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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魔尊的清冷美人(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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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雲峰,曲攬月剛想要叩擊殿門,猶豫了一會又放下手,旋即重重嘆了一口氣。

師弟,他……

他三天前聽聞了那個消息,回到宗門便一言不發,把自己關進了殿內,把所有人擋在了殿外,誰都不肯見,包括她和師兄。

被魔修擄去,百般羞辱還用秘術懷上了那個人的孩子,這種事情放在任何男子身上,都是前所未有的打擊,更何況心氣向來高傲的師弟。

她擔憂師弟的身體,但又不敢用靈識探聽,一時間進退兩難。

“師姐,你進來吧。”

清悅略帶沙啞的聲音驟然響起,曲攬月當即一喜,推門進入。

她走到後山,那裏有一處水榭,池裏的銀色蓮花輕輕搖曳,看到亭中白色的背影,竟然給她一種比蓮花還要伶仃纖弱的感覺。

曲攬月眼眶一紅,站在原地仔細遮掩了一下情緒,才緩緩在柯伊面前坐下,還沒等她想好用什麽說辭便看到柯伊擡起眼皮,單刀直入道:

“我要打掉他。”

語氣冷淡到好像在說丟掉什麽不稱心的東西。

她反而被嚇了一跳,連忙伸手蓋住柯伊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但這件事得徐徐圖之,貿然……必然會傷到你的根基。”

而且,她探查柯伊的靈脈發現異常,連夜翻查,得出了一個令她心痛不已的答案。

師弟怕是被做成了鼎奴。

鼎奴孕育孩子與心脈聯結,要打掉的話,孕主九死一生。

但這些話,她不敢對師弟說。

“根基?”柯伊輕笑一聲,長長的羽睫下帶著嘲諷,“我還有根基可言?”

他疲憊地閉了閉眼睛,視線卻不可控制飄到自己的小腹處。

這裏居然有個孩子。

搭在石桌上的五指驟然握緊。

太荒謬了。

他以為容鈺說想要他生個孩子,不過是床榻上用來折辱自己的話,即便最近幾日提的多了,也當是容鈺隨口說的荒唐話。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

柯伊聽說過生子丹,但容鈺究竟是什麽時候給自己餵的。

黑玉一般的眸子閃過怒意,又很快消散了。

什麽時候?什麽時候都可以。

但憤怒過後,柯伊想到自己的肚子裏有一個生命,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便湧了上來。

不是羞恥也不是嫉恨,像羽毛輕輕的撩撥了一下。

腦海裏,柯伊打了個寒顫,哆嗦道:【我不生,打死我都不生,我沒有生孩子這項業務。】

天知道他知道自己懷了孩子,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住一聲臥槽出口。

容鈺,你真行啊。

柯伊暗暗的咬了咬牙。

【客戶要你生。】33悠悠道,【放心,我替你看了很多師尊文,生孩子的又不只你一個,說不定等你生了,容鈺的怨氣也就消了。】

嘶——

柯伊冷不防的咬到舌尖,痛的抽了一口氣,曲攬月馬上睜圓了眼睛看過來,一臉的擔憂,大有再次為他查一次靈脈的意思。

為了轉移她的註意力,柯伊開口問道:“鹽城的戰況,如何?”

此話一出,曲攬月的表情凝重了幾分,從儲物囊裏掏出一面銅虛鏡,註入靈力,銅鏡散發出盈盈的白光,懸浮起來。

裏面映照出了鹽城的景象。

一片焦土和廢墟。

地面被破開深壑,沒有雲霧,天空血紅,不遠處不知名的山被削去一半,格外瘦弱。

柯伊瞳孔一縮,甚至看到了地上隨處可見的厚厚廢靈器堆,足以顯示大戰的激烈。

一名玄光宗的弟子對著銅虛鏡行一禮,匆匆走過。

他認得出自家宗門的銅虛鏡,這樣的鏡子在鹽城布了不止一處。

虛鏡發光,自然是另一端有人在查看。

腳下的焦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想起那場大戰,他的肩膀抖了抖,從骨頭縫裏滲出極致的寒意。

那時自己在附近執行宗門任務,被緊急召了過來的時候大戰已在尾聲,他剛補上空位,為圍殺陣註入靈力,陣法便被那魔頭打散了。

他一輩子都記得那個場景。

與魔頭交手的大修,每一個都他站在難以企及的高度,元嬰期的修士都只配站在外圍策應。

然而就算如此,那個魔頭還是逃了。

不,也不能說逃。

因為等一切塵埃落定,舉目望去,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站著。

漫天的紅線揮手間消散,蒼龍盤踞咆哮,黑衣魔修面孔俊美蒼白,他甩了甩指尖淋漓的鮮血,隨意瞥了一眼地上或暈或裝暈的眾人,漫不經心地說。

沒人了是吧。

說完徐徐離開,直到那黑色的一點消失在視野裏,弟子才敢長出一口氣。

他按了按胸口,仿佛那懾人的壓迫感還在。

另一端,柯伊也聽曲攬月講完了全過程,心念一動。

容鈺絕對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

如果真是如此,那昨天來找自己的,就不是他的師姐了。

“夜冥出世,眾門都有重建仙盟的打算。”

曲攬月把儲靈囊裏的瓊玉漿取了出來,斟了一杯推給柯伊。

瓊玉漿滋補養人,又再溫和不過,最適合沒有靈力的凡人進補。

想到這裏,曲攬月的心中又是一澀,隨即胸口翻湧起怒意。

那個魔頭用的是夜冥的靈器,無論是傳襲模仿,還是夜冥真的奪舍重生,對仙界都是一場浩劫。

事情輕重緩急她也懂

但是他的師弟剛從魔頭的魔爪下逃出,那幾個老頭,拿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要求召開針對師弟的聆訊,陰陽怪氣的暗示師弟與魔修同流合汙。

態度稍緩的幾個宗門,明面上說有很多問題想要請教凝光仙尊,言下之意就是他在魔修身邊待了這麽久,萬一被毒害附身,要求柯伊站出來驗明正身。

曲攬月一陣的氣惱。

欺人太甚!他師弟怎麽可能與魔修同流合汙!

柯伊看到對面女子嬌俏的面容浮上明晃晃的憤慨,不用多想便能想到外面發生了什麽。

瓊玉漿芳香四溢,他淡淡道:“有勞師姐幫我傳達,三日之後,我自會參加聆訊。”

宗門自會庇護自己,但如果他遲遲不出面,只會損害宗門的清譽。

“不準。”

還沒等曲攬月開口勸阻,一道清厲的聲音便破空而來。

來人白衣玉冠,身姿挺拔修長,周身上下還帶著尚未褪去的淩厲劍氣,顯然是匆匆趕來的。

是沈淵。

柯伊起身正要行禮,卻被沈淵一把按住。

“師兄,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就不用再說。”沈淵打斷,語氣不容置疑“外面的事情你也不必擔憂,只管好好休息,什麽時候想說讓人傳達便是。”

“聆訊會是最好的辦法。”

柯伊擡眸回望,同樣沒有半步退讓,“師兄,你明白的。”

搭在肩膀上的手掌猛地一重。

沈淵當然明白。

從小到大,沒有人能左右柯伊的想法,哪怕前面是萬丈懸崖,他也要一條路走到黑。

掌下的肩膀單薄,他盯著柯伊,一字一頓道:“若我以掌門之命命令你呢。”

曲攬月蹭的一下站起來。

柯伊微怔,反手抓住沈淵的手臂,好像知道什麽。

“你閉關的時候,師尊便……仙逝了。”沈淵深呼吸,強忍著心中的酸澀,“因果循環,生死有道,師尊說不必告訴你們。”

師尊傳他掌門令,要他護好師妹師弟,以及整個玄光宗。

但是他卻……沒有做到。

柯伊的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空氣突然變得稀薄,他死死抓著沈淵的手臂,一分一分的用力。

喉嚨口驀地湧上一股澀意,柯伊慌亂地推開沈淵,捂唇幹嘔起來。

曲攬月連忙過來給柯伊註入一道溫和的靈力,看了沈淵一眼,眼中蘊藏著濃濃的悲傷和不讚同。

師尊仙逝她是知道的,但師兄挑這樣的時機告訴柯伊,未免有些不妥。

“我要去啟靈山。”

青年聲音嘶啞,沈淵對上柯伊泛紅的眼眶,無聲的點了點頭,召出佩劍。

啟靈山是師尊閉關修煉的地方,柯伊踏上堅實的土地,看著郁郁蔥蔥的樹林,眼中飄過茫然和痛苦。

這裏原先建立著一只小小的竹屋,他和師兄師姐,都在竹屋前習劍,聆聽師尊的教誨。

可是竹屋不見了,一絲一毫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是師尊的意思。”沈淵看向遠方,聲音竭力保持著平穩,“他說,不留什麽東西給我們徒留傷感。”

柯伊沈默了一會,撩起下擺徑直跪下。

他挺直了背脊,正對著竹屋,頭也不回道:“師兄,你不必勸我,跪足了我自會起來,還請師兄成全。”

沈淵正要攙扶的手一僵,逐漸收攏成拳,嘆了一口氣無力道:“行,我一會來接你,你……註意身體。”

說完,他便禦劍離開,只留下柯伊一個人。

啟靈山極為安靜,只有清脆的鳥鳴和樹葉的沙沙聲縈繞在耳畔。

柯伊眸光低垂。

當年修仙界與夜冥大戰,師尊亦是其中的中流砥柱,雖然拼盡全力殺的夜冥魂飛魄散,卻也被那魔頭重傷,無論怎麽療傷調養,都無法痊愈。

師尊的仙逝,和這傷有很大的關系。

他痛恨夜冥,所以當夜冥的殘魂出現在容鈺的識海中時,他毫不猶豫的將那殘魂和容鈺一同殺的灰飛煙滅。

斬妖魔,除邪祟。

百年以來,他都遵從師尊的教誨。所以容鈺的這件事,他做錯了嗎?

柯伊臉色發白,強忍著腹部的不適和身體的無力,跪的無比端正。

從遠處,他如同松柏一般屹立,但沒人看到,清冷孤高的凝光仙尊居然在哭,但人的倔強一旦到了一個地步,連流淚都是悄悄的。

只有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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