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不求，醫生也會盡力去救人。

等急救室的門再次關上，焦急和難熬再一次占據他們的情緒。

剛才陸嘉和醫生的對話，郁予瀝是全數聽入耳中。遠遠的給陸嘉扔了一根煙，郁予瀝扯了扯嘴角，“早幹什麽去了？”

陸嘉動作嫻熟地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也走到吸煙區去了。

越煩躁，就抽得越厲害。原本答應了喬念完戒的煙癮，一瞬間又卷土重來。

這場等待，讓他們在門口等了有十多個小時，醫生都來來去去進出了幾回，最後才是喬念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來。

看樣子是全身的力氣都被用光了，喬念從急救室到病房，一直是閉著眼睛的。

她睡了很久。

等她從睡夢中醒來時，睜眼看到的第一眼竟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喬念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在做夢。

可不是在做夢嗎，她還看到陸嘉正附在床邊閉眼休息。

等她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時，肚子上的那抹撕裂的痛意，又在提醒她，眼前所見的，都是事實。而她一直想要逃避的噩夢，也確實在火車站發生過。

陸嘉背叛她了。

即使她再怎麽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孩子都生了，她還能有後悔的餘地嗎？

喬念雙目無神地再次閉上眼睛。

當天晚上，她發了高燒。

原本醫生的懷疑是，手術感染了。可是再一檢查，發現原來都是她的情緒在作祟。

陸嘉站在床邊，看著喬念毫無血色的臉，滿眼覆雜。

這一燒，再次醒來又是一天之後的事情。

喬念恢覆意識以後見到的第一個人，還是陸嘉。他胡子拉碴地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臉上還有前天被郁予瀝揍的痕跡沒消。

陸嘉察覺到喬念的醒來，臉上的欣喜明顯可見，“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喬念輕輕搖了搖頭，先是側過臉，看著窗戶外面生機盎然的一片，再回眸時，眼角似乎有淚珠滑下。

“陸嘉，我們分手吧。”

陸嘉臉上的笑容就此卡住，收也收不回來。過了很久，他深呼吸之後才輕聲道，“你才剛醒，先告訴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給你叫醫生。”

然後，便是如同落荒而逃似得，第一次那麽不盼望喬念能從昏睡中醒過來。

其實在她睡著的時候，他都有想過這些可能，但是等真正聽到那句話從喬念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他只覺得有一把刀刺在胸口。

很疼，比郁予瀝打他，都要疼。

穿白大褂的醫生給喬念細細檢查過之後，確定喬念已經沒事，就等著好好休養一段時間了。

這場手術，在她的肚子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痕，醫生給縫上的線還沒拆，她要在床上躺幾天。

所以在休養的幾天時間裏，甄楠和郁予瀝因為有事，也因為不方便，所以照顧她的工作就落在了陸嘉的頭上。而原本被透露消息說也在這座城市的喬橋，突然又斷了聯系。

剛開始，醫生問他們是保大還是保小的，可是後來他們的寶寶爭氣，在大家都不抱太大的希望下，竟自己活了下來。只是喬念在住院的時候，一眼也沒看過他。甚至是，連聽，都不想聽到任何有關於他的消息。

她就這麽將世界一點一點的封閉起來。陸嘉照顧自己，她接受。可是第二天醒來，對他說的第一句話，還是提分手。

每一次，陸嘉都裝作聽不見。

終於到了拆線的那一天，陸嘉才剛從樓下買飯回來，就看到喬念動作緩慢地在收拾東西。他急忙扔掉手中的飯盒，奪過喬念手中的袋子，“你才剛拆線，還是要小心一點。”

哪知喬念開口的第一句話，還是那句，“我想這麽多天了，你已經把我們的事情考慮清楚了。”

“喬念……”

“我希望我們是好聚好散的。或者，以後要是還有機會再見面的話，請你一定不要跟我打招呼，就當做我們是陌生人好了。”喬念抿了抿嘴，“我也會努力把你忘記的。”

陸嘉的瞳孔微縮，急聲道，“我可以給你解釋的。那天在火車站的人，是我的同事。我半年都沒有回去，也確實是走不開，導師不肯給我批假。”

“一天的假都不給嗎？”喬念輕聲道，“嘉哥，我累了。我不想再一直追著你，或者停下原地等你。那樣的我，太狼狽了。”

陸嘉還想伸出手，做最後的挽留，“可是，我們的孩子才剛出生……”

喬念打開放在床上的包裹，從裏面取出一張紙和一張存折來，“那麽，也還要你配合一下，告訴他，他的媽媽是一個很不負責任的人，自私地把他帶到這個世界，卻在他出生的那一天就已經死了。”

說完，她後退了一步，對著陸嘉微躬身，“最後一個請求，請你看在他也是你的兒子的份上，好好待他。他的生活費，我會托人定期打在這張卡上。”

“你就這麽想跟我撇清關系？甚至狠心地連兒子都不要了？”陸嘉握緊拳頭，連他也沒察覺得，嗓音竟帶上了顫抖，“你也不怕我對他不好？或者以後我會找給他找一個狠毒的後媽。”

可他以為是語氣很重的威脅，聽在喬念的耳中，最多就是在早已死心的身體裏，泛起最後一絲漣漪。

喬念淡笑地搖了搖頭，“我相信你。”

說完，她便從他的手中奪過行李包。步伐緩慢地扶墻往外走，喬念在走出病房門的時候，最後對他說，“再見了。也謝謝你。”

喬念踏出房門以後，原本僵直的背瞬間就垮了。差一點，連墻壁都扶不穩。

她聽到陸嘉從病房追出來的聲音，可是仍舊沒有回頭，只歇息了一會兒，便繼續往前走。

甄楠剛好走到樓梯口，攙住她的胳膊，“我也只是送郁予瀝出門坐車，你怎麽就不能在裏面再等我一下？”

喬念輕輕搖了搖頭，“不想再待著這裏了。”

甄楠狐疑地朝喬念的身後看去，果然看到陸嘉直挺挺地站在病房門口。

從剛開始見面時的整潔俊朗，再到現在的胡子拉碴，臉上青紫一片，衣服也皺得不像樣，陸嘉好似完全融入到醫院的環境中，仿佛他才是病人，孤寂且狼狽。

喬念感受著一直印在自己後背的目光，她緊緊拽住甄楠的手，“別看。”

甄楠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選擇開口，“你真的要跟他分手？真的舍得把孩子扔給他，從此不再見面？”

兩人正好路過育嬰室，喬念的腳步頓住，緊緊抿住唇，稍微側頭，便能看到躺在保溫室最裏面的那個孩子。雖然他在這個育嬰室裏面並不是是長得最小只的孩子，但在她的眼中，卻是最令人心疼的。

因為是早產兒的緣故，她能出院，但是孩子還得在保溫箱裏面養著。

“就當作他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我只希望他能調皮一點，愛闖禍也沒關系，起碼他不會為自己從小就沒有媽媽而難過。”

喬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其實我是一個很自私的人，當初是因為喜歡，所以義無反顧地也要跟他在一起，就算是讓我遭遇生孩子的痛，我也不怕。可是等到夢醒來，明白了原來我所謂的甜蜜，其實都是自己的幻想，他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樣愛我時，我又可以把分手說得那麽堅定，”頓了頓，她再一次重述，“除了自私，我還真的是想不到可以用什麽來形容我自己了。”

甄楠看著喬念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想安慰，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最後也只有拍拍她的手背，表示還有自己可以陪著她。

“甄楠，如果你以後要談戀愛的話，千萬不要太主動。”

喬念把自己身體的大半重量都壓在了甄楠的身上，緩慢地往前走。

快要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她們看到原本站在門外的人都往裏跑，兩人躲閃不及，便被人潮推得往後退，甚至還被推倒在地。

才剛愈合不久的手術傷口被壓在地上，喬念捂著疼痛不已的傷口，冷汗直流。

甄楠想要將喬念從冰冷的地板拉起來，“你怎麽樣，很痛嗎？要不要回去找醫生？”

喬念咬著下唇搖頭，又忍了一會兒，便緊緊握住甄楠的手繼續往外走。

剛才有無數的人一窩蜂地湧回醫院，所以等她們走到醫院門口時，隨便一找，都是空的出租車。

甄楠才扶著喬念坐上車沒多久，就有人遠遠站在醫院門口對他們喊，“快出來！”

“發生了什麽……”

砰！

巨大的響聲，車輛撞擊後飄散開來的灰塵，還有滴滴不斷的汽車報警聲，從醫院裏面奔湧而出的急救人員，喬念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模糊著雙眼看到了這一幕。

她記得自己經歷了一場車禍，也知道在對方車輛撞擊過來的那一瞬間，是甄楠將她的頭抱住，所以除了上面的場景，喬念還看到了整張臉都被紮滿玻璃的甄楠。

甄楠救了她。

20xx年x月x日，受緊張的醫患關系所致，xx醫院門口發生了一件重大的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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