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僵屍 女裝 男朋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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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燈其實一早就發現了躲在墻後面的白澤。
他並沒有過去打招呼，而是饒有興趣地看他抓頭撓墻翻口袋，表情像爆了觀察自家寵物的國中男生。
“先生？這位先生？甜瓜還需要幫您切開嗎？”店員見他一直看著別處，連問了好幾遍。
“抱歉，暫時不用了。”鬼燈將挑好的甜瓜放回原位，“我忽然有些要緊事得去處理。”
捉弄白澤就是他的要緊事，畢竟欣賞他驚慌失措的表情要比挑選甜瓜有趣得多。
鬼燈提起狼牙棒往水果店外走去，一邊琢磨著等下是先打他的左臉還是右臉。
他走得很快，手環上的紫色流蘇隨腳步不停晃動，散發出鬼神獨有的恐怖氣味。那頭神獸卻仍在專註於翻外衣口袋，絲毫沒有危機將臨的自覺。
他翻完外衣後又去翻手邊的禮盒，幾下拆掉包裝，拎出一件奢美的淺綠色和服。
這種和服一看就是因為太貴賣不出去的庫存品，只有對金錢沒概念的蠢貨才會買。
白澤現在的舉動則更加印證了鬼燈的評語。他竟然將那件和服罩在了頭上，隨即抱膝蹲地，活像一枚顫抖的薄荷馬卡龍。
鬼燈覺得事情的發展有點意思，於是暫且收起砸他腦袋的沖動，居高臨下問道：“蠢貨，你躲在這裏幹什麽？”
“欸？”
白澤從華貴的織物底下探出腦袋，見站在面前的是他，居然楞了一拍。
“怎麽是你？”
“那你以為會是誰——”
他一語未盡，薄荷馬卡龍忽然張開雙臂撲了過來，同時發出一種詭異的、好像能稱之為驚喜的聲音：
“太好了！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這是天國與地獄要調轉的節奏？
即使是以冷靜著稱的鬼燈，此刻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撲進懷裏的白澤正牢牢攥著他的袖子，眼裏還有可疑的水光，濕潤得像是要把眼角那點桃花紅都化到瞳孔裏去。
薄荷馬卡龍在瞬間進化成受驚嚇的白兔，雖然還是那張令人生厭的臉，神情倒真有點無助和可憐兮兮的意味。
前提是他不開口說話的話。
“我說，咱們倆算是有合作關系的對吧？上次訂的金丹還想要嗎？那本東洋醫學研究書的覆刻版還想入手嗎？”
笑容詭詐，語氣欠扁，滿臉寫著沒說出口的下半句——想就求我啊哈哈哈哈哈！
鬼燈將狼牙棒抵在他臉上：“你是又想坐地起價了？”
“休戰，今天休戰。”白澤朝他揮著白手絹，“其實金丹還沒有煉好，購書訂單也沒確認，所以我得快點趕回藥局去。不過——”
他湊近過來，向前面指了一指。
“要回去好像有點麻煩。”
不遠處的僵屍小中正在滿大街找人，從眼神看來，她已經進入了戰鬥模式。
“哦，是小中啊。”鬼燈伸出一只手，“小中，看這邊！”
“餵餵——”白澤趕緊作出噤聲手勢，“你要是把她叫過來，金丹和絕版書肯定會跟著我一起被她扭成麻花的！”
鬼燈思考了一會，以拳擊掌：“真是喜聞樂見。”
白澤默然：“……果然不能指望你。”
他又重新蹲下去，把那件和服緊緊裹在身上，同時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模樣十分好笑。
當然他再怎麽偽裝馬卡龍也是沒用的，小中根據草藥和女人的氣味，已經鎖定了水果店附近的位置。
鬼燈見她往這邊走來，不由想象了一下等會要出現的暴力場面。像小中這種怪力僵屍女，一怒之下很可能真的會把白澤的頭擰掉。
這樣的場景只是想想就很精彩，而作繭自縛的神獸還在對著禮盒碎碎念：“晚上的約會怎麽辦……170公分的貓耳美女還沒有追到手……這樣那樣的事一件都還沒有做……”
鬼燈見狀攤手：“劈腿男被轟成渣都是咎由自取。”
他跟白澤一直相看兩相厭，就算等下他真被小中一招絕殺也不會覺得如何。只是白癡神獸縮成一團的樣子實在有點可憐，他可能還在猶豫要不要化出原型逃跑，頭頂不時垂下一縷白色毛發，像頂著一團毛茸茸的絨球。
鬼燈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了地獄祭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那天這蠢貨非得追著他灌麻辣湯，最後被他灌回去不說，還為了這事一天沒吃下飯。說來雖然可笑，但這個樣子真的很像在為暧昧戀情糾結的現世小男生。
都說戀愛兩字是靈感的源泉。鬼燈想到這句話時，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個戲耍白澤的絕妙主意。
“你剛才說，我們倆算是有合作關系？”
“欸？”一臉完蛋表情的白澤擡起頭，“你是回心轉意要幫我嗎？”
“我剛才想了一下，覺得為醫學發展和天國地獄的交好作點貢獻也是可以的。”鬼燈摸著下巴作回憶狀，“話說上次跟你訂的金丹一共多少錢？”
白澤不明所以：“五千元啊。”
鬼燈又問了一遍：“是多少？”
“說了是五千……”他忽然反應過來，“好吧，給你優惠價，就……兩千元好了……”
“折扣真低啊，最近仙桃不是都在促銷嗎？”
白澤用一種憤恨又無奈的眼神盯著他，好半天才咬著牙道：“那就……兩百元吧……”
“覆刻版的書又怎麽說？”
白澤流著冷汗，神情已近乎扭曲：“……送給你好了。”
“成交。”鬼燈向他比出一個手勢，“那麽請你趕快摘掉頭巾，再把這件和服穿在身上。”
已然六神無主的白澤不用他說第二遍，飛快地穿上和服，然後傻呆呆立在原地。
“之後要做什麽？”
鬼燈指指他的腳：“鞋子露陷了。”
於是他又將膠鞋甩了出去。
“接下來呢？”
小中的包子發髻出現在拐角的一刻，鬼燈往白澤口中塞進一粒藥丸，然後將他的腦袋按進了懷裏。
“接下來你只要不出聲就可以了。”
小中走過水果店時，對巷子裏的景象頗有些驚詫。
“是鬼燈大人。”她朝鬼燈微微鞠躬，“上次把你打出鼻血很對不起。”
她身邊的金太郎也向鬼燈打招呼，然後盯著他懷裏那個穿綠色和服的女孩子“咦”了一聲：“她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需要幫忙嗎？”
鬼燈搖搖手：“不用，他就是不好意思見人而已。”
“連鞋也沒有穿呢，我去幫她買一雙吧。”樂於助人的金太郎無時無刻不在散發“有事請找我”的柔和光芒。
“等一下我會陪他去買。”
因跟白澤交往過而開啟了戀愛記憶的小中笑道：“好體貼，這是你的女朋友嗎？”
在知道這所謂“女朋友”是誰的情況下，鬼燈還是很好地保持了面癱狀態：“可以這麽說。”
“個子真高，看起來像模特一樣。”溫柔的金太郎努力尋找適當的措詞，“跟鬼燈大人很相配呢。”
白澤從小中說話開始就一直在發抖，等到金太郎說出這番話後，他又進入了另一個極端——全身瞬間僵硬。
“沒想到鬼燈大人也開始跟別人交往了。”小中兩手負在身後，暫時恢覆了以往的甜美模樣。
金太郎則很體貼地道：“鬼燈大人這麽受歡迎，他有女朋友的事我們就不要告訴別人了，免得其他女孩子聽了難過。”
“金太郎也是地獄裏的理想男朋友。”甜美的僵屍小姐忽然露出可怕的表情，“總之誰都比那個渣男好。”
“說起來，我確實是聞到了他的氣味。”她疑惑地看向鬼燈懷裏這個奇怪的“女朋友”，“草藥味，桃子味，獸類氣味，還有女人的脂粉味，絕對不會錯的。”
“如果你說的是白澤，他倒的確很可能在附近。”鬼燈反應極快，“今天商店街有促銷活動，他大概又在給哪個女朋友買禮物了。”
“等我看到他，就把他的脊椎骨撞斷。”小中捏了捏拳頭，“再把他的頭擰下來。”
懷裏的白澤發出一陣劇烈的顫抖，隨即把臉緊緊埋進鬼燈的浴衣。
他們貼得太近，白澤身上濃郁的草藥香混著無數女人的脂粉味一個勁往外鉆，連鬼的氣味也只能勉強遮蓋掉。幸好他現在的樣子跟平常完全不一樣，否則根本瞞不過小中。
鬼燈給他吃下的那粒小丸是去現世時用來改變形象的藥。他上回出差後對搖滾產生了興趣，而這粒藥正好有暫時生長頭發的效用，便於他下次去深入觀察樂隊和演唱會，沒想到在這裏派上了用場。
此刻的白澤穿著那件薄荷綠和服，渾身上下只露出小腿和一頭烏黑的長發，再加上骨骼纖細，從外表看來假扮女孩子也說得過去。只是再怕羞的女生也不可能永遠縮在男朋友懷裏，片刻後小中提出了疑惑：“鬼燈大人的女朋友為什麽一直不肯露臉？”
鬼燈不動聲色：“他長得難看。”
話音未落他的右腳被人碾了一記。
對外表極為自信的白澤難以接受“長得難看”這種評價，居然在緊要關頭也敢出手。鬼燈則用足以按碎頭骨的力道將他的腦袋又往懷裏按進幾分，浴衣的衣領處霎時流過一道溫熱的鼻血。
他們表面上偽裝成一對情侶，暗地裏卻拳來腳往，不擅體術的白澤挨了鬼燈好幾拳，正準備還以顏色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面條餃子小籠包~仙桃白兔貓好好~極樂滿月的錢要花光光~面條餃子小籠包~仙桃白兔貓好好~極樂滿月的錢要花光光~~”
手機鈴聲唱得非常歡樂。白澤的手停在半空，只覺冷汗從背後流了下來。
“這個鈴聲怎麽這麽耳熟。”小中皺起了眉頭。
鬼燈隔著衣服一把捏碎了白澤的手機，“他對音樂的欣賞品味向來很奇怪。”
“不僅是音樂審美，您的女朋友好像哪裏都很奇怪。”小中瞇起眼睛盯著白澤裸露出的腳，上面還有剛才跟鬼燈較勁時被踩出來的紅印。
“確實如此。即使是像這樣——”鬼燈舉起狼牙棒猛戳白澤的腦袋，“或是這樣——”單手掐住他的脖子左右搖晃，“甚至是像這樣——”拎住他的腰帶將他甩來甩去，“他都不肯離開我。”
“相當專一。”小中給予重點全錯的評價。
“醜陋的外表掩蓋不住美麗的心靈，溫柔和善良才是一切美好的源頭。”金太郎說道，“小中也是可愛的女孩子，還是不要每天喊著打架了，說不定很快就會像鬼燈大人一樣有一段好戀情。”
“我的職責就是捉拿逃走的亡者。”小中挽起衣袖，“以及轟殺那個混賬。”
她一心要捉到白澤，很快就向鬼燈告辭，和金太郎繼續往商業街走去。
鬼燈等到她走遠後才將白澤從懷裏拎出來，繼而低頭擦拭衣領：“嘖，看來這件衣服可以丟掉了。”
剛才被他折騰來折騰去毫無還手之力的白澤暈乎乎地坐在地上，臉上還掛著一縷鼻血。
“小中走了？”他吸吸鼻子，“得救了……”
一旦脫離危機，他很快又回覆了神氣活現的模樣，身上的和服也脫了下來，長發則熟練地挽成一個髻。
“這頭發應該很快會恢覆原樣吧？”白澤戳戳頭頂的發髻，“總而言之，今天還是多謝你了。那麽金丹和絕版書的費用請盡快付給我哦，一共五千元。”
“哦？”鬼燈的反應一點也不意外，“我們說好的是這個數嗎？”
“你剛才不是說要給我買鞋子嗎？”白澤笑著指指自己的腳踝，“我的鞋子很貴的。”
他的膠鞋已不知道甩去了哪裏，裸露出的雙足和小腿纖細修長，趾甲則是健康的淡粉紅色，看著有點秀氣過度。
“我明白了。”鬼燈一指前面，“那麽你去吧，記得別回頭。”
“我出生的時候還沒有鞋子這種發明呢。”白澤撿起地上的禮盒，“那麽回見了，吉蔔力腦殘粉。”
他哼著歌往前走去，腳步十分輕快，耳朵上的紅繩耳墜一跳一跳。
但是這種輕快並沒有保持很久。離開鬼燈氣味的遮掩，小中很容易就能發現他的蹤跡。
“混蛋！給我站住！”
一片雞飛狗跳中，僵屍少女向奔逃的神獸揮出了正義的鐵拳。
“如果你沒有這麽快反悔，我倒是可以送你回極樂滿月的。”鬼燈低頭聞了聞衣領，“用狼牙棒。”
他衣服上還殘留著白澤獨有的氣味。而擁有這種香味的神獸，已在少女的覆仇之拳下化為了天邊一道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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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位先生？甜瓜還需要幫您切開嗎？”店員見他一直看著別處，連問了好幾遍。
“抱歉，暫時不用了。”鬼燈將挑好的甜瓜放回原位，“我忽然有些要緊事得去處理。”
捉弄白澤就是他的要緊事，畢竟欣賞他驚慌失措的表情要比挑選甜瓜有趣得多。
鬼燈提起狼牙棒往水果店外走去，一邊琢磨著等下是先打他的左臉還是右臉。
他走得很快，手環上的紫色流蘇隨腳步不停晃動，散發出鬼神獨有的恐怖氣味。那頭神獸卻仍在專註於翻外衣口袋，絲毫沒有危機將臨的自覺。
他翻完外衣後又去翻手邊的禮盒，幾下拆掉包裝，拎出一件奢美的淺綠色和服。
這種和服一看就是因為太貴賣不出去的庫存品，只有對金錢沒概念的蠢貨才會買。
白澤現在的舉動則更加印證了鬼燈的評語。他竟然將那件和服罩在了頭上，隨即抱膝蹲地，活像一枚顫抖的薄荷馬卡龍。
鬼燈覺得事情的發展有點意思，於是暫且收起砸他腦袋的沖動，居高臨下問道：“蠢貨，你躲在這裏幹什麽？”
“欸？”
白澤從華貴的織物底下探出腦袋，見站在面前的是他，居然楞了一拍。
“怎麽是你？”
“那你以為會是誰——”
他一語未盡，薄荷馬卡龍忽然張開雙臂撲了過來，同時發出一種詭異的、好像能稱之為驚喜的聲音：
“太好了！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這是天國與地獄要調轉的節奏？
即使是以冷靜著稱的鬼燈，此刻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撲進懷裏的白澤正牢牢攥著他的袖子，眼裏還有可疑的水光，濕潤得像是要把眼角那點桃花紅都化到瞳孔裏去。
薄荷馬卡龍在瞬間進化成受驚嚇的白兔，雖然還是那張令人生厭的臉，神情倒真有點無助和可憐兮兮的意味。
前提是他不開口說話的話。
“我說，咱們倆算是有合作關系的對吧？上次訂的金丹還想要嗎？那本東洋醫學研究書的覆刻版還想入手嗎？”
笑容詭詐，語氣欠扁，滿臉寫著沒說出口的下半句——想就求我啊哈哈哈哈哈！
鬼燈將狼牙棒抵在他臉上：“你是又想坐地起價了？”
“休戰，今天休戰。”白澤朝他揮著白手絹，“其實金丹還沒有煉好，購書訂單也沒確認，所以我得快點趕回藥局去。不過——”
他湊近過來，向前面指了一指。
“要回去好像有點麻煩。”
不遠處的僵屍小中正在滿大街找人，從眼神看來，她已經進入了戰鬥模式。
“哦，是小中啊。”鬼燈伸出一只手，“小中，看這邊！”
“餵餵——”白澤趕緊作出噤聲手勢，“你要是把她叫過來，金丹和絕版書肯定會跟著我一起被她扭成麻花的！”
鬼燈思考了一會，以拳擊掌：“真是喜聞樂見。”
白澤默然：“……果然不能指望你。”
他又重新蹲下去，把那件和服緊緊裹在身上，同時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模樣十分好笑。
當然他再怎麽偽裝馬卡龍也是沒用的，小中根據草藥和女人的氣味，已經鎖定了水果店附近的位置。
鬼燈見她往這邊走來，不由想象了一下等會要出現的暴力場面。像小中這種怪力僵屍女，一怒之下很可能真的會把白澤的頭擰掉。
這樣的場景只是想想就很精彩，而作繭自縛的神獸還在對著禮盒碎碎念：“晚上的約會怎麽辦……170公分的貓耳美女還沒有追到手……這樣那樣的事一件都還沒有做……”
鬼燈見狀攤手：“劈腿男被轟成渣都是咎由自取。”
他跟白澤一直相看兩相厭，就算等下他真被小中一招絕殺也不會覺得如何。只是白癡神獸縮成一團的樣子實在有點可憐，他可能還在猶豫要不要化出原型逃跑，頭頂不時垂下一縷白色毛發，像頂著一團毛茸茸的絨球。
鬼燈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了地獄祭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那天這蠢貨非得追著他灌麻辣湯，最後被他灌回去不說，還為了這事一天沒吃下飯。說來雖然可笑，但這個樣子真的很像在為暧昧戀情糾結的現世小男生。
都說戀愛兩字是靈感的源泉。鬼燈想到這句話時，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個戲耍白澤的絕妙主意。
“你剛才說，我們倆算是有合作關系？”
“欸？”一臉完蛋表情的白澤擡起頭，“你是回心轉意要幫我嗎？”
“我剛才想了一下，覺得為醫學發展和天國地獄的交好作點貢獻也是可以的。”鬼燈摸著下巴作回憶狀，“話說上次跟你訂的金丹一共多少錢？”
白澤不明所以：“五千元啊。”
鬼燈又問了一遍：“是多少？”
“說了是五千……”他忽然反應過來，“好吧，給你優惠價，就……兩千元好了……”
“折扣真低啊，最近仙桃不是都在促銷嗎？”
白澤用一種憤恨又無奈的眼神盯著他，好半天才咬著牙道：“那就……兩百元吧……”
“覆刻版的書又怎麽說？”
白澤流著冷汗，神情已近乎扭曲：“……送給你好了。”
“成交。”鬼燈向他比出一個手勢，“那麽請你趕快摘掉頭巾，再把這件和服穿在身上。”
已然六神無主的白澤不用他說第二遍，飛快地穿上和服，然後傻呆呆立在原地。
“之後要做什麽？”
鬼燈指指他的腳：“鞋子露陷了。”
於是他又將膠鞋甩了出去。
“接下來呢？”
小中的包子發髻出現在拐角的一刻，鬼燈往白澤口中塞進一粒藥丸，然後將他的腦袋按進了懷裏。
“接下來你只要不出聲就可以了。”
小中走過水果店時，對巷子裏的景象頗有些驚詫。
“是鬼燈大人。”她朝鬼燈微微鞠躬，“上次把你打出鼻血很對不起。”
她身邊的金太郎也向鬼燈打招呼，然後盯著他懷裏那個穿綠色和服的女孩子“咦”了一聲：“她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需要幫忙嗎？”
鬼燈搖搖手：“不用，他就是不好意思見人而已。”
“連鞋也沒有穿呢，我去幫她買一雙吧。”樂於助人的金太郎無時無刻不在散發“有事請找我”的柔和光芒。
“等一下我會陪他去買。”
因跟白澤交往過而開啟了戀愛記憶的小中笑道：“好體貼，這是你的女朋友嗎？”
在知道這所謂“女朋友”是誰的情況下，鬼燈還是很好地保持了面癱狀態：“可以這麽說。”
“個子真高，看起來像模特一樣。”溫柔的金太郎努力尋找適當的措詞，“跟鬼燈大人很相配呢。”
白澤從小中說話開始就一直在發抖，等到金太郎說出這番話後，他又進入了另一個極端——全身瞬間僵硬。
“沒想到鬼燈大人也開始跟別人交往了。”小中兩手負在身後，暫時恢覆了以往的甜美模樣。
金太郎則很體貼地道：“鬼燈大人這麽受歡迎，他有女朋友的事我們就不要告訴別人了，免得其他女孩子聽了難過。”
“金太郎也是地獄裏的理想男朋友。”甜美的僵屍小姐忽然露出可怕的表情，“總之誰都比那個渣男好。”
“說起來，我確實是聞到了他的氣味。”她疑惑地看向鬼燈懷裏這個奇怪的“女朋友”，“草藥味，桃子味，獸類氣味，還有女人的脂粉味，絕對不會錯的。”
“如果你說的是白澤，他倒的確很可能在附近。”鬼燈反應極快，“今天商店街有促銷活動，他大概又在給哪個女朋友買禮物了。”
“等我看到他，就把他的脊椎骨撞斷。”小中捏了捏拳頭，“再把他的頭擰下來。”
懷裏的白澤發出一陣劇烈的顫抖，隨即把臉緊緊埋進鬼燈的浴衣。
他們貼得太近，白澤身上濃郁的草藥香混著無數女人的脂粉味一個勁往外鉆，連鬼的氣味也只能勉強遮蓋掉。幸好他現在的樣子跟平常完全不一樣，否則根本瞞不過小中。
鬼燈給他吃下的那粒小丸是去現世時用來改變形象的藥。他上回出差後對搖滾產生了興趣，而這粒藥正好有暫時生長頭發的效用，便於他下次去深入觀察樂隊和演唱會，沒想到在這裏派上了用場。
此刻的白澤穿著那件薄荷綠和服，渾身上下只露出小腿和一頭烏黑的長發，再加上骨骼纖細，從外表看來假扮女孩子也說得過去。只是再怕羞的女生也不可能永遠縮在男朋友懷裏，片刻後小中提出了疑惑：“鬼燈大人的女朋友為什麽一直不肯露臉？”
鬼燈不動聲色：“他長得難看。”
話音未落他的右腳被人碾了一記。
對外表極為自信的白澤難以接受“長得難看”這種評價，居然在緊要關頭也敢出手。鬼燈則用足以按碎頭骨的力道將他的腦袋又往懷裏按進幾分，浴衣的衣領處霎時流過一道溫熱的鼻血。
他們表面上偽裝成一對情侶，暗地裏卻拳來腳往，不擅體術的白澤挨了鬼燈好幾拳，正準備還以顏色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面條餃子小籠包~仙桃白兔貓好好~極樂滿月的錢要花光光~面條餃子小籠包~仙桃白兔貓好好~極樂滿月的錢要花光光~~”
手機鈴聲唱得非常歡樂。白澤的手停在半空，只覺冷汗從背後流了下來。
“這個鈴聲怎麽這麽耳熟。”小中皺起了眉頭。
鬼燈隔著衣服一把捏碎了白澤的手機，“他對音樂的欣賞品味向來很奇怪。”
“不僅是音樂審美，您的女朋友好像哪裏都很奇怪。”小中瞇起眼睛盯著白澤裸露出的腳，上面還有剛才跟鬼燈較勁時被踩出來的紅印。
“確實如此。即使是像這樣——”鬼燈舉起狼牙棒猛戳白澤的腦袋，“或是這樣——”單手掐住他的脖子左右搖晃，“甚至是像這樣——”拎住他的腰帶將他甩來甩去，“他都不肯離開我。”
“相當專一。”小中給予重點全錯的評價。
“醜陋的外表掩蓋不住美麗的心靈，溫柔和善良才是一切美好的源頭。”金太郎說道，“小中也是可愛的女孩子，還是不要每天喊著打架了，說不定很快就會像鬼燈大人一樣有一段好戀情。”
“我的職責就是捉拿逃走的亡者。”小中挽起衣袖，“以及轟殺那個混賬。”
她一心要捉到白澤，很快就向鬼燈告辭，和金太郎繼續往商業街走去。
鬼燈等到她走遠後才將白澤從懷裏拎出來，繼而低頭擦拭衣領：“嘖，看來這件衣服可以丟掉了。”
剛才被他折騰來折騰去毫無還手之力的白澤暈乎乎地坐在地上，臉上還掛著一縷鼻血。
“小中走了？”他吸吸鼻子，“得救了……”
一旦脫離危機，他很快又回覆了神氣活現的模樣，身上的和服也脫了下來，長發則熟練地挽成一個髻。
“這頭發應該很快會恢覆原樣吧？”白澤戳戳頭頂的發髻，“總而言之，今天還是多謝你了。那麽金丹和絕版書的費用請盡快付給我哦，一共五千元。”
“哦？”鬼燈的反應一點也不意外，“我們說好的是這個數嗎？”
“你剛才不是說要給我買鞋子嗎？”白澤笑著指指自己的腳踝，“我的鞋子很貴的。”
他的膠鞋已不知道甩去了哪裏，裸露出的雙足和小腿纖細修長，趾甲則是健康的淡粉紅色，看著有點秀氣過度。
“我明白了。”鬼燈一指前面，“那麽你去吧，記得別回頭。”
“我出生的時候還沒有鞋子這種發明呢。”白澤撿起地上的禮盒，“那麽回見了，吉蔔力腦殘粉。”
他哼著歌往前走去，腳步十分輕快，耳朵上的紅繩耳墜一跳一跳。
但是這種輕快並沒有保持很久。離開鬼燈氣味的遮掩，小中很容易就能發現他的蹤跡。
“混蛋！給我站住！”
一片雞飛狗跳中，僵屍少女向奔逃的神獸揮出了正義的鐵拳。
“如果你沒有這麽快反悔，我倒是可以送你回極樂滿月的。”鬼燈低頭聞了聞衣領，“用狼牙棒。”
他衣服上還殘留著白澤獨有的氣味。而擁有這種香味的神獸，已在少女的覆仇之拳下化為了天邊一道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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