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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暴君的深宮寵妃(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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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沈雲清給他施針後,腿又能行走了。

那日以後,楚修似乎在忙什麽事情,白天不見人影,只有在晚上滅了燭光後,才進來抱著他一起睡。

他不拒絕也不回應,閉上眼睛只是睡覺。

太醫院送來湯藥,真不知道他們怎麽做到的,湯藥的味道竟然是甜的。

送藥的太醫兢兢戰戰,看見他猶豫了半晌,哭著說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求自己別讓陛下砍了他。

他哭笑不得。

至於湯藥,他原是不想喝的,晚上強撐著睡意,等楚修掀開被子,把他攬進懷裏,開口道:“陛下,我說了不想治病,您不用多費心思了。”

黑暗中,環住腰的手臂微微一緊,楚修低沈的聲音落在他的耳邊,“阿伊,萬一有一天,寒毒壓不住了,我只是想讓你舒服一點。”

他垂下眸子,心想罷了,喝就喝吧,喝藥又不疼。

讓楚修看他去死什麽都不做,似乎不太可能。

“陛下,您很久沒上朝了。”他輕聲道,“國事為重。”

聽內侍總管說,楚修只是讓大臣們把折子遞到上林書房,處理好了再送出去,雖然沒耽擱什麽事,但時間一長,總歸會引起大臣的不滿。

身後的男人嗯了一聲,熱氣吐在他的耳後,便沒有再說話。

柯伊微微蹙起眉,為什麽楚修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可如今並無戰事和時疫,有什麽值得他煩心的呢。

除了他的病。

他剛想轉身,卻被楚修牢牢的抱住,心中剛起了疑惑,又被扯開了思緒。

“阿伊,如果治病不痛,你會願意嗎?”

柯伊閉上眼睛,“哪有這樣的好事,陛下說笑吧,怎麽可能不疼。”

“如果有辦法呢”

“那我就治。”柯伊隨口道。

他只當楚修在哄騙自己,寒毒發作起來,一切麻痹自己的藥物都無用,更何況慘烈無比的拔毒

楚修又把他摟得緊了些,“明天我送你回家。”

柯伊呼吸一滯,過了一會,輕輕說了一聲好。

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知道怎麽面對父親和兄長,不知道怎麽和他們說,自己活不久了。

所以遲遲拖著。

忐忑許久,他索性不想了。

等青年睡沈,楚修緩緩地起身,手肘靠著枕頭,靜靜地望著青年。

也只有這個時候,才能看一看阿伊。

之前讓阿伊試針,針頭的藥液多加了烏頭草會導致體溫升高,於是他也用上了。

如此一來,他便不用擔憂阿伊被抱著不舒服。

極淡的月光照進,男人的五官俊美深邃,恍若神鑄,然而他的脖頸和下頜邊緣,卻攀升著深青色,極其詭異的花紋。

第二天,柯伊起早,特地用銅鏡觀察了一下自己,原本想確認自己有沒有病色,結果在眼尾發現了一枚紅痣。

咦,他明明記得昨天沒這枚痣,怎麽一夜之間長了出來。

他蹙眉,按了按,不痛不癢,也就隨它去了。

宮女送來衣物,是很厚的棉衣和披風,他正穿得吃力,一雙手突然接過他手上的披風,罩到他的身上。

柯伊一擡頭,看見是楚修,怔了怔。

仔細一想,從那天以後,他還是第一次在白天看見楚修。

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算了,或許是他的錯覺吧。

楚修整理了一下紅色的披風,仔細地系好帶子,目光掠過青年眼尾的紅痣,頓了頓,又若無其事的移開。

“馬車備好了,走吧。”

他直接抱起,走出殿門。

柯伊被迎面而來的寒風吹得一抖,這幾天一直待在殿內,熏爐沒日沒夜的燒著,原來外面居然這麽冷了。

不過他沒待多長時間,很快就被放進馬車裏,隔絕了風寒。

“陛下,您穿得太單薄了。”柯伊忍不住說了一句,握緊了手裏的暖爐,冰冷的手指漸漸回暖,然後突然拽過楚修的手,把暖爐塞了過去,做完一切又後悔了。

別開臉嘟囔道:“又不是我一個人有寒毒。”

自己冷得瑟瑟發抖,怎麽楚修和沒事人一樣。

楚修低頭笑了笑,把暖爐塞了回去,“我快好了,用不上。”

馬車駛出皇宮,大約過了大半個時辰停下。

柯伊坐在裏面,纖長的睫毛扇動,望了一眼熟悉的宅院,遲遲沒有動身。

“去吧,別怕。”楚修摸了摸柯伊的發頂。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下了馬車。

楚修望著青年的背影,衣袖下的手背青筋暴起,下頜黑線攀升,終於露出了痛苦之色。

禁術又反噬了。

體內的寒毒被勾起,隱隱有了提前發作的趨勢。

他壓抑的咳嗽起來,弓下腰,按著軟毯吐出一口黑血。

都是他應受的,也是自己欠阿伊的。

柯伊不知道馬車內的情況,慢慢走上臺階,敲了敲緊閉的大門。

過了一會,一位下人模樣的打開了門,打著哈欠,“大清早的,什麽事啊,二二二公子?”

那人一怔,隨即大聲喊了起來,“二公子回來了!”

柯伊正想往裏走,看見大哥沖了出來,眼眶一紅,徑直跪了下去,膝蓋還沒接觸地面,便被大哥托住。

“大哥。”他咽嗚了一聲,便再也說不出話。

柯序按著自己弟弟的肩膀,手指顫抖,連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中秋宴一別已有三個月,他無時不刻都在後悔,為什麽要打柯伊一巴掌,他明明是那麽懂事的孩子,肯定有不得以之處。

他起初以為是楚修逼著他入宮,但後來發生的一些事,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上下打量,柯伊又瘦了,就算裹披風穿著厚厚的衣服,都能看出青年的清瘦。

眼睛一酸,他的弟弟肯定吃了不少的苦。

想到了什麽,柯伊驀地抓緊了兄長的手臂,急道:“爹爹他……他還好吧。”

他睜大了眼睛,看到兄長沈下來的神色,心裏咯噔一下。

不會的,不會的……

“別亂想。”柯序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弟弟的後背,“爹爹他病情反覆,就是……”

話沒說完,他又嘆氣,“我帶你進去。”

柯伊心口狂跳起來,不顧雙腿的無力,跌跌撞撞地跟上柯序的步伐。

進了內院,看見院子坐著的老人,猛地站住了。

爹爹的頭發,怎麽這麽白了。

他緩緩的走近,撲通一下跪了下來,顫抖著聲音,喊了一聲爹。

老人睜開了眼睛,遲鈍地轉動眼珠,過了好久,口齒不清地說了句什麽。

柯伊楞住了。

他原以為爹爹會打他罵他,讓他再去祠堂跪幾天都受著,但沒想到會是這種喃凮情形!

“阿伊,你先起來。”兄長過來拉他。

他倔強的搖頭,“我不,爹爹他究竟怎麽了。”

“爹得了癡癥。”柯序拗不過青年,又重重的嘆氣,“最厲害的時候連我都不認識,最近一年好了些。”

柯伊腦子嗡的一聲,難以置信的睜圓了眼睛。

癡癥?

為什麽會得這種病!

是不是自己的緣故,把爹爹氣病了?

“你起來,其實爹的癡癥很久以前便有預兆了。柯序蹲下來,對上青年霧蒙蒙的眸子,溫聲道,“不是你的緣故,不必自責。”

喉嚨像塞了支離破碎的刀刃,柯伊閉上眼睛,淚水滑落。

頭頂傳來觸碰的感覺。

緩緩睜開朦朧的淚眼,看見自己的父親擡起顫顫巍巍的手,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他的頭。

“爹。”

他哽咽著喊了一聲,卻見父親按著把手緩緩地站了起來,被大哥扶住,佝僂著腰,往裏屋走去。

柯伊頹然地低下頭。

爹爹不想看見他。

是他不孝,忤逆父親又渺無音訊四年,回來後又只剩兩個月的壽命,無法為父親盡孝了。

腳步聲突然又響了起來,他擡頭,看著父親被大哥攙扶著,又走了出來,手裏拿著油紙包裹的東西,到他面前,塞進他的掌心。

柯伊呼吸一頓,垂眸,油紙包著的,赫然是一疊月餅。

“起來……吃……月餅。”

父親的聲音含糊,他卻聽清楚了。

“中秋節爹給你留的。”兄長輕聲道,“寶貝得很,誰碰都不行,一定要等你回來。”

心中一震,淚水啪嗒掉在油紙上,他唇瓣顫抖,喉嚨底溢出哭腔。

“爹……”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混著冰冷的淚水咽下。

柯序讓先把父親坐穩了,看著自己的弟弟伏在地上哭得不能自抑,實在拉不起來,只好嘆氣道:“阿伊,陛下半月前派了太醫過來,爹的病情已經好了不少,前天甚至一度清醒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悔恨,“我居然才知道,四年前父親罰你跪祠堂的原因,而且爹他說……”

柯伊楞楞地擡起淚眼。

“說,他錯了,不該攔著你。”

“無論如何,你永遠是爹的兒子,他會等你回來。”

“阿伊。”兄長扶著他的肩膀,把他拉了起來,“以後你不用顧及我和爹,想做什麽盡管去做。”

心中最後的防線崩塌,柯伊踉蹌了幾步險些沒站穩,月餅的油紙被攥得皺起,哭得上接不接下氣。

可是……可是他沒多久可以活了。

如果……如果……

柯序把哭得站不穩的弟弟扶回房間,跨出大門,看見不遠處停著的馬車,瞇了瞇眸子。

走近,他拱手行禮道:“陛下,臣,有要事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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