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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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掉柳青陽和陳逸。柳青陽毀掉自己身為藥師的資格,自己算是自作自受,全盤接受。但他不該將羅碧煙牽入其中,夢中暗示羅碧煙自己有險。他在意陳逸的生死,自己更加在意羅碧煙的生死。羅碧煙一個女人闖入這樣火器交戰的地方,若不是自己讓人在背後悄悄地跟著她,她怎麽可能安全到達港口?唯有這一點,藥郎誰都無法原諒。你讓我痛苦一分,那我便還給你十分的痛苦。你動了我最重要的人,那麽我就將你身邊所有的人全部抹殺。

藥郎真想看看柳青陽那百年不變的臉上會出現什麽表情;他真想撕開柳青陽的面皮,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看看柳青陽痛苦扭曲的表情。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不惜以命付出代價。從對上柳青陽開始,他就沒有想活多長。他在港口確實是死了,自己死了才能夠將自己的對手陷入自己設下的迷陣。伊莉雅遵從了他的吩咐,在羅家將他下葬之後將他脖子上的最後一顆藥餵給他。一夜白發,壽命在迅速消失,常人過一天的時間便是他好幾天的時間。違背生死原則的自己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這顆要便是自己第一顆煉制成功又失敗的藥。

六歲那年,碰到了一只山精。單純的山精並不知道自己將會成為藥郎煉制的材藥,那樣純粹如陽光一樣的笑容將所有的信任交到藥郎的手中。藥郎為了留住這顆藥假裝成為了他最好的朋友。花了三年的時間奪取了他的生命。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可是你為什麽要騙我呢?”山精帶著絕望死去。

九歲,藥郎煉制了第一顆藥,這顆藥讓藥家人承認了他的能力。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成功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顆藥是有瑕疵的。之後,他再也沒有煉出最好的藥,大家有漸漸將他遺忘……

山精絕望的表情在他腦海中多年揮之不去,直到遇見了羅碧煙才漸漸遺忘。但卻再次因為柳青陽的作為而想起。

這是報應。

但藥郎不信,若真是報應,這藥家早就滅絕了。

藥家以妖練藥,殺的妖無數。現在的妖魔精怪漸漸因人而消失或是隱匿蹤跡,藥家現在的藥每一顆都異常珍貴。不是有錢就能夠買得起。為躲避人類的貪欲和紛爭,藥家隱匿山中野林之間,不過問人間世事,不過問朝代何許。野性難改的藥郎不甘於野林間而到人間,看到滿目瘡痍的人間和繚亂雙眼的紅塵繁華。

在藥家,他是最無名的一輩。但是在這個世界,他將成為上流社會之人的救命恩人,所以他輕易地在有這東方巴黎美譽的上海灘站穩腳跟。

這是他一個新的天下。

從藥家帶來的藥不是最好的,但在所有人眼中卻是最好的。這些廢掉的藥讓他名聞上海灘上流社會。在這裏,他得到親情、金錢、尊重。從來不將他放在眼裏的藥家人讓他在這裏贏得了一切。藥郎不明白藥家明明有著巨大的能力,為什麽卻要隱藏自己。只要藥家人願意,天下都能夠是他們藥家的。

藥郎想起了藥家的家訓,這可笑的祖訓束縛了藥家人的一切。藥家現在當家是叔叔,叔叔他早就將自己忘了吧。

藥郎離開就再也沒有想過要回去,在毫無尊嚴的藥家什麽都帶不了給他。被壓制的生活,日覆一日的煉藥,面對一望無際的野林,出門獵妖。這樣的生活,不要也罷。

柳青陽在自己抓住屈獸和尋找熏陸香之時毀掉了自己煉藥的資格,也毀掉了在自己宅內所有的藥。藥郎身上剩下最後一顆藥,一直掛在自己脖子身上的最後一顆藥。

那顆用“最好的朋友”的身體煉制而成的藥。

藥郎將手放在心臟:“我死了之後,就陪著你了。”

我這生命在迅速老去,這是你的傷心和絕望所留下的。以後,不要再絕望和傷心了。

妖魔精怪在藥家的眼中和草木沒有什麽區別,任意的踐踏和殺戮。藥郎從來都不承認自己在殺妖的時候去看他們的眼睛。

他怕。

非常怕。

只要不去看他們的眼睛,自己就會變得非常無情。山精的死在他的心底留下了陰影,這就是為什麽柳青陽輕易攻破了他的內心。毀掉了他身為藥家藥師的資格。

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柳青陽給毀得一無所有,既然如此,那就輪到自己去毀掉他的一切……

藥郎起身拿著望眼鏡從窗口看向外面,看到了陳逸的身影。露出無溫度的笑容。

“轟隆!”一聲震動了整個上海灘。

一棟“洋人街”的別墅在夏日五月中旬變成了廢墟。

陳逸艱難地從廢墟中爬了起來,一人一腳將他的左腳踩斷,陳逸發出痛苦的叫聲:“為什麽……為什麽你沒死。”

白了發的少年,拿著陳逸的手槍彎身頂著他的腦袋冷笑:“就讓柳青陽為你收屍!去死吧!”

“砰!”兩聲槍響。藥郎捂住自己的肩頭,陳逸卻直直地躺下了。

今生的紅塵往事如同走馬燈一樣從自己的面前滾過,他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包括雙親。

煙霧彌漫的廢墟抵不住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血腥味,藥郎微微皺鼻頭伸手在陳逸的身上抹了一把血在鼻子聞了聞,隨即露出震驚、不可思議的表情,然後他哈哈大笑了起來,極為癲狂:“天意啊!天意啊!”

“哈哈哈哈……”藥郎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忽地一條蛟蛇沖破塵霧將藥郎卷住,藥郎的身體差點被卷成幾段,他痛苦地□□。突然出現的柳青陽右手要掐住藥郎的脖子,在手指碰到藥郎的皮膚上時隨即像被觸電般地縮手。柳青陽驚訝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他小心地將手放在藥郎心臟的位置:

“放過他吧……”

藥郎的內心深處微弱地傳來那麽一句話,柳青陽皺起眉頭。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去殺害和他這類一樣的生命。只是這麽一想,柳青陽便知道藥郎做過的任何事情。柳青陽腦中閃過老瞎子的死,伊莉雅的死,為他們的死而顫動。若是以前的藥郎,他會將他殺了。

但,現在的藥郎,他不能夠去殺害。因為,他已經和那只山精融為一體……

第九話:人之境(3)

柳青陽即使可以違背自己當初的誓言去殺人,但是他絕對不會去殺害和他一樣的生命。伊莉雅是,現在的“藥郎”也是。他沒有辦法去殺害和他一樣的生命。

白澤飛起沖進柳青陽的長袍上,藥郎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柳青陽你輸了。”

柳青陽不再搭理藥郎抱起陳逸要走,藥郎對柳青陽消失的背影說道:“游戲還沒有結束,我會好好看著你和陳逸最後的結局。”

“藥郎,收手吧,你所期望的已經實現了……”

所有人因我而死,我也因你而痛苦。

你轉不過這個點,只有將所有人拉進你所建設的地獄才善罷甘休。

你毀了所有人,也將自己毀了……這因果,結束吧。

上海西醫院裏發生了一件震動所有人的事情。一個在手術臺上不可能活下來的人卻活下來了。不僅是活了下來,還自我修覆受損的細胞。陳逸腦袋被主刀手術西醫的話給轟得腦袋一片空白。

柳青陽來接陳逸的時候,醫生不甘願地讓陳逸出院,陳逸面無人色,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躺在床上的,在清醒過來的時候打了個激靈茫然四顧才發現自己身在自己家中。小廚中傳來藥味兒,是柳青陽在熬藥,柳念不知所蹤。陳逸抖著聲音叫柳青陽,柳青陽雙眼閃過一抹擔憂之色,卻隨即被那張溫和的笑臉所隱藏了。

“你剛回來,需要休息。”

“青陽、青陽。”陳逸慌亂地叫著柳青陽,柳青陽只得坐在陳逸的床上,陳逸抖著手握住柳青陽的手,想求得一絲真實和安心。

“沒事了,麽事了。”柳青陽握緊了緊陳逸的手。

“青陽,我為什麽沒有死?為什麽?子彈明明穿過我的心臟,我為什麽沒有死?為什麽?青陽,你一定知道是怎麽回事對不對?對不對?”陳逸如同一個無助的孩子。柳青陽的雙眼黯然,他不想告訴陳逸真相。但是隱瞞著只會讓陳逸更加痛苦。

任何事情都需要“代價”。

藥郎重生的代價是這迅速流逝的生命。

而陳逸的重生卻與藥郎相反,成為了永恒。

藥郎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一天是常人的三四天。這樣流逝的時間,很快就會奪掉自己的性命。藥郎不期盼自己能夠活多久,人活得久了就是生命上的折磨。

在這個殘破的世界裏,很多人為了生存而不斷掙紮;有很多人活著卻是為了等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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