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親賑災

關燈
“姑娘,小心!”

張鳳起借力穩住身子,順著聲音擡頭看去,卻見抓住她的是個年輕男子,穿著身青色常服,五官清朗,神色緊張。

待她細眼一看,才從他那熱汗淋漓的臉上辨認出,竟是那有過一面之緣的探花。

“是你?”

嚴子楚正喚著衙役維持秩序,聞言卻是回頭,朝張鳳起打量了幾眼。不看還好,一看他便也想起來了,雖然張鳳起穿著尋常粗布衣裳,不飾朱釵,臉上也有些穢漬,但那夜情景嚴子楚歷歷在目,又聽得一聲“是你”,怎能想不起是誰。

“你……你怎麽會在這兒?”嚴子楚又驚又喜,不曾想離京後還能在異地偶遇,但驚喜之餘,又不免疑惑:“姑娘怎孤身一人在此?”

張鳳起正嘆柳暗花明,見他疑惑,當即垂首嘆氣:“聽聞家鄉水患肆虐,心急如焚,這才回鄉尋親。”

嚴子楚見她面有哀容,便知這尋親之旅只怕是兇多吉少,又見她一弱女子流落在外,惻隱之心頓生:“若姑娘親人沒有消息,不妨在我府裏住下,等都昌賑災之事告一段落,我便找人送你回京。”

見他如此熱心,張鳳起不免玩味。

嚴子楚卻以為她心有猶豫,慌不疊解釋道:“我雖不才,卻是信任都昌的知縣,姑娘大可放心,城中流民成患,我也是擔心姑娘,才……”

倒十足是個熱心腸,張鳳起看了看又恢覆了秩序的施粥隊伍,笑了道:“大人好意,我卻之不恭,不過不敢白白受了,這些日子也讓我來幫大人一起,為這些災民盡盡心意吧。”

都昌來了新縣令,又是施粥又是派米糧,流民與平民的日子自然是好過了許多。但那些商販、富戶卻是叫苦不疊,每日都被衙役逼捐。

災後本就人丁稀落,開著門也無多少生意,又遭逼捐,這些商販們大多幹脆關了板子。

薛承義一行從餘鎮來到都昌時,正是這個情景,丁三去轉了一圈都沒投到棧。好不容易才用一袋幹糧在城外民居裏借到了兩間便房。

“公子確定公主一定是在都昌?”丁三語帶疑惑,若不是於理不合,他也不敢質疑薛承義。

薛承義挑眉不語,知道丁三是怕像在餘鎮一樣又在都昌白等數日,再一無所獲。若非四處派出去搜尋張鳳起下落的暗探雖沒尋到真人,卻尋到一具影衛和假公主的屍首,只怕他還會在餘鎮等下去。

見薛承義沈默,丁三接著勸道:“公子,那懷揣著公主府令的影衛屍首雖然是在都昌城外發現的,但那也是四五日前的事了。何況還有具女子的屍首,明顯是公主有意讓人喬裝她引開刺客,說不準公主早就逃離都昌了。”

“不會,這不是她的作風。”薛承義斬釘截鐵,與她朝夕相處那麽久,雖無法完全看明白她,卻也知道她不是按牌理出牌的人。

若是被伏擊便只是逃,那被三班人馬追殺的她也不會到現在還活著了。

思及此,薛承義唇角微翹,眼前浮現出舊日裏張鳳起笑出那齊整白牙的摸樣,叫他心暖又想念。

這時門外聲音一動,薛承義斂眉而問:“可是有了公主的消息?”

外頭聲音低沈的道:“回公子,不是公主的消息,而是屬下們搜尋時發現了另一批人馬也在城中暗中搜尋公主下落。”

丁三適時道:“公子,必是殺了影衛的那一批人還滯留在此。”

薛承義揚眉,問:“那批人馬有多少人?”

外頭的人頓了頓,才道:“約十五六人,皆訓練有素,不似江湖中人,應是行伍出身。”

張鳳起此時能在眾暗探眼中銷聲匿跡,就算不是獨自一人,只怕身邊影衛也為數不多。

若叫這匹人馬搜中,只怕兇多吉少。

薛承義思索著一皺眉頭:“召集堂中兄弟,先暗中解決這群人。”

外頭的人似乎楞住,丁三也是一驚,忙道:“公子,一品堂一向不與朝堂為敵,來除公主的人肯定是朝廷裏派的人……”

薛承義斜眉,冷冷道:“一品堂曾經也不過接朝廷的差事,如今不也接了姚相的?我才是堂主。”

丁三哽住,沒再說話。

倒不是認同,而是恍然發覺,眼前之人的確早非當初那個優柔寡斷的世家公子,也不是初來乍到的江湖新人。

外頭的人似乎也覺出氣氛不對,領命而去。

趙福是都昌城中最富的,正街的鋪子十之七八姓趙,又有知州表舅做靠山,難免自命不凡。便是明知新官上任三把火,眾多商戶紛紛關門之際,他也敢開張營業,且拒不捐糧。

若是官場老手,只怕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過去了,畢竟知州可是自己直隸上司,但嚴子楚卻是初生牛犢不畏虎,或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眼見自己米鋪的米都被衙役們搬了大半,趙福氣得七竅生煙,追出去跺腳罵道:“好個不長眼的,竟連老子的米都敢搶,你等著,小縣令,過兩日朝廷裏賑災的大臣就到餘鎮了,我表舅肯定也陪同,到時候有你好看!”

嚴子楚哪裏會理他,只清點米袋,吩咐衙役搬去施粥點。

倒是張鳳起朝那趙福多看了兩眼,道:“過兩日,朝廷賑災的大臣就要到餘鎮了?”

嚴子楚點點頭,道:“河道大臣還有奉賢公主及駙馬都會來。”

總算到了,張鳳起微微挑眉,嘴上只道:“既如此,災銀災糧也會到了,大人何必急著這一時,為著幾袋米得罪了這等小人,委實不值。”

“他們來了也不見得會有多少災銀和米糧來賑濟我都昌,說不定還不只要等兩日呢,如此磨磨蹭蹭,不顧災民性命,也不知那公主是來游山玩水還是。不管後事如何,我一定要起幾篇折子向聖上稟明,公主玩忽職守……”

似乎察覺說得遠了,嚴子楚見張鳳起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差點辜負小鳳姑娘關懷,倒聽我說了這些亂七八糟的。”

張鳳起莞爾,似乎不以為意,心裏卻是有些明白,為什麽嚴子楚這等今科探花會被派到這種災區來當縣令了。

聽說,還是宋家那位狀元郎舉薦的。

盧興元也自知這一次南下賑災的腳程實在是慢了些,但公主有令,還輪不到他一個小小四品的河道大臣違抗。只好依命沿途接受來自各路大小官員的饋贈,順便代公主致謝,交往多方感情。

終於到了第一站餘鎮時,差不多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水患差不多止了,真的只需要賑災了。

盧興元剛下官船,便和之前每個碼頭口岸一般,看到下頭烏壓壓一堆大小官員。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重覆之前每次都說的“公主和駙馬遠行勞累已經上船休憩了,恐怕不能接見各位……”

這話剛開了個頭,便聽見身後尖利的聲音一起:“輔國奉賢公主到。”

何昌平將分開的水陸兩班親衛軍回合在一起時,正是收到了奉賢公主在餘鎮下船,接見眾官員,親臨餘鎮救災這一消息。

原本他們這一匹人馬一路搜查,因沒有尋到蹤跡,已經越過了餘鎮,甚至都昌,更往南下。

若非一無所獲,何昌平也未必會聽信這個消息,畢竟當初他是親眼所見,官船裏只有一個公主的替身。而且,後來也死了。

但是都南下到了水患的最後一處城鎮,依然沒有公主的消息,就叫何昌平重視起這條線索來。

加之京中傳來夏皇後已有動作的風聲,他當即整合人馬前往都昌,不敢再作耽誤。不管是真是假,都得一探虛實。

只是何昌平剛到都昌,還沒來得及散出探子,便迎來了不速之客。

“竟能在此遇見平安公子,真是有幸。”來者穿著玄色絲袍,嘴角笑容頗為意味深長。

眾親衛見狀,忙逼上前,何昌平卻是擺手退下,知道他看似孤身一人,實則影衛在暗。他擡手作揖,皮笑肉不笑:“能在這窮鄉僻壤得見敬安王,也是有幸。”

兩人皆是俊美無匹,一個穿玄袍,一個著青衣,若忽視掉他們虛偽的笑意,倒幾可入畫。

文延樂嘴角笑意漂浮,瞇著雙目道:“聽聞皇後娘娘日前數盡太子殿下十大罪狀,威逼太子退位,眼下正與姚相一幹人鬥得難舍難分……平安公子此時不是應該在宮中,安撫照料與鳳駕之前麽?”

何昌平面不改色,淡淡道:“我也聽聞,正在都昌賑災的公主說,駙馬疲於水路,染上時疫,正在淮安驛站養病……敬安王不在淮安,可是病情得愈?”

文延樂笑了,擺手道:“得了,明人不說暗話,本王既然能尋到你,旁人自然也能尋到你。何況,你來這兒是做什麽,大家心照不宣。”

何昌平卻是捕捉到什麽,皺眉道:“什麽叫旁人來尋我?”

文延樂似笑非笑:“數日前,本王也有一批人逗留在都昌,不過已盡數死於非命。”

何昌平臉色微動,手不自覺的撫到劍柄上,哪怕他的劍術毫無殺傷之力。

“你不想知道是誰做的?”文延樂負手笑問。

何昌平皺眉相視,道:“難道公主實力已經強橫至此?”

十六個右羽林衛中的翹楚全部斃命,無一生還,這種手段張鳳起還沒有。

雖然同床異夢,但與張鳳起做了三年夫妻,這點認知文延樂還是料想得到的。

說起來,左羽林衛的將軍早非趙浪,雖然新將是趙浪一手提拔,他在羽林衛中尚有影響力。但張鳳起早已趙浪不合,所以,其實張鳳起麾下只有刑部的人馬完全可供驅使。

拱衛司雖然曾經有助與她清理異己,使張沅安然上位,但拱衛司畢竟還是握在徐達手上。

徐達現在為誰效命,文延樂心知肚明,雖然這個人慣是投機取巧,但也正是因為他投機取巧,也就不可能為張鳳起所用。

所以,能讓文延樂的人死得這麽幹凈,必然是另一批人馬,不是何昌平,就只能是姚相的。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霸王哦,要評喲(^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