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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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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孝陵, 是明*□□朱元璋與其皇後的合葬陵墓。

規模宏大,建築雄偉,形制參照唐宋兩代帝王陵墓而有所增益。建成時圍墻內享殿巍峨, 樓閣壯麗, 南朝七十所寺院有一半被圍入禁苑之中。

從朝陽門至孝陵衛到陵墓西北所築的皇墻, 有45裏的路長,護陵駐軍有5千多人。皇上以前來這裏,都是步行, 現在年齡大了,不能和以前一樣走路了,做了龍攆。待進了皇墻, 距離寶城還有六裏多的神路,這是必須要步行的。

清晨的太陽清亮亮的, 帶著一絲絲涼意。前面服飾錦繡的儀仗隊開路, 接著是祭祀的曲子在一路演奏, 再就是侍衛們上千人,再就是皇上, 手持明黃傘蓋的兩排宮人, 護送皇上的親兵,再就是太子、九阿哥……

瀟灑一身大清正式的金黃色朝服,以片金緣, 繡文為九蟒, 底下海水江崖緣邊。外套石青色的吉服褂,正面繡著五爪金龍四團,兩肩前後各繡五爪金龍一, 五色雲。腳上黑色朝靴, 頭上金龍小寶塔吉服冠, 脖子上掛東珠串和珊瑚串……端的是粉雕玉琢、貴氣不凡的俊孩子。

迷瞪著眼睛聽小系統念書,腳上跟在十七哥的身上邁著小八字步。姿態肅穆且閑適。擡腿亮靴底,腰為中樞,四肢配合。快擡慢落,慢擡快落,既有生活依據,又有藝術的節奏感,貴人的悠閑矜持感,各種禮儀端的是表現到位。

腦袋後面梳著一個大辮子,頭上的冠帽很大,正好沒有人看出來他沒剃頭。一路上圍觀的人群都誇十九阿哥長得好,辮子也與眾不同,發長得真好,發量濃密,發質黑亮順滑。

當然,看在讀書人的眼裏,則是心裏感嘆敬服皇上的做派:到現在,國家穩定了,皇上還這般真誠地祭拜朱元璋皇帝,“仁”之一字,當之無愧。

江南讀書人都誇皇上“禮文隆渥,逾於常祀,是乃千古盛德之舉”。

陵園內亭閣相接,早晨的薄霧仙境一般煙霧繚繞,松濤林海,養長生鹿千頭。鹿鳴其間,氣勢非凡。

浩浩蕩蕩的,加起來也有上萬人了,單是腳步聲就地動山搖。後面的是跟來的王公大臣文武官員,兩江的地方官,祭祀禮儀官,擡著祭祀用品的侍衛們,最後面是護送這大隊人馬的三千精兵……

瀟灑望著陵園風光,聽著前面十七哥的一個執仗宮人強烈的靈魂吶喊:“2600畝地,170多萬平方米,只是一個皇上的陵墓!幾百年上千年還在維護祭拜!想我王海平,為了十萬一平方的老破小,簽下人人羨慕的賣身契,壓垮了腰桿子,沒了精神氣,年過四十一個大光棍,早早地禿頭,天啊,何其不公!地啊,何其不平!”

瀟灑聽得好奇。這個宮人哥哥的靈魂波動巨大,要他不註意聽也能聽到。

“一朝穿越居然住進皇宮,哈哈哈哈哈哈,太監!太監!太監也沒什麽不好嘛!反正是男人也是房奴一個也沒錢娶媳婦兒!”

瀟灑:“……系統高人,房奴是什麽?姓房的人家的奴才?穿越是什麽?明朝到現在,沒有上千年哦?”

系統:“小道士,這人有點神經病了,不要聽他的。有的地方,房子很貴。十萬一平方買的是最一般的。不是土地,是一點空中樓閣,買一個使用權。樓上跺一腳喊一聲,樓下都能聽到。小道士,你要和皇上說啊,千萬要控制人口。將來人口多了,窮人螞蟻一樣擠在一起,按斤稱著賣身一輩子也難能買到100平方。”

“哇哇!皇陵都是這樣大哦。這還是小的哦。北京城人口多,所以紫禁城也沒有唐朝的大明宮的一半大了哦,墓地也縮小了哦。十萬銅錢?什麽土地這麽貴哇哇?”

瀟灑想象不出來那樣的環境,再窮的地方也是人有草棚,雞有雞棚,豬有豬圈。

他想象人的個頭變成螞蟻一樣大,眼睛也瞪大,趕緊地變回來禮儀上的表情。

又聽到那個宮人淒厲地喊著:“老天爺不公!別人穿越都是皇子公主,我穿越是太監!我不認命!就憑我五千年文化,我玩不過幾個古人!劉二?我呸!不要我給取的名字,不給我引薦十九阿哥,我這不是巴結上十七阿哥!我呸!我早晚進去乾清宮伺候皇上!哈哈哈哈!”

瀟灑:“……”

系統:“這要尷尬出地球的優越感額哈哈哈,志氣遠大哈哈哈。”

“高人,你還沒說,什麽是‘穿越’哦。”

“額哈哈哈哈,額哈哈哈哈。”

“高人,你笑得很尷尬哦。”

“是嘛,我換一個笑聲。哈哈哈!豪邁不?”

“……一點點兒。”

“好,我再練習練習。哈哈哈!想起來當年我住的海島,現在不知道破敗成什麽樣子了,有點感傷哈哈哈!”

“高人住在海島哦,海島永遠不會破敗哦,花草樹木長得快哦。”

“小道士說得對!哈哈哈,花草樹木在,何來破敗!太對了!太對了!功名利祿酒一壺,帝王將相幾抔土?”小系統有點瘋狂的聲音一變,陰森森地問:“小道士你看,做皇帝就是不一樣,生前住皇宮,死後也有2600畝土哦,萬人祭拜,心動嗎?想做皇帝嗎?”

“不心動哦。不想做皇帝哦。小道是世外高人哦。”

小系統的聲音變成機器的冷漠質感:“做皇帝不好嗎?人人都想做皇帝,生殺予奪,美人美食美酒錦衣華服,千古留名。”

“無量天尊。‘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為也。為無為,則無不治。’瀟灑寶相莊嚴,天真爛漫的眉目間帶有一絲絲慈悲:“夫販賣權利金錢者,營造金錢權利萬能的焦慮,導致人人趨之若篤,唯上位者馬首是瞻,……‘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世外之人也。”

小系統已經是一個系統了,靈魂都化身系統了,可他還是感到一絲絲的痛苦,為自己一生追求武林至高第一,給自己套上如此桎梏的痛苦。

瀟灑發現小系統不說話了,聽著前面那個宮人猖狂的念叨:“我有錢了!我有錢了!300兩銀子一個四合院,我要買一套扔一套!翡翠白玉扳指,我要兩只手戴滿十個!我要請傭人成群!我要娶媳婦!我要養十個兒子十個女兒!哈哈哈!”

瀟灑:“……”

他聽著這個人的心聲,倒是不覺得無聊。小系統給他念《幼學瓊林》,他聽了一會兒會背一個章節了,自己找出來法蘭西笛卡爾的哲學《方法論》,看得津津有味,全神貫註,腳上全憑本能行動。

六裏多路,保持禮儀地走,要走大約四十分鐘。他沒覺得累,也不覺得無聊。大隊人馬也都習慣了,這個時代的人重視祭祀,哪樣祭祀不是折騰大半天,走來走去的。

蜿蜒曲折的陵墓神道,下馬坊、神烈山碑、大金門、神功聖德碑及碑亭、神道石刻和禦河橋,待進來陵寢儀門,金水橋、文武方門、孝陵門、孝陵殿、內紅門、方城明樓,便是朱元璋與其皇後百年的寶城。

皇上由甬道旁行,先在孝陵殿拈香奠酒,行三跪九叩之大參禮,詣寶城前行三獻禮。謁陵態度之恭敬,禮數之尊崇,和之前戰亂之時一樣,這出乎大多數人的意料,圍觀的人都哭了出來。

這哭聲裏的情感太覆雜。自從李闖王打進北京城,崇禎皇帝上吊死了,在不少明代遺民文人心中,可用“天崩地坼”等詞匯來形容。孝陵作為朱明江山的重要象征之一,一直到清初之際時常有人前來“哭陵”、或通過詩畫詠嘆,不斷抒發內心憂郁、緬懷故國家山之情。

可是如今,他們心裏的傷疤都好了,皇上還記得。

皇上的心境也是覆雜。

身為滿洲皇帝,一登基就面臨各方矛盾,各種階級矛盾,國家窮國庫更窮,他一心要坐好一個皇帝,坐穩這個江山,……幾次前面祭拜朱元璋,大多為的是拉攏人心,此刻才是底氣足了,單純的尊重前人。

大清,不再是,重覆之前的江山,大清一統關內關外,打通西域要道,大清改天換地,將要給予這片土地新的文明,將要開創屬於自己的盛世!

皇上眼裏精光一閃,右手放在胸前的東珠串上,面容嚴肅,望著周圍山勢跌宕起伏,山環水繞,望著這座帝王陵寢,默默地,再由甬道旁行下來,接見守陵內監及陵戶人等,挨個問話,賞賜金銀錢物。

再次下令他們看護好皇陵,諭禁樵采,令督撫地方官嚴加巡察,一樣樣的很是操心費心,跟隨的官員們都感嘆抹淚。

瀟灑和十七哥早就偷偷脫離皇上的隊伍,跑到松林裏的鹿群裏,抱著一頭小鹿偷偷打盹兒。

皇上早就知道熊孩子待不住,參謁孝陵後,要前往玄武湖,皇上看向年長的兒子:“將你們兩個弟弟找回來。”

幾個做哥哥的,一起尷尬地笑。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路小跑到林子裏,一眼看到鹿群聚集的地方,小兄弟兩個躺在草地上呼哈大睡。

“十七弟、十九弟,快醒醒。”哥倆一邊喊,一邊扶起來打著哈欠迷瞪眼的弟弟,快速地給整理好衣衫冠帽。

瀟灑伸手揉揉眼睛,摸摸肚子:“九哥、十哥、餓了。”

十阿哥道:“哥哥們也餓了。去玄武湖坐船,在船裏吃東西。”

十七阿哥伸手搓搓臉,醒困,還是沒有大精神:“今天起來的太早了。”

九阿哥拍他肩膀一下:“還沒習慣?”

這哪裏是能習慣的事情?哪次大祭司要結束的時候,不是又困又餓的?哥四個回來,皇上瞧一眼,一個個的,好似他是後爹不給吃不吃睡一樣,臉一板:“站好,出發。”

“遵汗阿瑪命令。”

哥幾個大喊一嗓子,精神一震,端起來皇子威儀,跟在皇上和太子的身後,邁著小八字步出來皇陵。到了玄武湖,瀟灑迫不及待要吃東西,皇上因為看見官吏用裝飾良好的禦船供他乘載,當場予以拒絕:“朕就這幾個人,做這樣大船?”

皇上只肯坐一小舟泛湖,也不要大隊人馬陪著。

山光水色的大自然風光,不分大船小船一樣看。皇上心情美好,站在船頭當即作詩一首:“渺渺長湖水,春來發綠波。飛鳴下鳧雁,朝暮集漁蓑。”抒發完情懷,一轉頭,就太子還陪在他身邊。

“汗阿瑪好詩詞!‘發綠波’用得更是妙。”太子很是捧場。

皇上:“……”不用問,幾個臭小子都躲在船艙裏偷偷用著點心。

皇上巡察了明成祖朱棣敕建的金陵大報恩寺,在主持的陪同下,再度登上被譽為“中原大奇觀”之一的琉璃佛塔。登高望遠,環顧浮屠四周,眺覽古都金陵的山川形勝,心情曠然欣悅。

詩性發作的皇上不禁詠道:“湧地千尋起,摩霄九級懸。琉璃垂法相,翡翠結香煙。締造人功巧,流傳世代遷。曠然彌遠望,萬象拱諸天。”

跟隨的人誇個不停,誇出來好多花兒。

皇上聽得滿意,通體舒暢,看向明顯是睜眼睡覺的熊孩子:“胤禝,你來說說。”

瀟灑一個醒神,板著小胖臉搖頭晃腦:“回皇上話,大雞腿和素齋的美麗味道,好似一枚子彈,沖我們而來。”

………

皇上又氣又笑地捏捏他的小臉蛋,大發慈悲道:“回去用午膳。”

皇上回來學政園林,換了家常衣服,和兒子們用了午膳,在躺椅上休息一會兒,看完北京發來的信件,稍作休息,用完晚食,看看天色將黑,再次換了衣服,再次出發。

當地官員幾次懇請,邀請皇上去游玩秦淮河,皇上琢磨著,可以去看一看秦淮河。

皇上來到秦淮河畔,是為了巡察民情。但見“十裏秦淮”一帶彩坊綿延,張旗結彩,畫舫淩波,萬人圍觀,呈現出十分繁華茂盛的景象。隨行的官吏紛紛奏請玄燁乘坐河中禦船,觀覽這一久負盛名的江南人文勝境。

皇上面對如此鋪張浪費,並不開心,訓斥兩江總督赫壽:“朕自出京來,凡經過地方,民間之物一毫不用。前曾諭禁止結彩及預備船只,今此處為何又結彩、預備船只?”

旁邊幾位官吏見狀,立馬感到有些不妙,南京知府靈機一動,趕忙打起了圓場:“皇上,此現象乃金陵當地一貫的民風所在,每逢春夏秋之時,不少民眾便常乘小船在秦淮河上游觀;這次皇上幸巡前,官府已向百姓傳達過諭旨,要求一切從儉、不得鋪張浪費,但民眾為了表達感恩皇上心願,就是不肯聽從,非要這麽迎駕不可,不過這樣的花費也並不多。”

其他人連忙跟著,都說沒花錢,都是老百姓的一片愛民之心布拉布拉。曹寅站在人群裏望著十九阿哥,笑而不語。

皇上心裏無奈,可他也不好當場離去拂了場面。

數人眼見一席話,總算才把皇上給糊弄了過去,都在心裏狠狠地舒口氣。

瀟灑迷迷糊糊的,秦淮河上花船都沒有了,到處是官員們特意擺出來的大船,也沒絲竹悅耳聲了,只聽到老百姓山呼海嘯般的“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行人坐船,沿著“十裏秦淮”畔再經三山街、內橋等地,抵達演武場,又經雞鳴山直至後玄武湖結束,要瀟灑歡喜的是,江南文人集體畫的《康熙南巡圖》三卷。

包括今天從金陵城南大報恩寺開始,沿著城西外秦淮河,途徑水西門、旱西門、清涼山等地,隨後入江順流而下,一路的人煙風光。

瀟灑自覺,他和皇上一起游玩,就是體察民情,書寫皇家禮儀。有空就換了衣服偷跑出來自己玩。秦淮河上的姐姐姨姨們,還是兩年前的模樣,瀟灑躺在花船的軟榻上曬著太陽,嘴巴一吸,身邊茶幾上碟子裏的一片蘋果,就飛到了嘴巴裏。

全身上下哪裏都不帶動一下的。

秦淮河上最負盛名的花魁三娘,膚白貌美,氣質清冷中帶著魅惑,十分動人心魄,仿似一朵帶刺的玫瑰,嬌艷欲滴。坐在一邊繡墩上,望著小孩子憊懶的樣子,慈愛地笑:“瀟灑,這次回來,還出門嗎?”

“他還能不出門?能回來一趟就是撿到了。”一個體態妖嬈面容嫵媚卻又不失雅致端莊的年輕女子,邁著輕盈的蓮花步走近,懷裏抱著一件道袍,嬌笑著:“快起來試一試這衣服,改的合適不?”

瀟灑動動眉毛,猛然笑開了,一個飛躍起來,嬉笑著給姐姐們抱拳行禮:“瀟灑謝謝三姐姐,謝謝攬月姐姐。”

“長大了,跟那小鷹一樣要飛了。”三娘舒展眉眼笑著,“信裏說長高了,還不敢信,真的長這麽高了,還好做衣服的時候預留了一截布。這次回來,待多久?”

瀟灑伸胳膊,要攬月姐姐給他試穿道袍,聞言,小眉頭皺成秋天的水波:“不確定哦。瀟灑會每年都回來的哦。”

兩個女子待要說話,小丫鬟抱著一疊子請帖前來,另一邊水波聲起,有人大喊:“瀟灑!瀟灑!”

瀟灑轉頭,頓時高興地回應:“雙雙姐姐。”

一個面容艷麗,眉眼大氣又精致,五官辨識度極高的曼妙女子,提著裙子從兩船的橋板上幾步跑過來,瀟灑一頭撲過去,兩個人胳膊抱著胳膊,一起跳著笑著。

“瀟灑,你長高了。”

“小玉姨姨,你也長高了哦。”

“瀟灑看出來了,姨姨果然長高了哈哈哈。”

“姨姨長高了,瀟灑想姨姨哦。”

兩個人又是一個大擁抱。

腦門貼貼,臉頰貼貼,一起傻笑。攬月才帖子裏擡頭,望著兩個傻孩子,取笑道:“你今兒有空?不是要辦戲曲大會,招待人?”

“招待。”小玉摟著瀟灑小道士走到榻邊坐下來,捏了一顆吃了,吐了葡萄籽,故意矜持地笑:“皇上來到南京,江南的才子們都匯集南京,今兒我們船上開戲曲大會,你們沒有活動?”

“有。”三娘接過來丫鬟手裏的茶杯,遞給兩個人,語笑嫣然:“都準備好了。瀟灑今天晚上在船上用飯嗎?”

“好哦。”瀟灑的話音一落,又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瀟灑!”

一個面容清麗美麗無雙的十五六歲小姑娘,一陣香風飛過來,瀟灑一見,歡喜道:“百合姐姐。”

百合摟著瀟灑打量著,滿心滿眼的歡喜欣慰驕傲:“長高了,果然越長越是風流英俊了。”

“百合姐姐美美哦。”瀟灑抱著百合姐姐的胳膊,“瀟灑想百合姐姐哦。”

“你呀,就一張嘴巴,和你師兄一樣小沒良心的。哼。”

瀟灑:“……師兄有良心,瀟灑也有良心哦。”

百合姑娘羞紅了臉,忙伸手捂著。

一船的女子們都撫掌大笑,花枝亂顫。

瀟灑:“……”

六歲的瀟灑小道士,還是不明白姐姐們之間的“暗潮洶湧”的,更不明白百合姐姐對他師兄的一片癡心等候。

唯一的煩惱,越長越大,絕對不能賴在姐姐姨姨們的懷裏,要親親抱抱了。

他在南京玩得如魚得水,紫金山陪著狼媽媽、小道觀陪著師父,去汪家陪著姥爺和姥姥,在秦淮河的花船上曬太陽……當然,陪著皇太後逛南京城,陪著十五姐姐和十六姐姐吃美食,陪著哥哥們讀書,孝順皇上,也是一樣不落下。

皇上天天取笑他:“比朕還忙的人。”

有一天下午午膳後,皇上抓到他的人,問他:“見到明朝的皇陵,對比大清的皇陵,有什麽區別?”

瀟灑眼睛一眨,回憶上次聊著葬禮的時候,皇上的大怒,提前講條件:“皇上不生氣哦。”

“保證不生氣。”皇上金口玉言。

瀟灑完全不知道,人說不生氣的時候,那絕對是會生氣的。他叭叭叭地說著:“明朝的皇陵,不管是南京、北京的,都是靠近城區近,人煙多,這本身就是一層安全保障,是人氣聚集哦。”

“皇上派兵丁保護皇陵,幾次修繕,也是氣運如此。瀟灑沒有下去看,大概,明代皇陵自身的結構和防盜措施極為到位,大清皇陵和明代皇陵加以對比,簡單明了。大清的皇陵,地宮構造相對簡單,地宮的入口全都統一設置在寶城琉璃影壁之下,只要順著往下挖就肯定能找到入口金剛墻,而且陵寢的埋入深度較淺。明朝的皇陵,一直挖到7丈深的地下哦。”

“很深很深哦,最底下點火把也不亮的哦。墓道不規則,突破了墓道通過中軸線筆直的通往墓室的常規,而是從邊上繞了過去,這一繞就把進去的人給繞迷糊了。因為地宮很深,建造的磚石特別制造,其結構的墓室又很堅固。皇上,大清的陵寢很好進去人哦。皇上給娘娘們陪葬那麽多金銀珠寶,很危險的哦。”

皇上眉心緊皺,一張龍臉黑漆漆的全是風暴。

大清對明朝的墓葬保護好好的,將來的朝代,可會保護好大清的陵墓?這幾乎是沒有希望的事情。皇上心裏一陣陣怒火翻湧,又是一陣陣心傷。

瀟灑生氣:“皇上,說了不生氣的。”

皇上眼睛紅了,一個深呼吸:“汗阿瑪知道了。三天後啟程去廣東,一直到馬六甲海峽,你也跟著。”

瀟灑一低頭:“好哦。”

皇上摸摸熊孩子的腦袋:“年前回去北京,年後給你再回來南京。”

皇上猛地一擡頭,瞪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

“謝謝皇上!”瀟灑撲到皇上的懷裏。雖然他打算年後偷跑回來南京,可這和皇上答應了,絕對不一樣。

皇上抱著熊孩子,心想:就知道你要偷跑,不若給你規劃好。

父子兩個各懷心思,皇上在南京的事情結束,帶著大隊人馬去了廣東,去了馬六甲海峽,正式宣布這是大清海域,接見東印度公司的使節,葡萄牙使節,西班牙總督……蘇祿國王、緬甸國王……在臘月底緊趕慢趕的,回來北京過年。

皇上感嘆:“走海路就是快。”

大臣們也感嘆:“十九阿哥造的大船就是好。”

太子、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走了這一趟,都感覺三觀受到沖擊,都變得沈默。

皇太後震驚於沿海的發展,擔心蒙古和東北落後太多。

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唯有瀟灑高興於,去了一趟馬六甲海峽,見到很多老朋友。回來北京,見到大哥、三哥、四哥……等等親人。

過去一個年,康熙四十八年的春天來臨,瀟灑開著自己新造的小船,帶著四哥和八哥回來南京,那飛一般的速度,在海面上馳騁,要人以為是神仙降臨。

船可以這麽快,不用水手,不燒煤炭……這是什麽樣的神仙手段?

四貝勒和八貝勒,跟著十九弟吃喝玩樂,那真是好一番見識。

到了夏天,瀟灑帶著四哥和八哥回去北京,陪著皇上去木蘭避暑,秋天裏,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凱旋,他留在北京。

過了年,康熙四十九年的春天,再回來南京,這次呆的時間久……到了夏秋天,再回去北京,皇上不去木蘭了,他開著自己造的小車車,去看望三姐姐、五姐姐、六姐姐、十姐姐、十三姐姐。

到康熙五十年的春天,他人又在南京。

如此這般,他往來於北京和南京之間,期間有公主們不斷來北京看望親人,西洋各國使臣不斷來北京,出海的許嘉俊也來了信件,說不日回京……

他呆在南京的時間越來越多。大清國各地方的匠藝學院陸續開辦,大清國,再發生日新月異的變化,人精神氣質,明顯的高了幾分,笑著,露出來一口大白牙,自信滿滿的,充滿希望的。

瀟灑看在眼裏,很是開心。

狼媽媽的身體明顯的衰老了,他不再去北京,天天呆在南京的紫金山守著。

康熙五十二年,狼媽媽沒有熬過這個冬天,先走了。

康熙五十三年的春天,汪家的老夫人先一步走了,汪老爺辦完老妻的喪禮,也走了。

瀟灑送走三位長輩,人一下子,長大了。

十二歲的少年郎,躺在道觀裏的破躺椅上,守著自己越發年邁的師父,面容平靜,眉目如畫似水。

阿爾薩蘭,當年十九阿哥親自選出來的親衛隊長,拿著一封信進來,面色凝重。

“阿哥,北京的信。”

瀟灑轉頭望一眼在榻上曬太陽打盹的師父,伸手接過來信件,拆開火漆,一個個字眼進入眼簾,瞳孔在地震,手在抖。

十八阿哥病重。

十八阿哥的身體一直不好,瀟灑以為他熬過康熙四十七的死劫,就是健康了,沒想到,再次病重。

瀟然道長從外頭進來,接過來信件,看一眼,眉心緊皺。

“快速趕回去,我猜,這次……”

瀟灑唇角一抿,清淩淩的眼睛望著藍天。

太子和大郡王的爭鬥,在康熙四十六的時候,就進入白熱化了,只是被一樁樁事情沖擊,沒有發作出來。

如今,皇上也越發年邁,不管是皇上,還是朝野上下,也都等不了了,急需確認繼承人。

瀟灑長大了,他已經知道了,這場爭鬥,只會有一個贏家,輸的,……。

瀟灑看看師父,看看師兄。

瀟然道長一聲嘆息:“師父的身體還好。皇太後的年齡也大了。師弟這次回去,剃頭吧。”

皇太後還有幾年的壽命那?瀟灑要給皇太後送終,送皇太後進地宮,他必須剃頭了。

瀟灑攥緊了拳頭,倔強地忍著那滴眼淚不掉下來。他以為他長大了,可他還是不想面對親人們的離開。

瀟然道長給師弟剃了頭,辮好辮子,尾端系上一個小玉葫蘆。

瀟灑望著醒來的師父,握住師父的手,囑咐道:“師父,我會盡快回來。”

玄靈道長的眼睛看不清人了,只抖著手握握小徒弟的手,輕輕搖頭:“不要擔心師父,病情不等人,快走。”

瀟灑的眼淚驀然出來,一起身,一轉頭,帶著親衛們出來道觀,上了車子。

北京和南京的瀝青路面鋪好了,車子也越來越快了,一眨眼,就不見了。

瀟然道長扶著師父站在道觀門口,望著看不到的影子,勸說道:“師父,我們進去。”

玄靈道長從兜裏掏出來眼鏡戴上,面色哀戚:“去秦淮河走一走。”

“好。”

車子裏,瀟灑坐在後排,透過車玻璃,伸手摸摸自己光了一片的青瓜腦門,不習慣。望著快速閃過的一目目風景,自己掏出來手帕擦擦眼淚。

瀟灑長大了,還是會哭,會害怕的瀟灑。

他不知道,這一次,大哥和二哥,會怎麽樣。

南京到北京新修的瀝青路面很快,瀟灑的車子更快,白日夜裏不停地趕路,三天趕到了木蘭。

十八阿哥病重,診治一個多月,眼看要好了,皇上趕回去北京。剛要啟程,十八阿哥又病了,這次是重病。

瀟灑來到木蘭是深夜裏,大郡王去接的他。他從車上下來,得知皇上在十八阿哥的帳篷裏,撒腿就跑,一眼看到床上的十八阿哥的面色,皇上哀痛的面容,雙腿一軟,要他站不穩。

“阿瑪,十八哥。”瀟灑撲到他們跟前。

作者有話說:

一丈,大約三米。明朝的皇陵地宮深到地下27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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