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食堂 加班 舊睡衣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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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燈見他捂著肚子蹲在地上,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之前沒好好吃晚飯,導致胃潰瘍發作了。

“看不起蓋澆飯的人,遲早要為蓋澆飯流下眼淚。”

白澤勉強擡起頭,一張臉已疼得煞白:“你們食堂賣不賣夜宵?”

“抱歉,所有獄卒都有嚴格的上下班時間。”鬼燈拿出懷表,“不過你可以再等八個小時,食堂會準點供應早飯。”

“再等一個小時就要疼死了……”他扶著墻站起來,拿出手機給桃太郎撥電話。這個點桃太郎早就睡了,極樂滿月的電話又放在櫃臺附近,跟臥房相距很遠,如果關著門根本聽不到鈴聲。

白澤連打幾個都是無人接聽,心知桃太郎和實習生們都在睡覺,只得自己想辦法。

他原想化出真身飛回去,可惜變到一半就因劇烈胃痛分散了心思,最後只化掉發色,連犄角也沒變出來。

“真是好奇心害死貓,胃潰瘍害死神獸……”他按著肚子蹲在墻邊,額發都快被冷汗浸濕,“以前也不會痛這麽厲害啊,早知道前天就聽桃子君的話不喝那麽多……”

鬼燈見狀攤手:“你的胃早就百孔千瘡了,就算從現在開始養也無濟於事,難怪酒量一直這麽差勁。”

“誰說的!”白澤一下跳起來,“想拼酒的話隨時奉陪!信不信我灌到你連鬼都不認識!”

“是嗎?那現在胃痛到快哭出來的是誰啊。”

“痛死了也比你能喝!”他一手按住腹部,另一手指著鬼燈,“清酒紹興酒或是養生酒都盡管拿來,以酒量來分高下吧!”

大概是太愛喝酒的關系,白澤一遇到跟酒有關的事就有點犯糊塗,盡管胃痛得不行也明知對方是酒豪,還是不肯在這件事上服輸。

鬼燈漠然臉盯著他看了一陣,露出惡鬼專有的表情:“不怕死的話盡管跟來吧。”

閻魔殿這個地方,看似方方正正,占地面積也不大,實則內部層欄圍繞,回廊曲折,房間又都長得差不多,很容易在裏邊迷路。

白澤跟著鬼燈在走廊裏穿來穿去,有好一會以為他在故意繞彎,直至長廊走到盡頭,墻上的酸漿標志清晰可見,他也沒意識到目的地其實是鬼燈的宿舍。

輔佐官的寢室比起一般獄卒要寬敞一些,裏面堆滿了書冊和各種贈品,乍一看並不像臥房,倒像個小型展覽館。

白澤拖過椅子坐下,順手拿起一個食玩,一邊擺出逛花街的大爺姿態:“上酒!”

“沒有酒給你。”鬼燈從櫃子裏翻出兩個紙杯,“這個要不要?”

他遞過來的紙杯上印有熱氣騰騰的食物照片,是某個牌子的速食營養粥。白澤呆楞片刻,有點不敢相信:“這是請我吃夜宵?”

他很快反應過來:“哈,我不會上當的!以為請一碗速食粥就算是贏了嗎,太天真了!”

“放心,除了那個無聊的賭約,我從沒想過要請你吃飯。”鬼燈剝開包裝紙,往紙杯裏添進熱水,“因為實在不想被草藥味和女人味倒掉胃口。”

“我也同樣不想跟你吃飯啊。”白澤不甘示弱,“無論是請你還是被你請。”

“那麽,天國酒池免費租借給地獄一個月。”鬼燈指指桌上的速食粥,“這個交換很公道。”

“再加上揍你一頓的話,我承認這挺公道的。”

白澤摸索著站起身,開始在墻上尋找開關。

“這地方怎麽這麽黑,都沒有燈嗎?”

“我的房間向來不需要開燈。”鬼燈拿出懷表,準備在三分鐘後準時掀開紙杯蓋子。

與此同時白澤也摸到了門邊的開關,用力按了下去。

“你的房間!?”

隨著他的驚呼,書櫃旁酸漿草圖案的壁燈也慢慢發出光亮。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堆隨時會倒塌的書冊當中,腳邊是放風幹金魚草的陶罐,右手側是儲物櫃和茶幾,衣架上搭著再眼熟不過的t恤和帽子,而這些東西的主人正坐在床上,手裏還拿著撕掉一角的調料包。

“可以吃了。”

鬼燈將一杯速食粥推過來,語調是難得的緩和。

“呃,這些精裝書很貴的,你就這樣隨便攤在地上?”白澤想掩飾突如其來的尷尬,慌亂中隨便找了個話題。

“我在保管書籍這方面是你難以企及的認真。”鬼燈掰開附贈的筷子,自顧自吃起粥來。

他在長時間加班後經常會吃點夜宵,所以一直有所儲備。這種粥雖然是方便食品,比起速食面還算有營養,味道也過得去,豈料白澤還是一動不動。

“再這麽挑剔下去就等著胃部潰爛而死吧。”

白澤看他一眼,露出很明顯的防備神色。

“可疑。”他學偵探的樣子扶住下巴,“我有理由相信你在粥裏面下毒。”

鬼燈不置可否:“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痛死在我平常辦公的地方,不過你的思路很正確,換成是我也會這麽想。”

“那好吧。”白澤把粥遞到他面前,“我們交換。”

鬼燈看看他的粥,很想問一句“難道你想吃我吃過的東西”,誰知他這次動作出乎意料的快,一下就搶過紙杯,跟兔子似的跳到茶幾後面。

“呃,真難吃。”

白澤喝下第一口後立即皺起了眉,表情比在食堂吃蓋澆飯時還要難看。

“清湯寡水,配料奇葩,到底是垃圾食物。”

他一邊點評一邊慢騰騰喝粥,末了作出總結:“還有一股鬼口水味。”

盡管挑刺不斷,他還是把一份粥都給吃了,畢竟溫熱軟糯的蔬菜粥是現在所能吃到最好的夜宵。

“呼——”他揉著腹部躺倒在椅子裏,很不像樣地將一雙腿交疊架在陶罐上,“胃好像不痛了。”

“是嗎。”鬼燈站起身,“不過你的腿很快要痛了。”

白澤驚恐地跳起來:“不就是個破陶罐嗎!下次給你十個行不行!”

“在這之前先把這個簽了。”鬼燈拿出一張剛剛趕出來的天國酒池租借書,上頭“免費”兩個字寫得特別大。

白澤嘟噥道:“錙銖必較的惡鬼。”

他草草簽了名字,這才發現手腕處有之前被砸上去的印泥,再一看身上也有,登時就有點不舒服。

“你這有沒有浴室,借我用一下。”白澤說著解開外套的衣扣,“身上都是汗,還有你砸上去的印泥,借地方洗一洗不過分吧。”

“用一次十萬日元。如果你嫌貴,可以用奪衣婆泡澡的鍋子洗。”

“你這浴室是金子打的嗎?”白澤解下頭巾,和外套一起疊好放在椅子上,“糟糕,沒有帶換洗衣服。”

他走到衣架前邊,翻看上面掛著的t恤和襯衫。這些大多是鬼燈去現世出差時穿的□□,有幾件明顯穿了很久,領口處都有點松垮。

“這個借我?”白澤指著其中一件棉質T恤。

“無所謂,本來就是理出來的舊衣服。”鬼燈把t恤丟給他,過了會又丟出一條類似夏威夷花色的沙灘褲。

“嘖,衣服就算了,我可不穿男人的舊褲子。”白澤嫌惡臉躲開。

“新的,因為太醜一直沒穿過。”鬼燈拎起上面的標簽,“便利店印花獎券中到的獎品,我覺得這種艷俗的花色還是跟你比較搭。”

白澤用漢語回敬了一句,這才拾起t恤和沙灘褲轉身走進浴室。

他洗澡動靜很大,一聽就知道把鬼燈放著的瓶瓶罐罐都開了個遍,大概是在分辨沐浴露和洗發水,過了會又喊道:“暖氣開關在哪裏?”

鬼燈正靠在床上看書,閑閑應道:“花灑旁邊第二個。”

浴室裏傳來按開關的聲音,隨即爆起一聲怒喝。

“混蛋!吹出來的是冷風!”

忘記說了,是逆數過來的第二個。

鬼燈搖搖頭,一手從枕頭下拿出耳塞,完全無視他接下去不斷的罵聲和噴嚏聲。

大約過去三十分鐘,白澤才頂著浴巾從浴室走出來。

他穿著鬼燈的舊睡衣和夏威夷沙灘褲,上衣經多次洗曬的黑色與褲子的濃烈大花形成鮮明對比,看著十分奇怪。

說來白澤與鬼燈都是185公分的身高,但他較鬼燈要瘦弱許多,t恤松松垮垮掛在身上,有一側肩頭耷拉下來,連鎖骨都清晰可見。

“你這褲子太大了,簡直像給恐龍穿的。”

“是你瘦得跟豆芽菜一樣吧。”鬼燈立即回擊。

“哈?我可是花街人人稱讚的好身材,擁有八塊漂亮腹肌的男人!”白澤炫耀臉撩起t恤下擺,露出平坦的小腹和白皙細瘦的腰。

“你的腹肌跟智商一樣變成甲殼蟲飛走了吧。”鬼燈放下書冊,從他頭頂抽走金魚草浴巾。

“在我洗澡的時候你最好安靜點,還有,要是讓我發現你亂動房間裏的東西,就等著被塞進抽水馬桶裏沖掉吧。”

“然後我會變成魔王?”白澤嘻嘻笑道,額發上未幹的水珠隨動作落了一地。

鬼燈嘆口氣,又把浴巾丟還給他:“好好把頭發擦幹,沾濕書本的話要你的命。”

“是~是~”白澤在他身後打著哈欠。

桃太郎曾說他的脾氣和生活狀態像七八十歲的老頭子,溫和好說話,一睡下就起不來。這話雖不全對,倒也有一定依據。等鬼燈洗完澡走出來,這頭神獸已趴在他的床上睡著了。

他手裏的手機屏幕還在閃動,上面給桃太郎編輯的郵件才打到三分之一。

鬼燈拿過來一看,發現是調理胃病的漢方。這個方子他在極樂滿月看到過很多次,於是隨手補完藥材名稱,按下了發送鍵。

沒過幾秒鐘,手機響起新郵件提示音效。這當然不是桃太郎的回信,而是一張女孩子發來的照片。

照片裏的白澤喝得滿臉酡紅,笑瞇瞇歪倒在一堆軟墊裏,他身邊還有好幾個甜美可愛的女生,其中一個就舉著手機在自拍,想必是他在花街新勾搭的情人。

自拍合照下附了一行充斥著顏文字的信息:好看嗎?

鬼燈想也不想回過去一條:我比較好看。

他刪掉照片,把手機丟在白澤腳下,順勢在他腰上戳了一記。

“起來,蠢貨。”

白澤往床裏邊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帶著鼻音的“好癢”。

“滾到地板上去睡。”

鬼燈擡腳將他往地上踹,白澤顯然是睡迷糊了,裹著被子骨碌碌滾下去也沒醒,仍在呼呼大睡。

按照往常鬼燈肯定一腳往他胸口踩上去,但今天不知為何,他竟有點下不去手。

白澤裹著他的浴巾,穿著他的舊衣服,蜷縮在他的被子裏,草藥香與鬼的氣息融在一處,居然不是那麽討厭。

自己厭惡的人卻帶著自己的味道,這種奇怪又不可言說的感覺,就像一直不愛吃的東西,忽然發現可以有美妙而新奇的食用方法。

這真是個新鮮的怪事,新鮮至極,且怪得令人煩躁。

該死。

鬼燈在心裏嘟噥了一句。

他把枕頭丟給白澤,繼而躺在空無一物的床鋪上看書,直至感到困倦,進入夢鄉。

這個夜晚是意外的混亂,可能連鬼燈自己都沒意識到,能用著他的衣物並在寢室留宿的,那頭神獸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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