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區區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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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陰冷刺骨,攝影棚外陣陣狂風呼嘯,刮得群演說臺詞都直打哆嗦。

執行導演拿著對講機,默默盯著顯示屏,所有人都在威壓之下沈默不語。

杭朔戴著副金邊圓框的眼鏡,在一中肅穆之間破天荒地溫柔。

他厚厚的羽絨服中露出高領駝色毛衣的邊,下巴上依稀有些胡茬,眼下一摸青痕,似乎是被劇本搞得心焦。

男人伸手抄起地上的暖瓶晃了晃,和對面前呆呆的男孩說,“沒水了,把那邊的紙杯拿來一個。”

許柏言亂找一氣,杭朔只得自己伸手抻出小紙杯,言語間頗有無奈。

他輕輕把自己被子裏的熱水分出大半,遞過去,“就知道到你找不到。”

滾燙的熱水下肚,許柏言涼透的身子終於能從胃裏汲取暖意,慢慢舒展開。

見他舒服的樣子,杭朔勾了勾嘴角,“你最近很缺錢嗎。”他裝作不經意地問。

許柏言眨巴眼,“不缺,怎麽了。”

杭朔若有所思,“這段時間來你演的這些戲,都是經紀人帶你去的?”

許柏言點點頭,“是,我證件都在他的手上。”

男人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桌面,他低聲盤問,“你在哪個經紀公司?”

許柏言說了一個杭朔沒聽過的沒名字。

“總部開在哪裏?”

許柏言說了一個杭朔沒聽過的地方。

“......”

短短幾句話,八九不離十。

“胖哥說我需要歷練歷練,砸實基礎才好接戲。”

杭朔看著許柏言對他呲著牙笑,只能無奈閉嘴。

他垂下眼簾,內心暗暗思襯:得想個辦法,把小王八蛋從這個公司裏弄出來。

男人的側顏有些冷淡的意味,許柏言以為編劇被自己攪得不耐煩,乖乖把嘴閉上。

正沈默,杭朔突然回頭,問不遠處蹲著研究畫面的餘導演,“餘導,他一會還有戲嗎?”

餘導演鮮少言語,他只一邊大口抽煙,一邊遠遠地向杭朔擺手。杭朔轉身看向許柏言,“去後面拿我的棉衣穿上,還要不要喝熱水?”

許柏言趕緊披上,“不了杭老師,您杯子裏的全讓我喝了多不好意思。”

杭朔動作一頓,悻悻放下自己的保溫杯。

......

許柏言把腳伸進桌子底下撐腦袋著發呆,他眼皮子直打架。

旁邊的拍攝組忙忙碌碌,大家都壓低著嗓子交談。攝影棚的塑料布被風一下又一下地吹起,小王助理搬來一個小太陽,照的兩人暖洋洋。

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待在杭朔身邊,就莫名的舒服。

許柏言小心翼翼問,“杭老師,我可以趴在這裏睡會兒午覺嗎。”

杭朔擡眼瞅他,鏡片反射出身旁小太陽的暖光,“這裏冷,回旅館去。”

“可是今天我經紀人女朋友來,我們說好了,中午不回去。”

“......”

“睡吧睡吧。”杭朔左右沒轍,把人看在身邊總比往外推強。他把暖手寶扔給許柏言,“不許出聲,老老實實待著。”

“好的。”男孩變得有些無精打采,像一顆蔫了的白菜,把腦袋紮到大衣裏就不再動了。

杭朔又叫來助理去打一壺熱水,他回頭看看在桌子上熟睡的人,默默把小太陽的方向往他那邊調了一調。

外面寒風尖肅,杭朔指間不停敲擊著鍵盤,註意力有時卻會自動跑到旁邊人的身上。

許柏言後腦正對著他,臉蛋紮進大衣裏,只留耳朵在外面。

他的頭發打著旋,亂糟糟蓋住了通紅的耳尖。

餘光瞥了一眼又一眼,看四周沒人註意,杭朔輕輕拉起大衣,蓋住了那人紅彤彤的的臉蛋。

一邊正在扒拉盒飯凍成狗的餘導演,“......”

待到下午,杭朔擡起手看了看表,已經兩點多了。

劇組的人陸陸續續回到攝影棚,開始調試機器。

杭朔輕輕叫他,“醒醒,下午不要去拍戲嗎。”

“......”

“許柏言?”

“......”

睡這麽死?

杭朔隱隱覺得不對勁,撩開一看,許柏言臉蛋通紅,像是那過了熱水的龍蝦。

他只感覺到一股涼風冷不丁湧入身體,凍得直打哆嗦,掀開眼皮,“呃?”

“手機呢,給你經紀人打電話。”

杭朔撩開大衣,從側邊口袋裏摸出男孩的手機。

許柏言稀裏糊塗地接過來,楞楞看著顯示屏發呆。

腦袋,是鈍鈍的疼。疼的發脹,疼的發慌。

杭朔見他反應遲鈍,無奈拉著他的手按下指紋,在通訊錄裏很容易就翻到了胖哥的名字,

“這個是不是你經紀人?”杭朔在他眼前晃了晃。

許柏言艱難轉動眼珠,大腦主機緩慢轉動識別,點了點頭。

杭朔馬上撥通電話,“跟他說,你生病了,讓他趕緊來接你。”

許柏言剛拿到手裏,胖哥就正好接通,“餵?”

他照葫蘆畫瓢,“胖哥,我生病了,你可以來劇組接我嗎?”

“等會啊,我有事。”胖哥那邊隱隱有雜音,他馬上掛了電話。

許柏言被杭朔提溜起來坐著,脖子上還被小王助理圍了個圍脖。

“好好清醒清醒,我給你拿水喝。”

杭朔長這麽大沒照顧過自己媽以外的人,他在桌子旁邊團團轉,翻箱倒櫃找藥片。

但許柏言頭重腳也重,他的腦袋像皮球,脖子像麻桿,瞅準杭朔晃蕩在最近的地方,歪了腦袋靠在男人身上。

杭朔扭過頭,正有個腦袋正把自己當大柱子借力。他把杯子遞過去,摸了摸許柏言滾燙的臉頰,輕輕說道,“喝了。”

許柏言睜眼,看到面前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向他遞來冒著熱氣的紙杯。

眼前的世界是膨脹的,腦子又沈又輕,一會像是大雁飛天,一會又像是烙鐵臨頭。

他胡亂問,“喝了會好受嗎?”

杭朔推了推滑落的鏡框,手插口袋。臉上雖沒什麽表情,卻破天荒的順著坡下了,“嗯,會好。”

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

兩人窩在攝影棚的角落裏,對面是一顆閃耀著熱氣的黃金小太陽,嗡嗡地搖頭擺尾。

半個鐘頭過去了,許柏言的經紀人還沒來。

他就自己一個呆呆地,乖乖的地佝僂在暖燈對面,重重呼吸著滾燙的病氣。呼吸到最後腦膜生疼,肺管也生疼。許柏言就不敢再輕易呼吸了,他默默憋著氣,到最後再統一憋不住呼出來,氣管又是一陣揪心的痛,連帶著鼻涕也流出來了。

然後他就乖乖地吸著鼻涕,吸溜吸溜,吸溜吸溜......

杭朔,“......”

他忍無可忍,帶著許柏言到達旅館,敲響了胖哥的房門。

許柏言歪在杭朔肩頭,嘴唇幹裂灰白,燒得連眼皮都睜不開。

杭朔心疼他這副要死的樣子,又心急火燎地急促地敲了幾下。

這時,門後微弱傳出來一聲男人的疑問,“誰啊?”

是許柏言的經紀人胖哥,原來他一直都在。

杭朔咬牙切齒,騰出右手去砸門,冷聲喝到,“開門!”

“你他媽的有病吧你......”只聽屋子內,有女人和男人壓低嗓子細碎的交談聲。

胖哥壓得床“嘎吱”直響,探頭探腦地在找拖鞋。他大聲地咳出一口痰,像飛彈一樣吐在垃圾桶。

杭朔對他黏黏糊糊的動作有些生氣,

“傻*。”胖哥故意似的,磨磨蹭蹭拖拉著鞋走到門口。

他用手掛上防盜鏈,只把門小小開出一條縫隙,賊眉鼠眼地向外看去,“你誰,吃飽了撐的?”

門外的杭朔瞇起眼,像是逮住獵物的毒蛇。他看著那一絲門縫中烏溜溜的眼珠,怒從心起,反身讓燒傻了的許柏言坐在走廊上,直起腰來摘掉眼鏡。

胖哥認出了杭朔,他心下不好,趕緊抽手去解開防盜鏈,誰知外面的杭朔幾步沖鋒就是飛起一腳。

巨大的爆裂聲和女人尖利的尖叫回響在旅館走廊裏。

門栓帶著安全鎖整個裂開,把旁邊的木質門框都拽得變了形。一條大大的裂痕清晰地延伸到水泥白墻上,夾板的木門中間是杭朔的半枚腳印。

胖哥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睜睜看著房門不堪重負,顫抖著緩緩打開。而門外,則站著雙眼通紅的杭朔。

他重重喘著氣,兩手攥拳,擡腳走了進去。

只穿內褲的胖子像個肉球一樣,他光著身子坐在地上,畏畏縮縮地發著抖。

地上一路延伸著東倒西歪的啤酒瓶,囤積的飯盒四處亂扔,米粒慢慢變成化石。更混雜著煙頭,粘著油點的塑料包裝袋,女人紅艷艷的內衣,和男人半掛在電視機上泛黃的汗衫......

餿味和糜爛味不斷刺激著杭朔的眼球和鼻腔,胖哥只能看到兩條長腿裹著西褲立在面前,接著杭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冷冽的聲音使人膽寒。

“許柏言身份證呢,拿來。”

“在,在裏面。”胖哥屁股搓著地磚,挪動著給杭朔讓開道路。

男人皺眉,最後還是有些不情願地擡腳進去。房間裏,一張靠墻的床上正坐著個蓬頭垢面的半裸女人。她年歲不大,眼角已經有細紋,見杭朔突然進來,軟綿綿驚叫了一聲,趕忙拉起被子遮住隱私部位,低下頭去又不小心露出被曬成不同膚色的脖頸。

杭朔無心搭理這些,他無從下腳,看到房間裏地上床上,窗臺上全都一片狼藉。

酒店工作人員聞聲趕來,他們拿著傳音機呼叫著樓下大堂。

可杭朔卻充耳不聞,許柏言還在外面,他要快點帶他去醫院。

他走到靠裏的床上,看到上面散落著幾本雜志和一副耳機,另有一個大帆布包。終於翻到身份證的時候,他才徐徐松了一口氣 。

......

醫生找來護工把許柏言擡上床,隨後安慰杭朔說。

“沒事,送來的不算太晚,不然就要變成腦膜炎了。以後要作息規律,少熬夜,現在還沾點營養不良......”

“營養不良?”杭朔都要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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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杭朔:欺負我老婆,我跟你沒完!(一腳踢開房門)

(轉而跪在搓衣板上)老婆,我那天就是這樣破門的......

許柏言(翹起二郎腿):所以呢,你就把我臉朝下扔在過道?你知道我被別人踩了多少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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