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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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這天,天寒地凍。

長安的青石板街上鑼鼓喧天,鞭炮聲震耳欲聾。一支迎親隊伍喜樂喧天,沿途大紅錦緞鋪道,一路灑下燦金的合歡花瓣漫天飛揚,在寒冬雪白的天裏,使人目不暇接。

迎親隊伍中最引人註目的或許就是身穿紅衣,騎著白馬的男主角文延樂了,他斜眉入鬢,豐神俊朗中別有一番懶洋洋的意態。他身後是數百名宮人,紅綃華幔,翠羽寶蓋,簇擁著旒金六鳳大紅鸞轎,逶迤如長龍,穿過長安城,直達敕造奉賢公主府。

外面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不時的就有人朝著迎親隊伍指指點點的。

“這是誰家貴人娶媳婦啊。這麽大的排場。”一個老人瞇著雙眼詫異的問道。

“還能有誰,當然是太子殿下唯一的公主出閣啦。嘖嘖,這麽大的場面。魏王世子和公主真是門戶匹配,珠聯璧合啊。”一個書生摸樣的年輕人搖著紙扇說道。

“匹配?不見得吧,這世子身份高貴,又生的這樣好看,偏尚了公主,本來能有三妻四妾,現在只怕輪為三夫四婿之一了。”賣糕點的大娘取笑道。自從皇帝成了女的,這一二十來年,公主、郡主這種貴女養面首,京中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那又如何,以後這奉賢公主肯定是第二個鎮國公主啊,就是要我去做那三夫四婿,一馬車載了我去也心甘情願呀。”挑著擔子的貨郎面露向往。且不說“二何”,多少人沾了這些公主、郡主的邊兒,就平步青雲了。

書生瞥了他那麻子臉一眼,嗤笑道:“便是你想要那榮華富貴,只怕半道上讓人看見你臉上這些麻子來,也非將你扔下馬車不可。”

貨郎“哼”了一聲,回嘴道:“公主看不上我,那也不見得看得上你,瞧你那小身板,中看不中用!”

這渾言渾語順著寒風吹入途經的一駕馬車中,使得少年掀起車簾子的手一滯,終於收回手來。車簾子落下,似隔絕了外聲。

“公子。”丁三用耳語般的音量低聲勸道:“這種事情強求不得,隨他去吧。”

薛承義聽到這話,只回想起那一夜一幕幕旖旎,還有這樣長久和張鳳起相處下來的每一個畫面,明明是歷歷在目,卻又仿佛十分遙遠。

他終於閉上眼,轉了話頭,道:“丁三,舅舅不是說年後才啟程麽,怎麽今天就……”

丁三以為他心有擔憂,笑道:“放心,公主的人也就搜尋了一兩日,後來便沒加派人手了。徐大人已經安排妥當,公子此行一定安定無阻。”

薛承義聽到“一兩日”時,心臟像是被無形的硬刺戳了一下,疼的透心涼。然而在痛楚之中又隱隱透出一股子決絕,如果他不改變自己,張鳳起就會這樣將他完全忘記吧。但他不甘,他不僅要她記住自己,還要她屬於自己。

只要他努力,總有這麽一天。

丁三見他臉色仍然不豫,寬慰著道:“公子請寬心,學武非是難事,待過幾年公子學成歸來,承襲徐大人之職,何愁沒有佳人?”

薛承義並沒有說話,等到馬車漸行漸遠,那些喜樂和鞭炮聲再也聽聞不到時,他猛地又將那車簾子拉開,視線停留在遠處。

車窗外寒風一過,他那眼角處的紅痣在風聲變換中一閃而逝,恍惚中幻化成了一滴紅淚。

迎親隊伍迤邐而過,在長街旁一個昏暗的小巷子中,幾個灰衣人正恭敬的朝一個戴鬥笠的男子報告道:“稟告大人,迎親的隊伍已經過了長街。據悉姚相、周茂、趙浪等人也已經入城參禮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儀仗已經出了宮,京府尹曹大人也已經安排好京衛。”

“恩,城裏的衙門和拱衛司有什麽反應嗎?”戴鬥笠的男子沈聲問道。

“衙門裏頭,曹大人早安排了自家兄弟當班。拱衛司這次加派了人手守在了各個要道。不過主人請放心,宮裏的親衛消息無出意外,只憑拱衛司是成不了事的。”灰衣人果斷的回答道。

“傳令下去,繼續監視婚禮。還有讓守城門的兄弟密切主意進城的人員。記住在得到命令前誰都不許輕舉妄動!”戴鬥笠的男子冷冷的命令道。

“是!”灰衣人齊聲領命道。卻聽遠處傳來了一陣熱鬧的鞭炮聲迎親隊伍離這裏越來越近了。戴鬥笠的男子揮了揮手巷子裏的灰衣人立刻就四散而去了。而他的眼中忽然閃過了一絲殘忍的光芒。

終於迎親的隊伍來到了新建的奉賢公主府。雖然時間緊迫但公主府裏裏外外早就被整修一新了,大紅的燈籠,簇新精致的紅色綢緞,一切都紅的逼人。

張鳳起終於下轎了,一旁的官媒連忙打著代表開枝散葉的紅傘。周圍的幾個宮婢不斷的撒紅豆綠豆和米於傘頂和轎頂,用以辟邪。

她和文延樂兩人被雙雙擁入了大廳拜天、拜地、拜祖宗、拜父母以及夫妻對拜。這其中,拜的父母是張沅和夏氏,而文延樂的父母,魏王和魏王妃是下座的。

入了夜,文延樂還在大廳裏疲於應付,而張鳳起則一個人靜靜的坐在了洞房裏。

四周掛滿飄逸的紅色紗縵,地上鋪著厚厚的紅色地毯。外面的宴會還在熱鬧的進行著,從這裏可以清楚的聽到從大廳傳來的歡聲笑語。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忽然門被打開了兩個小丫鬟走了進來將一壺酒放在了桌子上,並順手點燃了桌上的紅色蠟燭,然後將一碗燕窩送到張鳳起手上,是給她墊饑的。

粗大的蠟燭將洞房裏被照得像火一樣紅。但對張鳳起來說卻沒什麽差別,透過紅色的頭巾張鳳起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鮮紅色的,連碗底的數個小字都襯的紅了。

此刻長安城神策門上看門的把總何平安“咕咚咕咚”的將一碗燒刀子一飲而盡。心裏卻叨念著卻是這有酒喝有差當的好日子,不知道還能過多久。

女帝老邁了,臥病一年餘,這兩日還病危著,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這些年,何平安也算看清楚了,得了女帝的寵,風光是風光,卻也是風口浪尖上,底下不知多少人對“二何”兄弟嫉恨在心。

一旦女帝不行了,他那遠方堂弟弟何昌平和何昌安,只怕也就好日子到頭了。他們一到了頭,他何平安自然也沒好日子了。

何平安正犯著愁,卻聽樓下有人大聲叫嚷著要開門。於是他放下了茶碗走下樓不耐煩的說道:“誰啊!誰啊!這都戌時了。戒嚴了!”

“快開門!我們羽林軍有要事入城。要是耽誤了朝廷的要事。我拿你事問!”樓下的人不甘示弱道。

何平安聽來人的口氣不小原不敢就此怠慢,多年守門的經驗告訴他這種人是最不能得罪的了。只是今天卻有些不同,上頭有密令要嚴加看守,雖然不知道緣故,但何平安不敢不從。

於是他想著能拖便拖,連忙帶著幾個手下下樓開門迎接道:“幾位軍爺辛苦了。快進來吧。我們這麽做也是上頭的命令沒辦法啊。不過幾位軍爺最好在這裏登記一下。這我也好有個交代不是嘛。”

“行,拿筆墨來吧。”對方爽快的答應道。

“好勒,大人您等著。小的這就去拿。”何平安見這些人這麽好說話,連忙轉身就要去拿登記冊,順帶悄悄的使人報訊。

可是他剛一轉身卻看見了一個恐怖的情景——一把鋼刀竟然直直從自己的胸口竄了出來。何平安驚訝的想要大叫。可惜現在的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只有滿目的鮮紅色。

不知什麽時候,外邊的喜樂絲竹聲停了,文延樂面帶微醺,由數個內監攙扶到了新房。新房裏除了張鳳起,還有媒婆一人,婢女兩人。如此,倆人少不得按照規矩對坐於案,共結鏡紐,以示美滿,各剪發一縷,用絲線紮結,置於錦囊。

文延樂和張鳳起十分配合,媒婆滿意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邊講著祝福的話一邊關上了房門。

文延樂他略略晃了晃頭,倚在床欄挑起了張鳳起的蓋頭,他似笑非笑的道:“公主還是娘子?”

“看駙馬心意。”張鳳起聳聳肩,點頭一個眼神,婢女便上前來幫她更衣。這屋裏的婢女都是她從怡然居帶來的,用的順手了。

婢女幫她卸下釵環簪翠,把大紅的喜服掛起,換上一身柔軟的細棉褻衣。張鳳起頓覺輕松,轉頭間卻感覺到一只手探了過來。

張鳳起皺眉,文延樂卻望著燈下她白膩的脖頸和微顫的睫毛,微微一笑,從衣領上揀下一根發絲來,在指上撚了幾撚。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張鳳起,笑嘻嘻的一口氣吹走了。

他的手並沒有碰到肌膚,卻弄得一室莫名其妙的旖旎氣氛。

張鳳起挑起眉,立在他眼前,肆無忌憚的打量了一番。文延樂有著平滑舒展的眉端,嘴角略上翹的弧度,臉上棱角鮮明深邃,尚算入眼。

於是她轉而朝婢女道:“還不為駙馬寬衣?”

文延樂看上去修長得略顯纖瘦,實則卻是有幾分分量。他穿著一身雪色中衣,健臂一擡,張鳳起下意識側身躲過,但下一步只覺得雙腳淩空,竟然還是被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文延樂的身手果然上佳。

張鳳起先是掙紮了一下,瞧見婢女收走桌上的燕窩湯碗,又一一熄滅屋裏的喜燭僅剩一臺。她的眼不禁微微一瞇,反而湊近了文延樂的面孔吹了一口熱氣,然後輕輕的笑出了聲音:“駙馬,先沐浴,可好?”

文延樂低頭細細端詳著張鳳起,卻是搖頭:“不好,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話音落時,張鳳起已被他抱到床上,他並不放下帳子,先跪了上去,手撐在張鳳起頭的兩側,像是虎豹一類的獸似的,居高臨下望著張鳳起,舔了舔唇,道:“娘子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莫不是想親我。”

張鳳起不悅,反而勾勒出一抹哂笑,順勢將他雙手壓到頭頂去,撐起身子咬住了他的喉結。

文延樂輕呼一聲,擡起了上身,帶著難以言說的笑意,正要俯身向前,卻感覺腹下一涼。文延樂看向身下笑容更加明艷的張鳳起,他唇角也仍維持著笑意道:“娘子,你若手抖,日後叫為夫如何伺候你?”

張鳳起就著手裏的一對雙釵,從文延樂身下魚一般的滑脫出來。

她勾起一個笑容,向前探身,深深望住文延樂深邃的雙眸,伸手擡起他的下頜:“駙馬若是聽話,本宮的手就抖不了。”

文延樂喉頭微動,若不是她雙釵還抵在他腹下,只怕差一點就要將她揉進懷中。

張鳳起忽然退後一步,將屋裏唯一的燭火吹滅,語氣暧昧:“駙馬,本宮先沐浴,等著本宮。”

她眸中朦朦一片,迎著窗外慘淡月光的烏眸隨著笑意暈開來,虛虛實實中,竟讓文延樂覺得微微的眩暈。

說完,張鳳起轉身便走出了內室,婚房驟開,迎上來數個婢女。一個為張鳳起披上一襲玄色厚重的鬥篷,一個則穿著和張鳳起一式一樣的細棉褻衣。

文延樂斜臥在塌,懶懶的嗅著張鳳起留下的體香。

似是要變天,窗外風聲略大了些,吹得窗紗起伏不止,沙沙作響。文延樂目光一沈,隨即就起了身,臨近寢窗,作勢要關窗,卻停了須臾,方合上。

內室傳來輕盈的腳步聲,文延樂忽然一笑,忍不住迎了上去。雖然室內無光無火,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姿和緩緩襲來的幽香,文延樂卻認得出。

“娘子,你可來了,為夫等得心都慌了。”文延樂一手將她攬住,明明還想耳鬢廝磨一番,擡手卻是輕掌一記,恰到好處的使佳人昏在他懷裏。

文延樂將她放躺在床,意猶未盡的嘆了口氣,轉身就從寢窗中奔躍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好少啊,不許霸王苦逼的俺,眼神陰鷙的看著屏幕前的你 =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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