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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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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投——本公是不會投降的。”

燕淩之的聲音冷冷的,冷冽如同冬日裏最徹骨的一場雪,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新將楞在一旁不由得起了一身寒顫。

他很清楚不投降的後果會是什麽,所以當他聽到燕淩之做出這樣的決定時,他不由得已經能夠預想到接下來的局面。

他的面色有些微微的蒼白,是面對渺茫的未來才會出現的絕望,是對這場無謂的抗爭的無奈。

然而他只是燕淩之手下一路提拔走上今天這個位置的一名小將罷了,縱使燕世子信任他依仗他,可到頭來在這樣的局勢面前他同樣也是無可奈何。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穩重而有力,伴隨著一聲輕咳,新將已然知曉來人的身份。

他看了案幾旁的燕淩之一眼,在對方點頭示意後,這才小心翼翼的拉開了門。

來人正是那位上懷一戰家喻戶曉的老將軍——葉賢。

“世子——”來人一進門,便面色凝重,直奔主題。

葉賢走到燕淩之身前,“撲通”一聲不帶絲毫猶豫便跪了下來。

他說道:“世子大人萬萬不可再執迷不悟了,如今我燕國大勢已去,再留在這建平城中死守穆王宮已經沒有絲毫的意義了,今日穆軍收手已是對我大燕仁慈,如若世子肯後退一步,您的父親燕王必定會用他的方式與穆國重修舊好,保我燕國萬世太平。”

燕淩之擡頭,面色微微有些不悅:“葉將軍想必是老眼昏花了,亦或者是年歲大了,經不起這種來來回回的折騰了?”

葉賢聞言,有些惶恐的解釋道:“世子大人這是何意,老臣雖已不再年輕,可是也是錚錚傲骨,一身正氣,更是曾經為了燕國跟隨世子您出生入死。只是如今局勢偏頗,我大燕將才在今夜已經損失殆盡,如若再冥頑抗爭,也不過是徒勞,臣實在不忍心看著我大燕遠道而來的將士們客死他鄉。”

燕淩之聽完,面色已經十分難堪:“老將軍如何就能篤定我燕國將士必定客死他鄉?”

葉賢垂著頭:“這不是篤定,是事實,世子心裏應該比老臣更加清楚,只是無法接受罷了。”

“荒謬!”

燕淩之一掌狠狠地拍在了身前的案幾上,“啪”的一聲,案幾瞬間便裂成了兩半。

新將見他動怒,雖心中也有些無奈,也只得上前勸道:“葉將軍還是回去吧,此事世子大人心中自有計量。”

“計量?”葉賢仿佛鐵了心一般,“計量就是拿這剩下幾萬的將士們的性命做賭註?”

燕淩之斜著眼冷冷的看著他,回道:“戰爭就是這樣,從來沒有一開始就能分出輸贏的戰爭,戰爭本就是一場巨大的博弈,敢賭的人才會有贏的可能,這赤金色的王位也只有敢拼的人才有資格坐上去。”

說罷看了看身旁的新將,說道:“新將,你說呢?”

葉賢也同樣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他是如今燕淩之最器重之人,他的回答對於燕淩之來說分外重要。

只是,葉賢不知道,如今就算是新將,也同樣是無能為力,他的命本就是燕淩之給的,身為將領出身在外沒有故鄉,身家性命早已置之度外。如果燕淩之想要搏上一搏,那麽他也只有順從。

而此時,燕淩之並不是再征詢他的意見,他要的,不過是一個肯定罷了。

新將看了看燕淩之,又轉頭看了看跪在一旁的葉賢,小聲應道:“臣以為世子大人說的沒錯。”

葉賢心中最後的希望也終於沈寂了下去,他頹然的倒在了地上,耳邊是燕淩之冷冽的聲音在久久回蕩。

“你退下吧,整頓軍陣,隨時布戰。”

窗外有風聲肆虐,狂妄又焦躁,比北方任何時候的寒風聽起來都更加令人膽寒。

門房被風吹的咯吱咯吱響,有帶傷的士兵在軍營中哼哼唧唧的療傷,也有群聚在一起唱著北歌的燕國小兵,經過了今夜,他們看起來疲憊了不少。

也難怪,各營的將領一夜之間盡數泯滅,無人組織無人統領,盡管燕淩之已經命新將以最快的速度在各營安排新的將領統率各軍,可是任然趕不及人心的流離失所。

看見葉賢經過,有士兵開心的與他招手,咧著嘴呲著牙沖他叫道葉將軍。

葉賢看它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正值壯年,或許是誰家新娶了媳婦的丈夫,又或者死誰家夫妻寶貝的兒子。

如今傷了只胳膊就坐在那裏,看著他的目光充滿著希望,仿佛在問他,葉將軍,什麽時候這場戰事才會勝利,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他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年邁縱橫著皺紋的臉上亦是露出一副疲態,他也不知道,不知道這場戰事還有多久,或許快了,也或許不會,或許會贏吧,想到燕淩之那樣堅定的目光,又或許不會吧,看那小兵單純的模樣。

燕軍一夜之間已經開始在無形中發生了不同往日的變化,每個人的心裏都從最初我們一定會勝利到了我們什麽時候才會回家的轉變,不僅僅是葉賢,所有的人心裏都不好受。

葉賢走後,燕淩之遣走了新將,屋內便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屋子裏的燭火已經燃燒了許久,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熄滅,父親的信件敞開攤在他的面前,信上父親親手寫的那些字他都快要能背下來。

葉賢的話也一字一句的在他的心頭重覆,很多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不是看不見,只是就像葉賢說的那樣,他只是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精心計劃了這麽久的一切轉眼變成了一場笑話。

他頹然的呆坐在屋子裏,早已沒有方才與葉賢說話時的自信。

窗外風聲呼呼從屋外刮進屋內,吹的門窗咯咯吱吱響,偌大的穆王宮從來沒有如同此刻一般寂靜沈默過。

燕國十餘萬士兵跟著他拋頭顱灑熱血,不帶絲毫猶豫便跟著他深入穆國這個虎穴,一切本來順順利利的,然而卻因為他的疏忽造成了如今這個無法挽回的局面,回去燕國,他無法面對自己的父王更無法面對燕國的百姓,最無法面對的,是這些跟著他平白無故受傷流血的將士。

他頭疼欲裂,萬般難受,難道真的就要這樣接受如今的這個局面嗎。

腦海中突然浮現過那個女子的身影,她身著一襲白色紗衣,面色蒼白卻又美得不可方物,堅定不移的站在了他對立的那一面,和那個與他齊名的當世梟雄昭平王站在一起。

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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