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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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平王?”聽到這個名字,女子的眼睛突然又一次亮了起來,然而不到一會,又再一次暗淡了下去,她喃喃自語,“可是已經…等不到他來了。”

柳尚書也已是花甲之年,同她的父親驃騎大將軍是同年的人,是曾經穆璟的父親麾下最得力的文臣,可是如今他已年老病衰,再也沒有當初那副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模樣了。

面對如今穆國這副光景,他也同樣是無能為力,只能不住的安慰道:“娘娘稍安勿躁,老臣還在這兒呢。”

是啊,他還在這兒呢,還有他那聰明伶俐的女兒也在這兒。曾經穆王在世時也曾偶爾提過他,出口的用詞卻是年老無用,老眼昏花如此之類,誰能想到如今大勢遠去,整個穆國朝廷上下還陪伴在王權左右的文臣武將卻也只剩下了他一人。

多麽可笑,那些曾經穆王最重視和看重的人在燕軍入城以前就已經拖家帶口的轉移離開了這裏,頭也不回。留在這兒的,卻是他最不看重的那些前朝舊臣們,只是如今的她卻無以為報,只能打心底裏感激。

看到了年邁的尚書大人以及他身側不發言語的柳依依,她有些無奈的說道:“尚書大人早就該離開這裏的,這王宮怕是很快就要淪陷了。”

尚書回答道:“娘娘不用為老臣擔心,老臣一生都在為穆國出謀劃策,如今雖年老不中用了,耳不聰目不明,可是卻仍然擁有同穆國共存亡的勇氣。”

一旁許久不曾說話的柳依依也點點頭,有些哽咽的說道:“娘娘不用擔心我們…我的…我的哥哥已經在城樓喪生,依依也絕不是貪生怕死之徒,依依還等著為哥哥他們報仇呢!”

說罷,她死死的握緊了拳頭,目光裏有些說不出的堅定和決然,她的身軀小小的,年紀也不大,還未許下婚配嫁做人婦,可是如今看起來卻已經有了獨擋一切的勇氣。

王宮內已是一片蕭索,而王宮外燕軍已是勢不可擋,燕人的大旗已經高高掛起揮舞飄動在了宮墻上,沒有做多餘的停留,一路挺直向著晴妃所在的正宮的方向浩浩蕩蕩而來。

正宮外燕旗飄揚,擂鼓齊鳴,已經能夠聽到燕人粗獷的嗓門聲和兵器碰撞在一起乒乒乓乓的聲響。正宮內群聚著穆王宮內所剩的所有太監宮女,還有被簇擁在最中間的晴妃和尚書幾人。

伴隨著燕軍步伐響起和逐漸臨近的腳步聲,整個大殿內已經充斥起了太監宮女們微弱的抽泣和哭泣聲,他們中很多人不是沒有出宮的機會,而是還沒有來得及逃出去就已經被燕軍的突然來臨封鎖住了腳步。

一聲聲哭泣和低迷的情緒漫延在了整個大殿裏,所有的人都已經預想到了接下來的局面,燕人的鐵蹄會將整個大殿踐踏,燕人的刀槍會將所有的人掀翻,很快這裏將會血流成河,很快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將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陽,很快這個過度將會變改政權,從此再也不會有穆國的存在。

“砰——”一名燕軍將領已經踹門而入。

宮女們驚慌的簇擁在了一起,瑟瑟發抖。

此時的正宮除了那名驃騎大將軍派來的手下,其餘再也沒有一個禁衛軍。這裏已經成了整個穆國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地方,不僅是穆人,就連燕人都知道。

宮殿的大門就這樣破碎脫落,日光毫無征兆的灑落進來,裏面的人躲在大殿之後,面色惶恐。而在一片朦朧之中,燕淩之輕輕走了進來。

只見他墨發如玉,眉眼淩厲,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全然沒有當初還在建平時的那副只知花天酒地吃喝享樂的玩世不恭的形象。

晴妃和柳依依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男子依舊還是當初宮宴上與她們談笑風生的男子,只是敵對立場的他們已經再也沒有談笑風生的機會。

女子努力平靜了自己的情緒,說道:“固城公,好久不見了。”

燕淩之嘴角微微扯了一扯,回應道:“是啊,晴妃娘娘倒是沒有以前那般年輕美艷了。”

女子無奈的笑了笑,問道:“如今穆國已是山窮水盡之時,本宮自然也沒有穆王在世時那樣自在閑適了,哪有還梳妝打扮的心思,說起來這一切也是要敗固城公您所賜,只是不知大人您不顧一切來此究竟還有什麽目的,難道穆國大片大片的土地還不能滿足你嗎?”

“土地?”燕淩之挑了挑眉,說道,“娘娘恐怕在與本公說笑,本公要的,一直都是你們穆國的王權啊。”

他千裏迢迢從燕國來到穆國,為的不就是穆王手裏那無上的權力嗎。如果不是為了那個叫做王權的東西,為了幾方土地和幾座城池,他又何必如此不辭辛苦的從燕國趕來,費盡心機的培育蕭如意又謀害穆王呢。

他等的就是今天,要的就是王權,如今他率領十餘萬燕國大軍闖入這座穆王宮內,要的不就是那個可以號令四方令穆國徹徹底底歸屬於燕國的國印嗎。

晴妃聞言,久久沒有說話,而一旁的燕淩之就那樣冷冷的凝視著他。

他的雙手已經不自覺的捏緊,似乎在做一個很重大的決定。他淩厲的目光在大殿四周掃視了一番,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略過,有著某種陰冷和無情。

大殿之上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一旁的宮女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柳依依也有著害怕的抓緊了父親大人的衣袖。

燕淩之突然開口說道:“晴妃娘娘,本公就給你半炷香時間考慮好了,交不交出國印全憑你決定。當然,你若是執意不交,那我們燕國的赫赫戰士們只好明搶了。”

一句話說的很明白,給還是不給?

給的話就留你以及穆王宮在座的各位一條性命,倘若不肯交出,那麽他燕淩之也不是好惹的。

燕淩之命人在殿中點了半柱香,半炷香就這樣大殿之中靜靜地燃燒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半柱香上,看著香一點一點的燃燒,心都跟著揪緊了。

晴妃遠遠地看著那柱煙,大腦卻是一片空白,真是可笑,什麽時候穆國的存亡竟然就這樣草率的放在了她一個女子的手上。由她來決定交不交出國印這件事,如果穆王泉下有知,恐怕也會覺得有些可笑吧。

笑著笑著她的眼睛裏突然有些淚花閃爍,笑的眼淚都跟著流了出來,朦朧中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的身影。

穆璟…

女子的口中不自覺的呼出了那個人的名字,輕輕地,生怕嚇到他一般,生怕聲音一大就會把那個模糊的身影嚇走了一般。

男子的身形依舊是那樣挺拔,如同高傲的白楊,面容俊逸,皮膚光潔無暇,目光深邃,一往無餘,看著她的時候依舊如同新婚時的深情。

他走近她,輕聲的喚她,晴兒。

也許是太久沒見到他,也許是潛意識裏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覺,女子看著他的目光一瞬間有些猶疑,很快,她便忘記了身邊的這一切,忘記了此時的她正在穆王宮的正宮大殿上,忘了此時燕軍已經毫不留情的大舉攻進了王宮之中,忘記了自己的父親穆國的驃騎大將軍已經在宮門前英勇就義,忘了自己正面對著半柱香,正在做著一個關乎穆國生死存亡的決定。

她實在太想他了,自從他離開後,幾乎每一個夜晚她都會夢見他,夢到他們曾經相遇的時候,夢到他們曾經也曾那麽相愛過。

女子心裏突然有一個念頭,就是如果穆璟此時能活過來,還在這裏的話,那麽一切該是多好啊。

那麽她就不用為著眼前的這一切而擔憂了,甚至於如果穆璟在這裏,那麽也許燕國的士兵們就不會這樣輕而易舉的攻進王宮裏來了。

大殿中的半柱香並沒有因為女子的回憶而中止,甚至於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快要燃燒殆盡,一旁的太監宮女們禁不住開始慌了,忍不住想要離開這裏,可是燕兵們已經將這裏嚴嚴實實的封鎖了起來,圍了個水洩不通。

“晴妃娘娘想好了嗎?”眼見著半柱香已經快要燃盡,燕淩之有些不耐煩的問道。

聽到燕淩之的聲音,女子這才從回憶中走了出來,穆王的身影也在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見了嗎…

她有些難過。

擡頭看了看面前已經急不可耐的燕淩之一眼,女子突然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固城公才是真的會說笑,本宮…本宮哈哈哈…本宮壓根就不知道國印在哪裏。”

女子發絲淩亂,面容頹然,看著面前的燕淩之突然放肆的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又一次跟著流了下來。

男子的眉頭已經微微擰緊,有著明顯的不悅,如果不是看在她是一個女子,他並不願意拿出半柱香的時間與她在這裏浪費口舌。

再過一會,昭平王的軍隊就會趕來這裏,倒是也許不僅國印拿不到手,他們的燕軍也會在這裏遭遇一場大劫。

想到這裏,燕淩之冷哼一聲,擺了擺手說道:“給本公血洗穆王宮,除了晴妃娘娘…其他人,一個活口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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