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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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飯,白鑫鉆進房裏研磨香料,還沒弄兩下,就覺得肚子中一陣翻江倒海,他匆匆放下手中的小搥,拿上草紙就往外跑,剛坐在恭桶上,就聽門外傳來大哥隱忍的催促聲,“三郎,你快點!”

白鑫解決完,匆匆提上褲子,麻利地讓出來,大哥風似的鉆進去,來不及說一句話。白鑫洗了手,回屋繼續研磨,還沒過半個時辰,肚裏又漸覺疼痛起來,宛如捅進把匕首,使勁地攪合,他忍著痛再次往茅廁奔去,卻見大嫂剛從裏面出來,見了白鑫後臉色發紅,喏喏叫了句“小叔”,一溜煙跑走了。

白鑫疼的出了一頭冷汗,出來後再叫風一吹,只覺四肢倦怠,恨不得立刻躺倒,回屋後他也不繼續研磨了,好歹收拾下,就躺床上去了。

這一宿,白家人輪番折騰,又拉又吐,他們終於意識到,全家可能是水土不服了。

一大早,眾人都面有菜色,坐都坐不下,恨不得趴著,曹氏和大娘勉強做了飯,吃沒幾口,又要往茅廁跑。

白鑫反而是家中病情最輕的一個,他撐著桌子站起來,有氣無力道:“我去抓些藥吧。”

曹氏虛弱地擺了擺手,“不過是水土不服,適應幾日就好了,吃藥也沒什麽作用。”

白鑫不讚同地皺起眉毛,聲音揚高了些,“娘,全家都這樣了,哪能幹挨著?萬一小病變大病,到時要花更多的錢。”

“那你去抓些藥吧。”曹氏一聽花更多錢,也怕了,說完後她唉聲嘆氣,“真是喝水都塞牙,怎地如此厲害?”

白鑫揣上錢,步履蹣跚出去了,他昨晚折騰半宿,香料也沒研磨完,就甭想出攤子了,問了路,來到了最近的藥鋪,最裏面坐著個仙風道骨的老爺子,正捋著胡子閉目養神,聽見有人來了,掀起眼皮,看向門口。

白鑫走過去,道:“全家昨晚腹瀉不止,想來應是水土不服,欲抓點藥。”

那老爺子正是藥鋪郎中,聞言讓白鑫伸出舌頭看了看,又把了把脈,然後問,“你說水土不服,可是新搬來京城?”

白鑫聲音帶著點口音,一聽就能聽出來京城不久,還未被同化,他點了點頭,“剛到京城沒兩日。”

老郎中點點頭,又問:“這兩日你們吃的什麽水?”

白鑫被他問懵了,表情有些困惑,“吃什麽水?不就是一般的水嗎?”說完,又想起前日自己和大哥去河邊打水,道:“去河裏挑的水,怎麽,那水還不能吃?”

他本是隨口一問,老郎中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點了下頭,“京城河水因遭人汙染,屢禁不止,遂不宜飲用,吃多了會生病,你們又是剛來京城,想來是吃慣了村中泉水,情況就更加嚴重了。”

白鑫吃了一驚,從沒聽過連河裏水都不能吃,下意識問道:“河水不能吃?那京城人都吃什麽水?”

“自然有人從城外村中運井水來京城販賣。”

白鑫又問,“水都能賣?京城就沒有井嗎?”

老郎中捋了捋胡子說:“京城有井,挖出來的水卻鹹苦酸澀,還不如河水了。”

白鑫站在原地喃喃道:“原來如此,竟是因為水的關系。”

老郎中這就提筆,寫了個方子,“我給你開些藥,回去煎了,那河水可再不能喝了,你們外來人不知河水厲害,且不說有人在裏游泳洗衣,還有人傾倒垃圾,拉屎撒尿,怎能入口?”

白鑫經他一說,胃裏止不住又反了起來,咕咚咕咚冒著酸水,更覺惡心。

之後,老郎中給開了幾劑解毒止瀉藥,又細細囑咐一番,白鑫拎著藥回家了。

曹氏見兒子回來了,先問抓藥用了多少錢,白鑫不答,反而說了眾人生病原因。

曹氏一聽造成全家生病竟是水的問題,且日後吃水只得花錢來買,又震驚又心疼,連抓藥用了多少錢都不刨根問底了,一個勁地哎呦嘆氣,“這京城什麽都貴,連吃的水都要花錢買,這住久了可住不起了。”

花錢買水,是曹氏心結,怎麽樣也解不開,越想越氣悶,大娘拿著藥包,進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問,“那煎藥是用家裏水煮,還是買水來煮?”

曹氏忙沖她擺手,“這水用藥一煮,也就能喝了,你先去廚房煎藥吧。”

大娘沒立刻動,而是看向白鑫,白鑫沖她搖頭,然後又看向娘,說:“娘,咱們抓藥來本就是治病的,郎中明明說了河水再喝不得了,你這還要用河水煎藥,不是白白浪費這藥了嗎?”

曹氏不再堅持,唉聲嘆氣又說京城什麽都貴,白鑫站起來往廚房走去,邊走邊說,“我去騰幾個罐子出來,往街上看看有沒有賣水的。”

收拾好後,白鑫抱著罐子上街,不一會,就看見個人正從身旁的車上舀水裝給另外的人,只見那輛驢車上擺滿了帶蓋木桶。

白鑫沖著喊道:“可是賣水的?”

那人循聲望過來,見白鑫抱著罐子,就知要買水,立刻眉開眼笑點頭。

水郎舀完水,便趕著驢車駛到白鑫跟前,白鑫問,“水怎麽賣?”

水郎聽出他帶著外地口音,於是道:“五文錢一罐。”

五文錢一大罐,乍一聽不貴,可仔細想來,一家子一天怎麽也得用個兩三罐,且以前敞開喝的水,這會要花錢買了,饒是白鑫,也有些郁悶。

水郎見他不說話,以為是嫌貴,忙解釋道:“我這水可是從城外山中運來的泉水,好喝著咧。”

白鑫買了水,提著兩罐子回去了。

回家後,曹氏聽著這水要五文錢一罐,咋咋呼呼叫了起來,白鑫忙將水放到廚房,算是躲著她的嘮叨,後腳大姐也跟著進來了,“我來煎藥。”

大娘煎好藥,曹氏看著碗唉聲嘆氣,雙手不自覺牢牢捧著,連蕩出去一滴,都心疼的要命。

大郎從剛剛就一直走神,幾次欲言又止,等大家都喝了藥,終於忍不住開口,“娘,你也別發愁買水吃的事了,我覺得這也不錯……”

曹氏聽他還說買水不錯,眼睛立刻瞪得溜圓,滿娘狐疑地捅了捅他,大郎趕緊道:“聽三郎說,別人都是從城外運水來賣,既然如此,我們也能運水來賣啊!一罐子水五文錢,那一車水,怎麽也好百十來文錢了。”

曹氏聽後,眼中發亮,拍了拍大腿,連說:“對對對,若運水來賣,只是辛苦,卻也不用本錢,穩賺不賠,咱們自家喝水也能省了。”

滿娘也一臉欣喜,整個家全靠小叔子賺錢養活,自己男人是家中老大,反而賺不到錢,她這心七上八下的,唯恐一家三口遭人嫌棄。大郎同她心思一樣,之前在村裏,還能幫著上山砍樹,如今來了京城,花銷更大,卻再沒他能幫上忙的,不免苦悶起來。

白鑫卻不讚同地搖搖頭,“城外哪裏水能吃,咱也不知道,想來應是不近,若不然,城裏人也都出城打水喝了,若是遠的話,單靠一雙腿,怕是走不完個來回,至少要買個驢車,再說了,那城外村中人家,為了自己能賺錢,讓不讓你去他們那裏打水也不好說,萬一一致對外,就是不允許你接近呢?”

大郎聽了,不說話了,苦悶地低著頭,嘬了嘬牙花。曹氏被人澆滅了興致,又愁眉苦臉起來。

白鑫也知大哥心思,只不過這一兩日光想著賺錢,忽略了,他勸道:“大哥也別急,等我再多制些香料,咱們分兩處地方擺攤,定比我一人要賺錢。”

大郎心中總算好受點了,重重點頭,“大哥聽你的,你主意多!”

曹氏張了張嘴,想說你制的香也未必能賣的出去,弄不好反砸在手裏,不如買輛驢車賣水可靠,可最終到嘴邊的話吞了下去,將碗裏剩的一點藥底茲茲吸了兩口。

喝了藥,又換了水吃,不一日,白家就好的七七八八了,白鑫繼續制辟汗香,裝在娘和大姐最新學會的花朵香囊裏,拿到外面去賣,生意比以前還要好,每日總能賣出二十來個左右。

……

鄆州松山村,白家將田賣了,全家收拾一通,十來個箱籠擺在院子裏,眾人臉上無不興奮,頻頻向外張望。

原來二郎開春要進京趕考,徐氏見大房一家先一步走了,不免嫉妒,又以兒子這一進京鬧不好要待個一年半載,少人照顧為由,非要跟著去,她是信心滿滿,心想著兒子一舉通過省試,就等著在京城安家落戶了。

三房哪肯光讓二房走?唯恐被丟下以後不聞不問了,於是也要跟著,又說一家老小的,進京也沒錢維生,徐氏便拾掇白奶奶賣地,丁氏就更有理由跟著了。

白奶奶也算破釜沈舟了,賣了家裏能賣的,湊了百十來兩銀子,全家九口人,雇了兩輛馬車,充滿對未來期待,踏上了進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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