

一群人層層疊疊拍照,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還夾雜著很多不明真相的路人。老頭兒老太太聽見有個明星,都紛紛跑過來湊熱鬧。

負責人只覺得心在滴血,他焉得有種預感,市文衛局可能明天就會拿著文件讓他滾蛋。

陸橋本以為只是幾個野生粉絲,沒想到最後路人都像是去動物園看猴子似的,像是要把他身邊每一絲空氣都擠走。陸橋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經紀人助理通通不在身邊,一個個攝像頭高舉著,實時記錄他臉上每滴冷汗滑下的軌跡。

劉玉玉告訴過他,遇到落單的情況千萬不要慌張,不要看鏡頭也不要說話,一定在原地等著工作人員來找。

最開始認出他的女孩興奮地恨不得立刻摟著陸橋的脖子貼上來,她瘋狂的樣子,好似要把陸橋臉上每個都毛孔放大看清楚,才肯善罷甘休。

杭朔見到包圍陸橋的人群逐漸聲勢浩大,趕緊皺著眉頭和攝影師一起往陸橋身邊擠。

想當年他大學時去珍寶館,人山人海全湊在一起扒玻璃罩子,最後楞是讓杭朔拍到皇後頂冠全角度的片子。只是他低估了追星女孩和看熱鬧群眾的力量,“讓一讓”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人流倔了個跟頭。

“瑪的,這上哪突然這麽多人?”攝影師還要保護肩上的攝像機,他不敢和人群硬碰硬。

出差這麽多次,攝影師還從沒碰到過沒提前預知,卻這麽大規模的“粉絲見面會”。這比上次的阮彌出街,簡直有過之不及。

陸橋開始沈默,他後退到把自己貼到走廊的柱子上,低著頭不發一言,手指緊緊拽著馬甲的一角,用力地泛白,壓抑心中的緊張。

他怕自己的輕舉妄動被有心人傳到網上,會給公司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已經被黑過一次了。

而那些舉著手機錄像的人群開始不滿。

“說一句啊,怎麽不說話?”一個女孩子嘀咕道,“這個小明星怎麽搞的,不高興了?”

“讓他唱首歌,”有個看戲的中年男人在隊伍後面嚷道,“現在的小年輕都會唱歌跳舞。”

“陸橋,你是住在這邊嗎,你最近都在演什麽劇啊,能跟我們說說嗎?”陸橋旁邊有人問道,“你有女朋友嗎,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子?”

......

陸橋手心有些發抖,想回答的話在嘴邊過了一過,最後又吞回肚子裏放棄。

就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漩渦,身邊的人們嘴巴一張一合,卻又不約而同地失聲,冷漠地把攝像頭舉過頭頂。

像極了那天,藍色的運輸卡車發生巨大的爆炸,拼死逃出來的陸橋被沖擊波推開,後腦勺一下磕倒在滾燙的柏油馬路上。

他在餘震和火舌的舔舐下緩緩睜開眼,不遠處的小轎車早已化為一片焦炭。呲呲的油脂在燃燒,一股熟肉過頭的味道縈繞在每個人鼻尖。

車裏還有壓抑不住的□□,像極了被串在烤架上即將瀕死的豬仔。

他半邊臉頰都是黏糊糊的血,一股股從腦袋上流下來,再滴滴答答從眼皮上滴落,染在嶄新的襯衫上......

陸橋茫然地看著四周,大家紛紛掏出手機拍照錄像。

“您是在報警嗎?可以把手機借給我嗎......”他眼中的太陽是血紅色的,實際上是視網膜開始淤血。

“這麽大的爆炸聲交警不會聽不見,裏面的人活不了了,你就在這裏等一會吧。”女人眼睛裏有憐憫,她把手機放進口袋。

“可以把手機借給我嗎,您可以把手機借給我嗎.......”

“小夥子,你還是擦擦臉上的血吧。”男人有些為難,轉身卻沒走遠,依舊睜大眼看著血泊裏的男孩。

陸橋覺得眼皮越來越沈重,他爬起來像人群走去,“可以借給我手機嗎,我哥哥讓我報警,可以借我手機嗎.......”

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他走了幾步,看到自己腿上白森森的骨骼.......

良久,有個人抱住他嚎啕大哭,但叫的卻不是他熟悉的名字。

他說,“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他說,“我毀了你一輩子,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他說,“我向你謝罪,你別睡著。”

他說,“別在夢裏走太遠,你會迷路。”

.......

陸橋逐漸喘不上氣來,一時間有些頭疼。他眼圈紅紅的,刺癢的感覺在心裏抓撓不停。

突然,一雙手像是鐵鉗撥開人群,杭朔摘掉眼鏡,咬著牙伸長胳膊死死拉著他的手,硬生生把人從幾個肩膀裏拽出來。

攝影師扔到嘴裏的冰棍,展開雙臂回頭對他們說,“快走。”後面的人還想跟上,全被他沒好氣地推了回去。

那個女孩有些氣急敗壞,直言陸橋整個人傻楞楞的,哪裏有明星在粉絲面前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杭朔聽見了,想回頭又忍住了。他一言不發,帶著陸橋開始狂奔。男人後腦勺發絲飛揚,棱角分明的下頜被強光賦予一片柔美。

他們腳步飛快,快的好似起飛。

陸橋和人群擦肩而過,和負責人擦肩而過,和大門檢票員擦肩而過......

他的手心裏源源不斷傳來幹燥的溫度,那麽柔軟,卻仿佛有著力壓千鈞的魔力。

這一刻是心靈上久違的自由,是帶點惡趣味的叛逆。

他們跑了出去,再也沒回頭。

......

這是條縱橫交錯的胡同,有個大爺正坐在路口修輪胎。

他穿件泛黃的老背心,腳蹬綠軍鞋,熟練地拿起橡膠油,用黝黑黝黑的手指頭一點點按著找補缺口。

老頭擡起頭,看了眼氣喘籲籲的兩個人,胸前瘸腿的老花鏡栓根鞋帶,搖搖晃晃串在脖子上。

他先是認出了杭朔,向他點了點頭,又看向陸橋,也點點頭。

陸橋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有點莫名其妙。他轉頭問男人,“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杭朔沒說話,只是伸出胳膊虛虛抱了抱他,柔軟的嘴唇輕輕擦過頸側,他才長舒一口氣。

老大爺緩緩戴上了眼鏡。

五點半是下班高峰,有兩個穿藍白校服的學生在銀杏樹下摔卡片。

枝葉掩映的小樓上,窗戶被猛地拉開。一個媽媽叫著孩子的名字,讓他趕緊去買豆漿。

小孩吸著鼻涕無奈散夥,站起來提提褲子,和同伴約好寫作業的時間,垂頭喪氣地背著書包追趕走遠的小販......

杭朔看著陸橋癡癡望著小孩走遠的身影,嘴角也勾了勾。

熱風吹過,胡同上空傳來陣“嗡嗡”的轟鳴聲,男人輕輕把拇指湊近陸橋嘴巴,給他塞進一顆圓圓的糖。

“嗯?”陸橋照例砸吧砸吧嘴,“你這麽喜歡這種糖,就沒有別的口味嗎?”

“有吃就不錯了,走吧。”杭朔牽起他的手向著胡同裏走去,陸橋連忙緊張兮兮松開,“幹什麽,這是在大街上。”

“沒事,我不害怕。”杭朔莫名其妙冒出這麽一句。

“我害怕啊。”陸橋又把他黏上來的手甩開。

兩個人打打鬧鬧,杭朔熟練地走進另一條小路,出了銀杏樹的綠茵,就是白花花的太陽光。

陸橋隨即看到,眼前出現一個小小的如意門,紅漆有些褪色和剝落,向裏大大敞開著。

探頭望去,依舊是有個影壁在門口。臺階底下壘著幹枯的花盆,似乎是主人盡力打理過,但顯然有些不盡人意。

門扉再往邊是個被磨禿了的門檻,過道上是拉著線的電表。大門口緊右側有個牌子鶴立雞群,上面寫著稍大的字:“陳垣故居”。

陸橋有些驚訝,“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杭朔滿意的笑笑,哼哼道,“我很久前就來過。”

陸橋又盯著牌子看了看,感慨這王府周邊這麽多名人故居,他卻頭一次見到這麽接地氣的。

只不過這裏可不是景點,現在除了塊政府批下來的牌子,裏面的院子早就變成了人家,還能隱約聽見幾個人在裏面打麻將。

有只瘦瘦的黑花虎斑聽見聲音,立刻從花架子上豎起耳朵起身,屁顛顛從門裏跑出來。

這只貓破天荒親人,一來就躺倒在陸橋腳邊,高興地蹭來蹭去,晾著肚皮嗲聲嗲氣地喵喵叫。

杭朔站在他背後笑了,默默小聲嘀咕,“貓倒比人記性好多了。”

陸橋伸手去摸,那貓像是認識他一樣,撒歡的樣子就差竄進陸橋懷裏。

陸橋這時忽然想起被兩人“拋棄”的攝影師,他抱著貓站起身來,“我們得回去把他接過來,不然負責人不會讓他走的。”

“胖子會處理的,”杭朔手插口袋,“現在我要帶你跑路。”

“跑?”陸橋瞪大眼睛,“我們扔下劇組能去哪?我要賠違約金的。”

杭朔突然笑起來,伸手捏捏他傻乎乎的臉蛋,“違約金還是要陪的,只不過我是投資方,就賠給我好了。”

陸橋嘴角抽了下,冷哼一聲,“你這句話一點都不浪漫,反而盡顯傲慢。”

“給你買根雪糕吃,”杭朔拿出上午從胖子手裏討來的現金。

“那麽杭導演,我們現在要去哪呢?”陸橋放下貓,輕輕挽住杭朔的胳膊。

杭朔:“......”果然還是為了五鬥米折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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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陸橋叉腰:我雪糕呢?

杭朔指自己的嘴。

陸橋:你給我吃了?

杭朔:我的意思是,親親才有。

第四卷:櫻桃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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