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重覆一遍！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請放棄抵抗舉起手來！”

“春一，你的臺詞不對哎。”有雪童子出聲提醒，“而且他們的手被凍住了，要怎麽舉。”

“是哦。”春一撓撓頭發，“難怪這麽久都沒掉下來。那我們現在是把整座山轟塌，還是打電話給雪女姐姐，請她們把人吹下來？”

雪童子們露出思考的表情，顯然認為他的主意不錯，認真討論一番後竟然還要舉手表決。

這群家夥都是久居八寒地獄的超耐寒一族，只怕熱不怕冷，說來說去都是些雪上加霜的可怕辦法，最後還是鬼燈出面提出了建議。

“那就由我去把冰塊砸斷，你們在底下負責接人就好。”

“欸？要用這麽老土的辦法嗎？”春一有點失望，“感覺我們都沒出多少力的樣子，換一個行不行？”

“那就這樣決定了。”鬼燈完全無視他的不滿，一手拎起狼牙棒，帶著一子二子往雪坡頂上走去。

座敷童子出生於巖手縣地區，自小習慣風雪，居然走得比鬼燈還要快。等他走到的時候，她們已經一邊一個貼在雪山壁上，在白澤身邊晃來蕩去。

“還活著嗎？”鬼燈問道。

一子和二子同時伸出手，並指，瞄準，猛戳白澤臉頰。

“好像還有氣，就是整只手都被凍在冰裏了。”

“很好。”鬼燈抓起一團碎雪，朝著白澤的發頂投出一記高速直球。

對方已然凍得暈暈乎乎，被他砸得滿臉粉雪也不自知，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嗯？”

他先看到的是座敷童子缺乏神采的眼睛，視線再往上，就是鬼燈那張做夢看見也要嚇醒的面癱臉。

“怎麽是你！？”

“是我，你有什麽意見？”鬼燈對準他大張的嘴巴投出第二記高速球。

“面對毫無反抗力的家夥，連‘Nice Pitch’也不想說的我真是太正直了。”他投完球後俯下身去，狼牙棒閑閑擱在肩上，從表情到動作都像極了八十年代不良少年。

“是手上的雪水融化後又結成冰了嗎？不愧是神獸，連摔個跤都要一波三折。”

“你是來救人的還是來看笑話的？”白澤氣絕，“別得意得太早！我有鬼質！你部下還掛在我衣服上！”

“要是你誠心誠意地感恩，我可以考慮救你一命。”鬼燈用狼牙棒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來，跟我念，‘這樣沒用的我真是承蒙鬼燈大人關照了，感謝您在關鍵時刻的出手相救，我對您的好心表示發自肺腑的感恩’。”

“誰要對你感恩啊！你個神出鬼沒的路魔！”白澤吐出嘴裏的雪塊，“那場雪崩是你策劃的吧？果然就是你吧！”

“凍得舌頭都不利索就請乖乖閉嘴。”鬼燈舉起狼牙棒，作勢要往他頭頂掄下去，“如果是我，絕對要把整座雪山壓在你身上。”

他說著試了幾下動作，每回狼牙棒都是揮到白澤鼻尖時才猛然剎住，且落點一次比一次偏，絲毫不像要救人的樣子。

“餵餵餵你砸的是冰塊還是我的頭啊！”白澤怒而抗議。

“有區別嗎？”鬼燈轉動了一下手腕，“home run！”

他在白澤的抗議聲中突然揮出一擊，狼牙棒堪堪擦過他的耳朵，連著砸下一大塊凍雪。

“啊。”座敷童子實時播報，“他們掉下去了。”

鬼燈收起狼牙棒，一手揮開飄散的冰屑，等再往下看時，白澤已經湮沒在四處彌漫的霧氣當中。

像這樣目睹他從高處墜落，想來應該是第三次了。

最早那次是在數千年前，鬼燈赴中國學習審判制度，機緣巧合之下遇見白澤，跟他拼了兩天兩夜的酒，然後看著他一個趔趄栽下浮雲。

第二次是去桃源鄉提貨的前一晚，他花了整整六個小時，在白澤的必經之路上挖出從天國直通地獄的大洞，從而再度欣賞到他摔落雲端的窘態。

至於這一回，他用狼牙棒敲斷白澤手上的冰塊，一擊將他砸下雪坡。雖然周圍暴風呼嘯，但鬼燈還是很清楚地聽見他在下落途中那一疊連聲的混蛋，以及摔落在充氣墊上發出的沈悶聲響。

“終於，小魔女接住了那名少年。”

他摘下頭頂的兔子耳套，露出悶得有些發紅的細長雙耳。身邊倒掛著的座敷童子問道：“小魔女在哪？”

“抱歉，這裏並沒有。”

這裏只有最強的鬼神，和註定要跟著他墮入地獄的神獸而已。

雪童子們使用的充氣墊是八寒地獄在幾百年前購置的救生用品，年代久遠，質量堪憂，頭一回派上用場就被白澤和唐瓜砸出兩個人形大坑。

他們掉落的整個過程用擬聲詞來描述大概就是砰——呃啊——嘭，如果當時唐瓜沒嚇暈過去，中間就是呃啊×2。

白澤身為上古神獸，摔跤的經驗又比較豐富，故而只是摔出了一點鼻血，其他並無大礙。唐瓜則早已嚇得不省鬼事，最後還是春一幫著把他背到了地獄出口。

如此這場鬧劇總算有驚無險，雖然凍得夠嗆，參賽畫作好歹還是完成了。

白澤抽出那幅江雪垂釣圖，得意狀丟進鬼燈懷裏：“跪下來好好欣賞新時代藝術家的大作吧！”

鬼燈皺著眉頭展開畫卷，毫無意外地看到了一堆烏七八糟的毛線團。

“請問這是什麽？”他指著其中一道特別弧的弧線。

“就是釣線之類的吧。”白澤嘻嘻笑道，“你也可以把它想象成一道罡風，全憑賞畫人對藝術的感知力如何了啊——啾！”

一語未盡他打了個噴嚏，清鼻涕混著沒擦幹凈的鼻血掛在臉上，模樣甚是狼狽。

“糟糕，可能要感冒了。”他拿手背擦擦鼻子，“畫沒問題的話我就回去了。反正看到你這張臉只會病得更快，所以千萬別送我。”

“本來也沒打算送你。”鬼燈立即回敬。

“求之不得嗯……啊啾！”白澤捂住臉，一連打了兩個噴嚏。

“完了，好像有發燒的征兆。”他順手拉過鬼燈的圍巾擤鼻涕，“這個借我。”

“放心，白癡都是感冒發燒絕緣體。”

鬼燈嫌棄臉解下圍巾，一拳悶在他鼻子上：“快滾。”

沒等他的拳頭砸過去，白澤忽然晃了一晃，跟站不穩似的往他懷裏倒來，鼻涕全蹭在了他衣領上。

“找死嗎蠢貨！？”鬼燈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從身上拎起來。

白澤“嗯”了一聲，照著他的臉又打個噴嚏，這回連眼淚也咳了出來，從臉頰到鼻子都泛出不正常的潮紅色。

他居然真的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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