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哭笑不得，“這話是誰教你說的？”

“爸爸。”陸憶初應得沒有半點猶豫。

喬念點頭，牽著他的手走出陽臺，“我們去接爸爸下班好不好？”

陸憶初的雙眼綻出耀眼的光，“好啊好啊。”

喬念又一次摸了摸他的頭，經過客廳走向玄關的時候，還把依舊站在客廳吵架的林匆和徐安給忽略，母子兩人穿戴整齊以後就拿著車鑰匙出門了。

喬念把車解鎖之後，陸憶初很自覺就坐在後排的兒童座椅上。

“我們是要去給爸爸一個驚喜嗎？”陸憶初興高采烈道。

喬念也跟著笑彎了眼睛，“你覺得爸爸看到我們會有什麽反應。”

陸憶初微微側頭，“電視上說，爸爸會開心得把我抱起來。”

“那媽媽呢？”

“媽媽在旁邊看我們笑。”

“……”喬念點頭，“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喬念把兒童座椅上的綁帶系好，直接就往陸嘉的公司駛去。

一路上，陸憶初的腦袋總在不停晃悠。一會兒看看窗外的景，一會兒又轉回頭盯著喬念看。

“怎麽了？”喬念在後視鏡裏看到了陸憶初的動作。

陸憶初小心翼翼道，“我好像在做夢。”

“嗯？”

“能跟媽媽一起去接爸爸下班的夢，我經常夢見過。”陸憶初小小聲道，“可是太爺爺告訴我，我的夢太離奇，這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喬念只覺得心頭刺痛，緊緊抿了抿唇，除了對孩子說一聲“對不起”之外，好像也不能再說出些什麽話來為自己當年不負責任的行為辯解。

母子兩人很快就把車駛進停車場。

喬念打開車燈，問陸憶初，“你猜爸爸會從哪個出口出來？”

他們剛剛在停車場內轉了一圈，只發現兩部電梯。

陸憶初想了一下，把手指向左邊，“太爺爺說，男左女右。爸爸是男的，所以他會從左邊出來。”

說實話，陸憶初的想法確實跟普通的孩子有點不太一樣。就像現在，哪裏會有人用“男左女右”來判斷一個人的出行路線。

喬念裝作很驚訝的模樣，“你竟然懂得那麽多！”

陸憶初昂起小臉，“我還知道爸爸藏了一本相冊在車上。”

“什麽相冊，在哪輛車上？”喬念楞了一下。

陸憶初胖乎乎的手指指著副駕駛的位置，“就在那裏，把隔板拉開就能找到。以前爸爸到幼兒園接我放學的時候，我親眼看到爸爸把相冊塞進裏面的。”

喬念順著陸憶初的手指方向，解開安全帶之後就將隔板拉下，果然在裏面看到一本相冊。

“每次都要隔好久，爸爸才能來接我一次。所以太爺爺在車上放了一本相冊，讓爸爸來接我之前把相冊翻一遍，別把我認錯了。”

陸憶初看著喬念取出相冊，在旁邊絮絮叨叨解釋。

喬念點頭，翻開相冊的第一頁，果然是陸憶初背著書包的模樣。

再往後翻，依舊是他或大笑，或哭泣的照片。每一張照片，都記錄了他的成長變化。

喬念第一次看照片看得這麽入迷，連車外漸漸湧出一批下班的人群時，她都沒發現。

相冊很薄，陸憶初的照片也只放了幾張進去，翻到最後，喬念竟然在相冊的最後幾頁發現了自己的身影。

“太爺爺還說了，爸爸記不住我也沒關系，只要我能記住爸爸媽媽的樣子。爸爸找不著我，那就由我來睜大眼睛找爸爸。”

陸憶初的聲音漸漸變小，喬念看著最後幾頁的照片，眼淚不知不覺就滴了下來。

黃豆粒大小的眼淚，掉落在防水的相冊頁面上，凝固著，散不開。

明明只是一張很簡單的照片，可是她看到就覺得很想哭。

“爸爸在家裏也藏了很多張這張照片。當時是我跟爸爸一起去洗的照片。同樣的照片，爸爸洗了二十張。”

沒有完美的構圖，也沒有絢爛的背景，照片只簡簡單單地記錄了他們的學校門口的合照。

他攬著她的肩膀，她側頭靠在他的懷中，兩人的臉上都揚著大大的笑容。

燦爛且甜蜜。

原本空白的記憶中，突然就回放起拍這張照片時的畫面。

那天是學校的校慶，也是他們第一次以情侶的身份出現在公眾場合。學校認識陸嘉的人不少，所以在看到他們的出現時，讓之前曾倒追過陸嘉的女生心碎了一地。

最過分的是，他們還隨手攔下一個路人給他們拍照。

年少的他們，一點都不介意在公眾場合秀恩愛，總是怎麽高調怎麽來。

與最初的眾人艷羨對比，喬念在懷孕了以後，大著肚子的她獨自出現在校園之中，羨慕的詞語頓時就變成了冷嘲熱諷。

給她那本就敏感的神經又給拉緊繃了幾分。

弦張易斷。

“叩叩。”黑暗之中的車窗玻璃被人敲擊了兩下。

喬念急忙抹幹眼淚，睜眼間，看到陸嘉沈著一張臉站在門外。

“爸爸，我們來接你下班了。”陸憶初在後座手舞足蹈地歡呼，要不是座椅的綁帶限制了他的行動，可能他會比喬念還要快上一步拉開車門。

喬念按下車窗的時候，鼻頭紅紅，“嘉哥，我們來接你下班了……”

“誰讓你開車的？！”陸嘉打斷了喬念的話，“我跟你說過，不準你再開車，你是不是沒把我的話當一回事。”話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喬念沒想到迎接自己的，是他重重的訓斥聲，她楞了一下，“現在還是白天。”

“白天也一樣！要是再遇到那群飛車黨，你讓我跟陸憶初怎麽辦！”只要看到喬念握方向盤，他就會想到她負傷被帶進警察局的那一晚。

印象太深刻，後怕也很強。

她失憶了，他可以找。可要是她從這個世界消失了，那麽他就找不回來了。

陸嘉讓喬念打開車門，然後將她抱下車。也不管陸憶初在車內怎麽叫喊，給車子留了一扇車窗之後，他就拉著她的手遠車邊。

“兒子還在裏面。”

“他能照顧好他自己。”陸嘉的臉色依舊沈得厲害。

帶著喬念來到停車場的一個偏僻角落，陸嘉掐住她的下巴重重就咬了下去。

“唔。”喬念想掙紮，可是陸嘉的手勁大得厲害，掙脫不得。

直到她的嘴唇快要被他咬出血珠，他才停下。

陸嘉啞著嗓子道，“為什麽要跑出來。”

“什麽？”喬念喘著氣，沒聽明白陸嘉的意思。

“你懷孕了。”

“懷孕對我開車並沒有任何影響。”

陸嘉沈默了一會兒，低低說道，“三年前，你懷著陸憶初來找我。然後，你就走了。喬念，我想你知道我在害怕什麽的。”

喬念抿著被咬得有些疼的嘴唇，沒有說話。

“三年的時間，足夠讓你把我給忘了。如果還要再來一次三年的時間，我不能確定我還能不能找著你。又或者，我還能不能狠下心去逼你。三年前，一直是你在主動，三年後，卻是我在逼你。如果還要三年，三年以後，我們又要怎麽相處？”

陸嘉有些語無倫次，可是卻把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給表達出來了。

特別是放在這個寬敞的環境之中，即使對方正站在對面，他依舊不能把心放下。

“以前，我無時無刻都能感受到你對我的喜歡，然而你還是選擇了離開。現在，是我用盡手段在逼你喜歡我，留在我身邊。我承認，我不讓你工作，不讓你出門，是想把你圈住，不讓你離開。”

好似把話說出口以後，他的心裏就好受了一些。

說完這段話的時候，陸嘉微微凝住呼吸，他在等喬念的答案。

果然，在他即將松開緊握住喬念的手時，她主動伸手反握住他。喬念淡笑道，“我們只是來接你下班的。你對我說那麽多，是受什麽刺激了嗎？”

陸嘉的眼眸瞬間黯淡了下來。垂下眼眸，試圖將眼底的失望掩蓋住。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他才緩聲道，“就當做是我今天被慕總和她丈夫的恩愛給刺激到了吧。”

最後一次陷入沈默，陸嘉重新擡眸時，已經恢覆回她熟悉的模樣。

只是那笑容，笑得有些牽強。

喬念像是看不懂那笑容背後的意思，只轉頭往車子停放的地方看，“我們該回去了。不然，憶初就要哭了。”

陸嘉點頭，“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去哪？”

陸嘉緊緊握住喬念的手，坐上另一輛車。給她系好安全帶之後，才開口道，“去了就知道了。”

喬念看著陸嘉倒車的動作，“陸憶初還在那輛車上。”

“我已經讓秘書把他送回家了。”陸嘉面無表情地解釋道。

喬念一路上都在想，陸嘉究竟想帶自己去什麽地方，那麽神秘，連親生兒子都不願意給帶上。

所以等他帶著自己走進人山人海的會展中心時，喬念的大腦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裏是哪？”喬念急忙拉住陸嘉的手。

“公司在這次的交流會也設置了展區，聽他們說來展區體驗的人挺多的，我就帶你去看看。”

“我們要體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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