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先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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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漸漸消去金紅,淡淡的一抹霞彩射入邗溝裏,波光瀲灩,卻是最後一絲的餘光。遠遠的,一只白色的飛鳥拍打著翅膀,向那遠山飛去,美得使得人猛一看,竟是忘了素日的辛勞。

丁三臨著晚風,仰望著遠方那投入青山裏的一點飛鳥,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不知不覺已經離京三年了。雖然他不是長安人氏,但卻在長安待得最久,總有些許感情。

如今這景況,竟然是不知道還能不能一回長安了。更不必說再見舊主了。

似是聽到丁三的嘆息,薛承義微微挑眉,擰好手裏的水囊,一邊道:“怎麽了?”一邊就著衣袖擦了把嘴,

丁三搖搖頭,只看了薛承義一眼,依然是斯文俊秀的長相,眉角的紅痣更是別有一番風韻,但這個人早就沒有了三年前溫潤如玉的感覺,舉手投足間反而流露出散不去的草莽氣。蛻變有如脫胎換骨,現在的人再見了薛承義,若不知底細,誰會猜想這個江湖人竟然是曾經的世家公子。

薛承義見丁三盯著自己,牽著韁繩的手不由一停,狐疑的皺眉:“丁三,你究竟怎麽回事?”

丁三一個激靈,移開了目光,隨口抓了個話題:“公子,既然你不願殺公主,為何還要接姚相的買賣?”

薛承義唇角一勾,輕描淡寫道:“咱們不是缺錢麽?姚元初要送錢來,咱們幹嘛不收。我只說幫他們殺,可沒說一定能殺成。”

丁三汗顏,他雖是拱衛司上掛了名的,但早年也是被徐達從一品堂帶出來的,他可從未聽聞堂裏這麽做買賣,實在是不誠信。

薛承義並沒留意丁三的臉色,他的目光停留在遠處,聲音輕輕道:“那姚元初不是個好東西,遲早我要……”話還未說完,他就住了嘴,臉色也沈下來,手已經握住那柄利劍。

遠處一身玄衣,高挑瘦削的男子是他的舅父徐達。

關駁行駛速度實在不算快,好在張鳳起早做了完全的準備,比如幹糧。她早料到這種貨船上肯定不會有為乘客準備什麽。果然,這三個船夫只生起一爐子火,裏頭也不是煮著什麽肉,一人手裏捧著幾個窩頭。

但東西雖然糙,張鳳起卻聞到了陣陣熱食芳香,情不自禁砸吧了下嘴。

見張鳳起看了過去,文延樂挑起眉,用素白的絹帕擦了擦唇角的糕點碎屑,一邊道:“娘子不會是想吃那些粗糙的東西吧?”

“有何不可?”張鳳起斜眉,咬了一口糕點,雖然做工精細,到底是涼的,不知滋味。

文延樂笑了,一把拉著張鳳起走了過去,隨手掏出一錠銀子扔給為首的船夫,道:“這鍋肉留給咱們吧。”

幾個船夫一瞧那紋銀,眼睛都放光,哪有不肯的。他們只拿了窩頭就退出了地方,一邊討好的道:“成!兩位請慢用。”

張鳳起卻不急著坐下,只歪著頭問道:“可有酒?”

船夫們相視一眼,搓著手看向文延樂。

文延樂輕嗤一聲,又扔過去一錠銀子。

這回,三個船夫一溜煙就進了艙,不一會就擡出一壇子酒來。

夜已深了,爐火微光,但仍映得張鳳起半面流金,襯著她發間的瓔珞墜飾,似鋪開的點點繁星。

張鳳起抓起壇子嫻熟的取下銀釵一拭後,便就著瓷碗給她和文延樂各倒了一碗。她端起酒碗道了一聲“幹”,仰頭就飲,動作利落爽氣。

文延樂卻不急,端起酒碗先是聞了聞,淺嘗輒止。但酒剛一入口,他便不由撇唇道:“兌了水的燒刀子,這麽爛的酒你也喝得下去?”

張鳳起並不理會,接著幹掉幾碗,毫無女子扭捏姿態。

文延樂皺眉,忙伸手攔住她:“空著肚子喝這麽多作甚?”

她雖武學造詣尋常,但力氣卻不小,只是奈何不了文延樂這樣的練家子。

張鳳起配合的很,放下酒碗,筷子叉了一塊肉,銀釵試過後,入口便吧唧吃了。好半晌,她才低低道:“駙馬,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想起數年前的王家村,那個用石頭砸死人的張鳳起,文延樂恍惚了一下,馬上又恢覆嬉笑的面容,道:“當然記得,娘子委實心狠手辣。”

“駙馬記得我說的話嗎?”張鳳起望了望他,文延樂微楞,顯然不知道她指的哪一句。

張鳳起挑起眉,又喝了一碗酒,緩緩道:“你問我砸死人推給你們,村裏人能信嗎?我說,因為你們是外姓人,還是外村人。”

文延樂露出一絲不解,不明白為什麽張鳳起怎麽說起這個,於是只笑笑:“娘子的記性真不錯,難不成那時候就惦記上為夫了?”說著,他擡手捏了捏張鳳起的臉頰。

張鳳起推開他的手,微瞇起蒙上酒氣的眼睛,只問道:“駙馬,當時你明白我話裏的意思嗎?”

文延樂聽出一絲玄意,面上卻不顯,漫不經心的朝後頭艙板一靠,悠悠道:“當時不明白,後來明白了。閉塞之地,總是特別排外,只要不是姓王,不是本村的,就一概不信任。”

張鳳起慢慢呷著酒,一字一句說:“駙馬,皇家也是閉塞之地。”

文延樂心裏一緊,眸光一閃,但任憑平日心思機敏,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但望著她那平淡如水的面色,突地生了寒意,幾乎是下意識打起了全副精神。

張鳳起卻形似無感,轉頭看向他,緩緩嘆了一口氣,面色漸漸溫柔:“駙馬,其實,我是很喜歡你的。”

聽見這樣直白示愛的話,文延樂似稍感意外,他聽過她說的喜歡,但這一次,他明顯得出裏頭的感情。張鳳起慢慢地轉過眼睛,眼前的篝火順著微風,在風中搖曳起伏,正映著她那一雙波光流轉的眸子。

文延樂突然發覺,這雙眸子此時朦朧的竟無法分辨清楚她的神情,原本應該動容欣喜的話聽在耳裏,卻忽然失了效應。

看到文延樂眼一翻,手微微抽抖,終於昏了過去,張鳳起松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銀釵,自言自語道:“說是散功粉,若攪得多了,倒還有蒙汗藥的潛質。”

邗溝綠沈沈的夜風撲面而來,夏天都好像微有寒意的秋日。

幾個船夫原本在底艙吃飽欲睡,不想卻被張鳳起打攪,她推開艙門,道:“幾位船哥,外子喝醉,麻煩幾位幫我擡他進房吧。”說著,她已經拋過幾塊碎銀。

幾個船夫連忙接過,跟著張鳳起上了船板上,見那文延樂躺著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不僅生了幾分鄙夷,道:“這公子生得倒是俊模俊樣,不過一些燒刀子就醉成這樣,也太不爺們了!”

矮個的船夫更是輕佻的看了張鳳起一眼,嬉笑道:“夫人生得花容月貌,卻要委身給這種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實在委屈啊!”

其他兩個船夫一邊擡著文延樂,一邊也哈哈笑起來,眼神暧昧。

張鳳起心知他們見自己孤身女流,起了了調戲之心,當下也不惱,只微挑眉頭笑道:“實不相瞞,外子初入拱衛司時就酒量清淺,沒想到如今外子在拱衛司那種地方熏陶數年,官是做到了小主簿,奈何酒量卻一分不增,幾碗燒刀子就醉了,倒叫幾位船哥笑話。”

幾個船夫只聽到“拱衛司”三個字,就已經談虎變色,何況聽到後來“主簿”二字,更是收斂了調笑。高個的那個船夫忍不住輕問一句:“這位爺竟然是拱衛司主簿,可為何不坐渡船南下,到底也舒適些個。”

張鳳起彎彎嘴角,故弄玄虛道:“渡船到底人多口雜。”

幾個船夫雖然不是聰敏之輩,到底也混了許久的營生,往來這些事也見得多了。他們見張鳳起說半句藏半句,當即相視一眼,再不敢多問。

張鳳起看著他們幾個將文延樂擡到床榻上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連打賞都不敢要,不由微微一笑。

拱衛司這種地下警察一樣所在,在民間的威懾力可見一斑,哪怕只是主簿這樣的小小文職,也叫人不敢小覷。看來,接下來她不用怕被打擾了。

到底是關駁,艙內廂房就不會很好,原本只是給三個船夫睡覺用的,破舊、簡陋、也不甚幹凈。

睡在木板床上的文延樂,一絲不茍的冠發,平滑舒展的眉端,閉合著的眼無法展示玩世不恭的桃眸,尖巧到如刻的下頜,只有咫尺之遙,恍然間,張鳳起已經在他面上落下一吻。

這樣漂亮的人,卻又這樣狡猾兇狠。

竟半點不念夫妻情分。

張鳳起眉端一凝,在艙房的一側拾起一根尋常的粗繩。那粗繩原是為了系碼樁備用的,十分堅固厚重,長長一卷。她扶起文延樂的身軀,抓起他的雙手,將粗神在他的手腕上仔仔細細的綁好,再圈緊在艙房裏的船柱上。

過長的粗繩,在張鳳起做完這些程序後,還餘有長長一截,在她看來很是多餘。多餘的東西,都應該去除,她掏出了匕首。

作者有話要說:文當然會繼續的,不過這文不會太長的^_^多多評喲,我真被數據打擊到了,幸虧還有大家的評支撐我一直更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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