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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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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微一陣喧嘈,張鳳起的眼便睜開來,目光清明。

文延樂還未曾睡醒,摟著她的手自覺緊了緊,只迷糊一句:“娘子,還早著呢。”

張鳳起皺眉,揉了揉額角,看了窗外天色,還未亮,確是還早。但想起今日還有要事,便也不含糊,徑自起了身。

文延樂感覺到懷裏空虛,也醒了大半,語氣不悅道:“外面何事喧鬧?”

“駙馬,是小王爺發了噩夢,吵鬧著要見公主和駙馬。奴才怕打擾公主和駙馬休息……”潘公公的聲音隔著雕花門傳來,夾雜著小孩兒的哭叫。

張鳳起往臉上擦了一把涼水,聽了這話卻是有幾分不耐,道:“不過是噩夢,他叫要來便來?奶嬤嬤們是怎麽伺候的?”

“是是,奴才這就讓他們將小王爺送回房……”潘公公連連告罪。

“等等。”文延樂已經下了床,隨意往身上套了件袍子,道:“把承嗣抱進來吧。”

張鳳起轉過頭,斜眉道:“胡鬧。”

文延樂卻是一臉笑嘻嘻,一把抱住她親在臉頰,道:“你才是胡鬧,哪有做娘的不哄孩子的,你不哄,為夫代勞就是。”

“你就總慣著吧。”張鳳起挑眉輕哼。

這時門一開,穿著絳色衣裳的嬤嬤抱著一個三兩歲的男孩兒進了來,正是文承嗣。他白皙的小臉皺成一團,掛著點點淚珠,好不惹人憐愛。

“爹,娘!”一看見張鳳起和文延樂兩人,文承嗣便破涕為笑,伸出小手臂要抱。

張鳳起視若不見,她一向不覺得慣孩子好事,哪怕這孩子真是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於是她只示意侍女過來梳妝更衣,她今兒會很忙。

張鳳起不抱,文延樂卻是熟稔的將文承嗣抱了過來,還用下顎初冒了頭的須根刺他,惹得文承嗣躲了又躲,叫起來:“爹好壞,娘救我,救我!”

“他壞你也壞回去。”張鳳起頭也不回,說道。

雖然張鳳起一向不那麽親熱,文承嗣卻十分聽話,手腳並用的朝文延樂出擊。文延樂不忍傷了稚子,文承嗣的手指甲又沒減凈,文延樂的臉側不小心就被留下一道劃痕。

“承嗣好厲害,爹好疼!”文延樂也不惱,只眨巴眨巴眼,將他舉起來。

文承嗣得意的笑,抱著文延樂的頭啵了一口,朝他的臉吹了吹氣,道:“爹不疼……”

文延樂抱著孩子少不得一陣鬧,但見張鳳起已經收拾得妥當,便知她今日有事。他雖不知道是什麽事,但張鳳起忙得幾日不回府,也是有的。

於是他將文承嗣交給奶嬤嬤,上前抱住張鳳起,道:“日前,兩江總督遞了折子,兩江地域水患成災,致災民逾萬。我身為禦史中丞,上命巡撫兩江,此次要隨河道大臣盧興元等南下救災治水。”

自從三年前文延樂謀得暫時的侍禦史之位後,這三年來,他步步為營,究竟是從沒退下來,反而在禦史臺越做越高了。如今還能謀得巡撫之職,救災治水這樣的差事看似是臟活累活,實則一回京述職便理應是要再做升遷的。

張鳳起玩味的看了他一眼,再升,升到禦史大夫?只怕也要問姚相一系的房阿慶肯不肯讓位了。

忽而,她便覺有絮溫熱的絲在耳後頸項輕輕一勾,仿佛是文延樂嘆了口氣。

“娘子,為夫將要遠行,數月不得歸,你竟毫無不舍,半句話都不說。”

“好吧。”張鳳起莞爾,擡手拍了拍他的背,溫柔的道:“駙馬此行一路珍重。”

文延樂兀的直起身,攬著她的肩頭,瞪眼道:“珍重,什麽叫珍重,倒似我這一去不回!”

張鳳起用手背輕輕磨蹭他的光滑面頰,聲音溫和:“駙馬,你知我並無此意。”

文延樂對上了她的眼,看到她眼波微轉的時候的溫柔,不施脂粉的臉頰也更顯柔和,別有一種不同尋常的娟美。明知道這未必有幾分真,文延樂還是不忍移目,撫摸上她的臉頰,滑過,攏入發間,倏然抓緊,粗暴的扯起,吻住張鳳起的唇。

這等突如其來,張鳳起先是膛目,然後手已經滑道他身下,捏緊了他的雙丸,似是無言的警告。

於是,漸漸的,文延樂粗暴的動作變得如絲一般的輕巧而細致,猶如羽毛拂過,讓張鳳起舒服得想打盹,不由又瞇起了眼睛。

文延樂將頭埋在她的脖頸內,半是戲謔半是撒嬌的道:“一別數月,為夫真舍不得你。娘子,不如隨為夫南下,如何?”

張鳳起歪著腦袋轉向他,目光緩緩而動,終於是笑了:“那好吧。”

“此話當真?”文延樂猛然擡頭,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捏起她的下顎。

張鳳起皺起眉,一指一指的掰開他的手,揉了揉他的頭,失笑:“當真。”

話音剛落,張鳳起就覺一輕,轉眼已經被文延樂攔腰抱起。被抱在奶嬤嬤手裏的文承嗣看的目瞪口呆,露出艷羨,吵鬧道:“爹!爹!承嗣也要抱抱!要轉圈!”

文延樂朗聲大笑,一只手將文承嗣也抓進懷中,道:“承嗣也一起去吧!”

承嗣不明所以,也是很興奮,大聲問道:“爹,爹,去哪兒,去哪兒!”

“去兩江!去兩江!”文延樂也愛玩,學著他的語氣重覆叫道。

有如高音喇叭和覆讀機,張鳳起掏掏耳朵,有些無奈的笑了。

黎明前的宮廷,沈浸在昏暗中,四面空廊迂回,長長的竹簾低低遮垂,隨風輕動。

已近五更,張司隸才剛起。躺在他內側的女人只穿了一件牙白錦織肚兜,一條紗褲,帳中旖旎。

“殿下醒了,是早朝的時辰了吧?”女人嚶嚀了一聲,正要坐起服侍他,張司隸卻是打了呵欠,道:“無妨,你睡吧。”說著,溫柔的推開了她的手。他自己尚且起來的為難,不忍叫美妾也受這苦。若非姚相等眾耳提面命,他只想長睡不起才好呢,好過在朝堂上聽那些針鋒相對,還有皇後冰冷的目光,皇帝的忽略。

內監目無表情的領著兩三個小宮婢上前,為張司隸披了罩衫,又服他盥洗了。方退出去,又有捧托盤走了進來,便是早朝前墊肚子的餐食了。

桌上的蜜汁麻球,紅稻米粥,肉松香蒜花卷,散發出食物的芬芳。張司隸不禁想起三年前,別說如此豐富的膳食,能不克扣,按時有的吃,他和姨娘就謝天謝地了。若是克扣過了,姨娘少不得要去向娘家兩位舅舅求助。

兩位舅舅雖然貪財又眼皮子淺,但到底沒真對他們娘兩見死不救,總歸接濟了些許。如今這世上,只怕真心待他,最親的,也就這兩人了吧。

思及此,張司隸不禁微微嘆了口氣,口中的美味也味同嚼蠟起來。這兩個舅舅,他也好久沒瞧見了,上一次看到,還是去年,姚相為他請旨來了太傅之前。匆匆一見,張鳳起便以他如今身份尊貴,聲譽攸關整個皇族為由再將人帶了下去。

而後,他有了太傅,又有群臣請旨冊封太子的事後,也就再沒見過舅舅了。張鳳起的理由還是一樣。雖然以兄殺妹不美,但事以過去如此之久,張司隸也覺得張鳳起的理由有些牽強。但他一向看不出張鳳起的用意。

“殿下,姚相來了。”內監稟道,話剛說完,便聽得腳步聲近。

張司隸擡眼看去,果然身著紫色官袍的中書令姚元初,他素來是不需要傳喚就直接進來的。

“二殿下萬福金安。”姚元初撩起官袍作勢欲拜,張司隸當然上前攔了,看了他鬢上白霜,溫聲道:“姚相年歲漸高,總要顧及身子,何必多禮。”

姚元初直起身子,看向張司隸,見他眼角微青,神色不虞,正色道:“二殿下勸微臣顧及身子,二殿下自己卻不知顧及,需知二殿□份尊貴,豈能隨意服食金丹,不加愛惜?”

張司隸見他言辭厲色的說到金丹,微微一赧,道:“時常覺得有些疲乏無力,禦醫又診斷不出什麽道理來,正好鎮國公主呈上新貢的金丹,便服食了一二,頓覺清明了許多……”

“鎮國公主?”姚元初的聲音頓時含了慍怒,勸諫道:“二殿下,鎮國公主大節有虧,為人又識得奉承上意,她所貢之金丹,二殿下豈能隨意服食?”

“我是服食金丹,又不是服食她的氣節和人品,有何不可。何況金丹確有其效,想來先帝和父皇皆愛,是有其因。”張司隸清咳了一聲,道。鎮國公主是不是大節有虧,他無暇理會,只是金丹的確美妙,每有疲竭力乏之時,只需服食一二,便頓時有了精神,自覺無堅不摧……

姚元初見張司隸面泛紅色,又見內殿裏床帳還閉合著,隱約有人影,便大覺扼嘆,但此時卻非追究金丹的時候,他另有要事。他清了清喉嚨,道:“二殿下,一會在朝堂上,微臣會聯合一眾臣子再向陛下上稟二殿下婚事。屆時,二殿下請一定要在陛下面前痛陳鎮國公主不法、節虧之處,再提及靖海侯的忠君節義。”

張司隸面帶猶豫,姚相等不滿鎮國公主之女淮陽公主,他是知道的。但鎮國公主到底是他的長輩姑母,也一向待他不薄,現在若在群臣面前如此這般,是不是稍顯薄情了些。

“二殿下!”姚元初見他面露不忍,疾呼一聲道:“二殿下,請為大局為重。奉賢公主和鎮國公主謀了這樁婚事本就是狼子野心,不懷好意,二殿下若是順了此意,以淮陽郡主為皇子妃,那妻族豈不白白斷送?”

姚元初說話一向遮頭藏尾,極少將話掰開,說的如此明白。但他面對的是張司隸,他深知張司隸其人心軟、優柔寡斷,惜命,如不將話說開來,只怕張司隸還得猶疑不決。

張司隸見他說的如此堅決,又痛陳厲害了一番,終於是點了點頭。聽姚元初的話,總不會錯的,雖然姚元初嚴厲、死板,但卻是精明能幹之人,比他厲害不止一星半點。既然他看不透其中各方關系,不如跟著他們去做吧,反正一向如此。

姚元初見他同意的這麽艱難,很有些朽木難雕之感。

但看到張司隸臉上露出的慈悲感慨之色,他又有些釋然和慶幸。伴君如伴虎,比起侍奉張鳳起那樣殺伐果斷、心狠手辣的暴君,張司隸這樣心軟心慈、輕信感恩的人成了君主才是好事。

哪怕是庸君也無妨,自有良臣輔佐,而且,至少以後做臣下的,不用隨身操心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

作者有話要說:上午跑的稿子讓我聽了一上午的京戲。。。發覺我的職業能讓我體驗不同的生活╮(╯▽╰)╭這文是有點冷清,堪稱我的文中最冷清的,但題材卻是我一直想寫的,堅持吧,誰叫這是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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