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蕭如意站著的腿都有些酸了，為了等燕淩之一個回答，她已經等待了許久。

只是男子好似忘記了她的存在一般，只是在思索著什麽，久久無言，沈默不語。

燕軍士兵們的操練聲一點一點傳了進來，他們正在新將的帶領下進行緊張的備戰，如今這已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戰爭，但是他們仍舊在努力，為了那一星半點的可能而努力著。

那些都是一個個的血肉之軀，娘生爹養的，有的甚至娶了媳婦生了娃娃有了自己的生活。可是因為戰爭，這些普通的人們一個個背井離鄉，跟隨著燕國他們的世子殿下長途跋涉一步一步來到了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如今燕軍處於劣勢，穆燕接下來的每一場仗對於燕軍來說都極為不易，但是緊張的操練也說明了他們的無奈，唯有強大才能保命，唯有更加強大。

燕淩之真的忍心將這些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嗎，真的忍心因為自己的野心而將所有的燕兵葬送在這裏嗎。

錯一次可以，可是如若一錯再錯，那麽就連她也無能為力了。

“協約內容。”男子突然開口，驚的蕭如意“啊”了一聲。

以為女子沒有聽清，男子重覆了一遍：“協約內容，說給我聽聽。”

見燕淩之松口，蕭如意心中著實開心，只要協約順利，那麽穆燕之間的諸多殺伐終於可以暫時性的停止了，在這建平城的一切也會更快平息下去回到最初的樣子。

蕭如意按照穆焱的吩咐交待起來，說道：“協約內容很簡單，就三點。第一點，燕世子要以燕國的名義公開投降，在三日內從穆國境內撤出所有的兵線，並同意熄戰二十年。第二點穆燕正式開放通商，並且歸還穆國曾經給予燕國的所有的物資幫助並額外賠償穆國五百萬兩白銀及五百車牛羊，可以商資稅費兌換補償。第三點……”

蕭如意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燕淩之微微皺了皺眉，說道：“你繼續說，第三點呢。”

蕭如意答道：“第三點，要求燕世子以質子的名義繼續留在建平城中，禁閉在城北，押期二十年。”

“呵。”燕淩之突然冷冷一笑，問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穆焱的意思？”

蕭如意垂著頭，小聲說道：“是王爺的意思。”

“那就好。”聽到蕭如意的回答，燕淩之的心情似乎好受了些，他說道：“幸好，對我這樣殘忍的人不是你。”

蕭如意依舊垂著頭不敢看他，就在剛剛，說道第三點的時候，她也剛剛才意識到穆焱究竟是什麽意思，為何會這樣輕易的就答應了協約一事。

如今燕國的老燕王已經古稀之年，膝下也只有燕淩之一子，倘若將燕淩之收在京中為質，等到二十年期限一到，他歸燕之時恐怕老燕王也已經不在了，燕國必定大亂，而他亦已經過了青壯年無力再為燕國留後，二十年熄戰期限一過，不等他燕國叛亂，穆國恐怕就以剿匪的名義輕而易舉的燕國夷為平地了。

如此一來，就算燕淩之同意投降，達成了這止戰協約，恐怕二十年後燕國也定然不會安然無恙。

燕淩之心中唯一慶幸的是，幸好對自己這樣殘忍的人不是蕭如意她，幸好她不知情。

“世子對於協約內容有什麽不滿的，我可以回去轉達。”蕭如意向他問道。

燕淩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說道：“成王敗寇，我沒有什麽不滿。”

蕭如意錯愕的看著他：“沒有嗎？”

“沒有，就算給穆國二十年又如何，我燕國地大物博，易守難攻，二十年的時間而已穆焱也未必有這個膽子。”

男子輕視的笑了笑。

這個所謂的止戰協約從一開始就定然是向著穆國自己的，如果沒有這一紙協約，穆焱率領十萬大軍轟轟烈烈碾壓而來，他及他手下這些將士們也必定沒有其他的活路。

看了看面前的女子，她錯愕的眼神，她努力平靜下來的神色，他甚至可以想象為了這場戰爭能夠盡早熄滅，她在穆焱那裏又費勁了多少口舌，做出了多少努力。

畢竟是個女子罷了，就算沒有她，沒有她那一夜的計劃，他燕淩之也很難輕而易舉的拿下整個穆國。

從一開始，從刺殺穆璟開始，這就是一個騙局，一個沖動，他因為自己的野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也不過是咎由自取。

遠在北方的父親的書信一封接著一封向著建平的方向而來，勸說著他早日投降保全性命為上。宮內的將士也是人心惶惶，日日討論著著如今顛倒的戰局，甚至唱起了北歌開始思念起了故鄉。蕭如意親自前來，冒著燕人的敵對和謾罵也要與他簽下這一紙止戰協約。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著他。你不是穆焱的對手，你投降吧。

而紙是死的，人是活的。

二十年的時間穆焱可以做很多，他同樣是，這森森的建平城真的能關的住他嗎，一切還尤未可知。

“你真的想清楚了？”蕭如意認真的問道。

“沒錯，一切就按照穆焱的協約來吧。”燕淩之點點頭。

蕭如意繼續確認道：“甚至不惜再次在京中為質待上二十年？”

燕淩之淩厲的面目開始柔和，有著某種釋然，答道：“我自幼便在京為質，再待上二十年又如何。”

只要能留著命，讓他手下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將士們平安回到燕國，才能稍稍彌補一些他曾經犯下的過錯。

仇恨從來都是沒有止境的，他和穆焱心中都很清楚，只有一場徹徹底底的戰爭才能結束這一切，只是這一次他太過草率唐突，一切都辦的太過沖動。

等到那一個徹徹底底結束這一切的時機真正來臨的時候，他和穆焱誰都不會手軟。

但至少這二十年內，穆燕會相安無事，也許時間也可以沖淡這一切，仇恨往往來的快去的也快，時間洪流下渺小的普通人往往只記得妻兒幼女，惦記的是柴米油鹽，對於天下大爭從來就沒有舍身參與的命。

而至少現在，一切都順利的歸於平靜，走向了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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