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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真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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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又一聲冷哼:“你四哥用了藥,在裏間休息。”

瀟灑放下他的大瓶子,伸胳膊要梁九功給他脫去大衣服換了鞋子,跑到裏間去看看四哥。四貝勒正在閉眼休息,聽見他進來了,摟著他躺到榻上,問道:“今天玩得開心?”

“開心哦。”

瀟灑瞧著四哥呼吸綿長面色紅潤,伸著小手試著一把脈,頓時歡喜道:“四哥身體棒棒噠。”

“四哥身體很好。十九弟不要擔心。”四貝勒抱著十九弟,嘴巴貼著他的耳朵,小小聲的,不放心地叮囑:“不要和汗阿瑪鬧起來。”

瀟灑迷瞪眼。

四貝勒瞅著十九弟紅潤潤的胖臉蛋兒,笑道:“記得了?”

“記得~~”小道士氣哼哼地答應著,一看就是不樂意的。

四貝勒摸摸他毛茸茸的小包包頭,就這樣抱著十九弟躺一躺。

待瀟灑出來裏間,發現皇上還在批覆折子,也覺得皇上挺辛苦的。皇上放下毛筆一擡頭,指著那個大瓶子,問:“這個大瓶子是什麽?”

“這是氧氣瓶哦。”說著話,他舉起來這個奇怪的大瓶子,一轉頭,“皇上快來看。”

皇上告訴自己不能慣著熊孩子,卻不防熊孩子臉皮厚,直接飛到禦案跟前,手裏一個面罩的東西直接按在皇上的鼻子上。

“這是什麽?”皇上瞪大眼睛。

“氧氣瓶哦。”小道士很是得意洋洋。語氣顯擺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皇上按住面罩哦。”說著話,他將面罩連接好閥門,輕輕按一下,道:“皇上大口呼吸哦。”

皇上一個吸氣,瞬間滿臉不敢置信。待熊孩子移開面罩,皇上再次吸氣,驗證自己剛剛不是做夢,目光落在熊孩子手裏的奇怪瓶子上,問:“這是什麽?”

“氧氣哦。皇上聞著好聞嗎?”

皇上一楞。

剛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非常輕松,全身舒坦,肺部好像充滿了活力,精力充沛,好似自己回到了孩童時期想睡就睡可以自由自在的控制睡眠的輕松,每天都能日出而作日落而眠,燦爛的夕陽與微風吹過的梅花花香如同映動的海洋一般……

“氧氣是什麽?”

“氧氣就是我們呼吸的氣體哦。”瀟灑眨巴眼睛:“皇上,氧氣吸一口就好哦,生病不能呼吸的可以帶著在身上哦,”又眼睛一亮,“等瀟灑去蒙古高原,就帶著哦。”

皇上心頭一跳。

剛皇上真想再吸一口來著。

“吸多了會怎麽樣?”皇上沒有註意,自己的語氣有點緊張。

“會和吸fu壽膏一樣,上癮戒不掉哦。師父說fu壽膏有毒的哦,要人上癮的毒哦。吸了就戒不掉哦,比賭博還恐怖,比五石散還害人哦。”

皇上:“!!”

皇上深呼吸一口:“fu壽膏的事情,朕會派人去核實。這個氧氣瓶,能造出來?”如果征西大軍有這個,就不怕在高原上呼吸不暢了?

“能哦。瀟灑今天在樂園裏造出來的哦。這個是助燃劑哦,皇上要保存好哦,遇到火就炸哦。”

“!!!”皇上怒吼一聲:“這麽危險的東西,你也抱在身上!”皇上一把奪過來,氣勢洶洶的,“沒收!”

“給皇上。”瀟灑小道士表示自己大度,振振有詞:“皇上要記著瀟灑的功勞哦,瀟灑要拿功勞給娘親換紅寶石,皇上要記清楚哦。”

皇上擡腳就踹。

瀟灑輕飄飄地飛走:“皇上晚安哦。”

皇上抱著氧氣瓶,氣笑了。

“魏珠,去宣太醫院的幾個院正前來。”

“嗻!”

魏珠也挺激動,宮人們都激動:這個瓶子這樣神奇,能把他們呼吸的空氣存儲起來?老天爺,空氣不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嗎?

皇上仔細打量這個奇怪的豎形瓶子,轉頭和梁九功嘆息:“這小子,真是慣的他無法無天。拿著一個不知道的什麽東西就給朕吸一口……”

梁九功恭敬地笑得燦爛:“皇上,這是十九阿哥拿到好東西就想著皇上。”

皇上笑著搖頭,皇上心想“他想的不是朕,是他娘”,卻又覺得,熊孩子是孝順的,也記得自己這個爹。

皇上問:“剛剛看到按了哪個按鈕?”

梁九功搖頭:“皇上,剛奴才也沒看清,但這裏有圖。”

皇上舉著瓶子一看,可不是嗎?這造瓶子的人貼心的很,畫圖表示操作步驟。

“可見這是救命的好東西,不識字的人也知道怎麽用。有誰呼吸不暢,心肺不好的,吸一口,頂吸好多口空氣。”皇上挺感嘆。梁九功笑道:“皇上,十九阿哥善良。”

“這倒是。”皇上笑笑。

十五阿哥和十三格格,毓慶宮的弘晳小阿哥,拿著匠人總結出來的報告,趕回來和皇上匯報氧氣助燃。

確定火爐子燃煤量可以節約,皇上正興奮著,幾位老院正也來到,一起興奮地商議怎麽用這個氧氣瓶救人,一直到天黑透了宮門快要關閉,幾位老院正才告退。

皇上有感於最近自己實在是忙碌,和熊孩子在一起的時間太少,第二天就拘束著他在乾清宮玩樂,皇上去南書房議事,也抱著,午休,午膳也一起。

別人看來榮耀無比的事情,小道士卻不樂意天天和一群老頭子呆在一起,有空就偷跑,每次都氣得親自去抓人的皇上龍吼不斷。

當然,這在有心人的眼睛裏,皇上不著急大開殺戒,還有心思教導十九阿哥,這要做什麽?更害怕了有沒有。

兒童樂園裏花了七八天的時間折騰得有點眉目,皇上親自去看了一趟,很興奮,小道士也很興奮。

回來宮裏,瀟灑不放心皇上的記憶力,捧著小本本舉著飽蘸著墨汁的毛筆:“要拿著小本本記下來小道的功勞哦,不可以耍無賴哦。”

皇上還真提筆給記了下來,卻也有道理:“汗阿瑪要看到真正的效果,現在還有點早了,而且,這功勞還不夠。”

瀟灑:“……”

“瀟灑會加油的!”瀟灑小道士握緊了小拳頭,一定要娘親穿戴好寶石,大紅袍子!

這天下午,八貝勒和九阿哥、十三阿哥拿著他們做的大致分類研究,給皇上看,請示皇上的態度。

皇上看了好一會兒,在賬冊上用朱筆勾了幾個名字,要梁九功拿出來一百萬兩銀票。

“他們都沒有銀子,朕先給墊上。其他的你們酌情辦理,切記不能著急,這賬目不是一年欠下了,也不是一年能清的,最好不要逼出來人命。”又說,“但你們也不要害怕,大清的官員貪汙的,受賄的,徇私枉法的,就算朕不清算,還有老天爺看著那,是非公道在人心,誰做了什麽,史書上都記著。”

八貝勒、九阿哥、十三阿哥聽著,頗有一種日暮黃昏無可奈何的悲壯之感,出來乾清宮後,互看一眼,到底是年輕不服氣,九阿哥咬牙:“我倒要看看,誰敢攔著爺催債!”

三位皇子阿哥回去戶部,告訴戶部的:“曹寅的銀子還上了。皇上聖意在,都不要擔心。”

戶部的人都驚奇又興奮。

曹寅真還銀子了?

王鴻緒另有奇怪:曹大人還上銀子,戶部才好和其他人催要銀子,可曹寅要是有銀子,早還上了,還等今天?

王鴻緒和穆和倫對視一眼,大約明白這是皇上給墊的銀子,一時心裏感嘆萬千,倒也收起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正經做事。

因為曹寅還了銀子,要戶部的人都大受鼓舞。三位皇子阿哥領著戶部的人,一一給地方上欠銀子超過兩萬兩的官員寫信,先問為什麽借銀子?花哪裏去了?打算什麽時候還銀子?

反正能借兩萬兩銀子的官兒,都有面子,有這樣的面子,基本都有家底子收入,除了幾個大清官,基本都是跟風借銀子,不借白不借的!

戶部積極行動的時候,曹寅還了銀子的事情也傳了出去,所有人心驚肉跳:曹寅這些日子為了湊銀子,東家借西家借的,家裏變賣的只落下一千兩銀子花用,他們都知道。

曹寅真還上了?

有機靈的人都猜到這是皇上給還的,都閉緊了嘴巴。

到正月要結束,滿朝上下開始準備二月份的禮部會試的時候,朝野上下又發生一件大事。

有人去刑部衙門擊鼓喊冤,言辭鑿鑿地說康熙三十五年的鄉試,有人徇私舞弊,徐乾學的大兒子本不應該被錄取為舉人,更不應該參加禮部會試做了天子門生。

此舉要朝野震動。

皇上一怒之外要嚴查此事,徐乾學的五個兒子都進了刑部被問話,當年的鄉試考官們,同年的舉子進士們都牽連其中,鬧得沸沸騰騰。

本應該在二月份的會試延遲到三月份,參加這屆會試的舉子們都忐忑不安,官員們更不安。

吏部的孫主事,孫明築,突然接到吏部任命遠赴山西大同做知府,他赴外任之前和同僚們辭行,揮淚灑別京城的家人親友們。

出發這天,春天的小雨淅淅瀝瀝,九阿哥特意騎車去官道上送他,等送行的人都離開了,問他:“你還怨嗎?”

“回九爺,臣不怨。”孫明築很坦然地笑著,“九爺,命也運也,誰也倔不過。當年遇到明珠當權,是臣的運道不好。如今遇到八爺、九爺、十三爺清理朝弊,大郡王和四貝勒給臣講情,是臣的運道來了。”

九阿哥定定地望著他:外任很好,天高皇帝遠的富得流油,可更多人想要做京官,這才是正途。

孫明築卻是真的不怨,眼裏有淚:“九爺,臣知道,皇上在保全臣。王鴻緒年齡大了,等許嘉俊從海外回來就要退休了。即使將來……再如何也不會影響他。可是臣不一樣,臣這才五十歲,還能再幹二十年。”

王鴻緒的資歷在這裏,正是爭鬥皇位的時候,太子或者大郡王,都只會拉攏著他,卻會為難孫明築。皇上這個歲數了,皇上就是能再活二十年,也護不住了。

九阿哥明白孫明築的話,心裏掀起滔天巨浪!

皇上要保全這些能幹事的清廉官員,防著太子和大郡王。那將來……九阿哥突然不敢去想那個可能,皇上會廢太子,不會冊封大郡王做太子!

九阿哥覺得頭一陣眩暈,兩腿一軟,整個世界搖搖晃晃,他的人也搖搖晃晃。

孫明築和小廝驚慌地扶著他,九阿哥倒抽一口冷氣,臉色蒼白著,只死死地抓著孫明築的手,抓的孫明築手痛。

“你此去山西,好好做事。有事情給爺來信。”

“九爺放心!九爺相送之情,孫明築銘記。”

孫明築離開了京城,沒有和好友許嘉俊說一句話。

形勢如此嚴峻,許嘉俊知道孫明築的好意,找到汪翰林喝了一個爛醉。

“你也早走吧。”許嘉俊躺在書房的地毯上,遙望窗外的明月,擔心汪翰林的處境。“徐乾學的五個兒子進了刑部大牢……”

“我暫時不能走。”汪翰林盤坐在毯子上,提著酒壇喝了一口,醉眼朦朧。“皇上自有安排,”赴外任的地方還沒定下來,“我還想看著許夫人安全生產,送你上船。”

許嘉俊閉上眼睛。

“可我只希望你們都平平安安的。”

“我們是一起的。許兄。”汪翰林很執著,“既然皇上給徐家按的罪名是科舉舞弊,我就不用避嫌。馬上十九阿哥要開學了,我還想多看幾眼那。”

許嘉俊想象一下十九阿哥背著小書包上學的樣子,笑了出來。

“十九阿哥一定天天逃學。”

“他才這麽大一點兒,能有現在的定性就不錯了。”汪翰林笑的眉眼彎彎,頗有當年江南第一個風流公子的風采。“他的書畫很有靈性,很像妹妹。一定和妹妹一樣厭惡四書五經的天天逃學,早上還要睡到太陽曬屁股。”

許嘉俊笑道:“晚上練功泡藥浴,和他師兄嚎著撒嬌。”兩個人一起笑,夜空裏的那輪明月好似落到他們的眼睛裏,亮亮的皎潔的。

過了好久,許嘉俊吐出來一口酒氣,吐出來一句心底的話:“他是我的好友……”肝膽相照,生死相托!

汪翰林仰頭喝一口酒,一低頭,目光肅穆,面容莊重:“是好友,自是千裏共明月。”

“你說得對。”許嘉俊癡癡地笑著,“同飲黃河水,齊望一輪月。”他爬起來,提起一個酒壇子,和汪翰林繼續喝。

吏部的孫主事,孫明築,當年名揚江北的四小才子之一,一朝登上龍虎榜做了天子門生高中狀元,卻因為重了明珠的‘明’字,不管怎麽任勞任怨地辦差,也一直沒有提上來,這要是一個沒有根基的窮家小子也就正常了,可孫家在山東也是大家族,雖然他是旁支。

他是一個好官,大郡王聽了四貝勒的話,和四貝勒一起在皇上面前給他求情,皇上這才記起來有這麽個人。

催債的事情若繼續下去,或者中斷,都會牽連到越來越多的人,皇上顧不上那麽多人,但既然知道孫明築的事情了,不管如何,皇上都想著給下一任帝王更多地保全一些好官。

恰好皇上要朝山西安排人,就派孫明築去了大同府。

孫明築的事情,除了他的家人好友們,沒有人註意。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浪花兒。就是太子和大郡王惱怒他,此刻也沒有心思對付他一個小小的小官兒。

皇上不動如山,臣工們再惴惴不安也只能等著那鍘刀落下,不敢催著,兒童樂園和童學院低調地辦了開學典禮,瀟灑小道士進了學,就這樣背上書包成了小學生。

時間轉眼到了二月下旬,許夫人臨產在即,擅長逃學的瀟灑小道士的時間大多在舅舅家和姨姨家:許夫人年齡大了不好生小娃娃,他要跟著。

五貝勒開始修路,一個人忙不過來,拉著七貝勒和十四阿哥都去幫忙。

各地方邸報送上來,有十多個地方官上吊自盡,人心惶惶。

大臣們得知兒童樂園的研究,更得知童學院的孩子都學習數學幾何,學的很是嚴格,都想要上折子說一說十九阿哥這樣聰明卻不務正業,皇上你這樣溺愛大不對!卻叫皇上的不明態度嚇著,又因為戶部催債變賣家產,實在是沒有膽量和精力。

皇上這般表現明顯不正常,這火氣憋在心裏,時間久了再發作出來……想想夜裏就做噩夢。

官員們盤織交錯的,自家好不容易還上銀子了,親友們卻還都欠著銀子,拿銀子的時候人人開心,要掏銀子的時候,那就是人人不樂意了,跟割了他們的肉一般,更要女眷們兒女們花銀子不如以往湊手了,可不是鬧?

更何況,他們家裏基本都有孩子跟著十九阿哥一起學習。

皇上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翻看著暗衛送來的消息,一個冷笑:“想要沾著十九阿哥的福氣,又不想學匠藝,朕也想這樣的好事兒。”

暗衛們都裝沒聽見。

白天的前朝上,許嘉俊和汪翰林眼見如此情形,在心裏狠狠地松口氣。

太子的傷勢好了,真生龍活虎的,抓緊時間忙乎自己這段時間耽誤的公務。

大郡王最近忙著備軍出征,面對軍中有欠銀子的大將們,實在還不出來的,自己拿銀子給墊上。

三郡王傷勢好了,沒有心思修書,真的天天跟著十九阿哥一起玩耍逛街,走親訪友的。

四貝勒的身體也養好了,和十二阿哥忙著兵部的事情,拉著在京的八旗子弟搞考核,匯同莊王等八旗老王爺們一起,將日常遛鳥鬥雞走狗的八旗子弟們訓的哭爹喊娘的。

三月初一日,曹寅在離京之前的午後,去見了皇上。

“皇上,這都是奴才的錯兒。”曹寅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磕頭請罪。

同樣的場景,皇上端坐在炕上,盤著腿用一杯清茶,卻是語笑歡歡的,一面示意炕桌對面的熊孩子繼續玩自己的積木,一面很是親近地道:“起來,坐著說話兒。”

曹寅心裏一突,再次磕頭請罪道:“皇上,奴才不敢坐。”

“朕要你坐你就坐。”皇上笑著,放下茶盞心情很好的樣子,發現曹寅楞楞的還是不敢起身,生氣道:“起來。和你沒有關系。”

曹寅這才是稍稍松一口氣,屁股坐著繡墩的一個邊兒,惴惴不安的再次請罪:“皇上,這都是奴才辦事不利,鬧了一場,奴才……”

“哎~~”皇上阻止道,“朕聽說你在變賣家產替朕還了這銀子?朕不用你還。”說著話,皇上臉上的笑容越發地大,“朕去年有了一些銀子,你欠的銀子,張伯行欠的銀子,湯斌欠的銀子……朕都給還了。”

“皇上……”曹寅震驚地擡頭,發現皇上笑容爽朗,目光釋然,很是不能理解。

“說起來,這也是朕的疏忽。”皇上笑道,“你們都是實心辦事的人,手頭都不寬宥,朕明白著,要是一邊搜刮民脂民膏一邊欠著戶部的銀子,朕也容不下。可這凡事要分人。當然,其他人欠銀子要還,朕欠銀子也要還,朕不能因為自己是皇帝,就帶頭亂了綱紀。”

曹寅那震驚別提了。

曹寅看一眼皇上對面專心堆積木的十九阿哥,第一反應:皇上要在十九阿哥面前好好表現。

這要是別人一定說“皇上聖明,皇上以身作則,萬民表率……”,曹寅愧疚不安,兩眼含淚:“皇上,人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下的錢財都是皇上的,哪還分什麽戶部內務府?都是奴才無能,要皇上走這一遭兒,奴才慚愧……”

瀟灑小道士停下手裏的積木拼圖,奇怪地看他一眼。

皇上也指著他笑:“你可別裝了,你看十九阿哥都看你笑話。”

曹寅:“……”曹寅掏出來手帕哭笑道:“奴才羞愧,在皇上和十九阿哥的面前哭哭笑笑的。”

“不用羞愧哦。”瀟灑一眨眼,很不明白的樣子,“想哭就哭哦,想笑就笑哦。”

“十九阿哥說得對。是奴才矯情。”曹寅順著小孩子的思維答應著,果然十九阿哥小大人地點頭,皇上也笑開了龍臉。

皇上接過來宮人送上來的一碗餃子湯,餵著十九阿哥一口一口地用著,口中慢慢地說著事情。

“江南一些官員,地方士紳,和洋人、日本人都有關系,朕看邸報,事事有證據、件件說事實。尤其揚州的幾個鹽商,趙東亮、吳滌涉案鹽稅四五年,去年才曝光,至今未受任何處罰。此案讓天下人無從感受公平正義,使人對朝廷的信仰開始崩潰,肅清如此惡劣大案不夠徹底、整治腐敗和作風問題不夠有力,老實做事辦差的人怎麽能沒有意見?”

又說,“此案看起來是偶發事件,但卻凸顯了一種必然。整個江南鹽場就像一個巨大的膿腫,已經長成了瀕臨破潰的怪物,今天這裏潰爛一點擠出點膿液,明天那裏又破潰一點流出點腥臭,於事無補,就是不可避免、必然要發生大案。朕擔心啊,這種趨勢會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直到最終爆發大破潰。”

曹寅規規矩矩地聽著,他知道鹽政上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以權謀私,貪贓枉法,腐化墮落,烏煙瘴氣,是非顛倒,“小人得志,好人受氣”。這就是鹽政現實。可是有什麽辦法那?和買銅一樣,鹽、鐵都是朝廷控制著,朝廷只是官員不是生意人,朝廷需要鹽商協助,商人逐利,能不上下折騰嗎?

皇上餵完小孩子一碗餃子湯,開始餵他用著春天裏北京人好吃的一口茴香餡兒餃子。

“這個事情你心裏有數,新的巡鹽禦史這個月去蘇州上任。”

茴香餡兒餃子的香氣進入鼻腔,曹寅思及今天出門的時候,夫人也說要做茴香餡兒餃子吃,臉上笑容真摯:“奴才明白鹽政重要,主子爺放心,奴才一定全力配合。”

“你做事,朕放心。”

當著十九阿哥的面兒,君臣兩個也不會去說其他的事情,瀟灑小道士吃完一碗餃子湯,一碗餃子,下午這頓就好了,肚子裏飽飽的,很孝順地留一個餃子給皇上:“皇上吃。”

皇上生氣:“汗阿瑪餵你兩碗,自己只有一個餃子?”

小道士思考一下,點點頭:“下次給皇上兩個餃子。”

皇上不想搭理他,吃了這最後一個餃子,要宮人來收拾了炕桌,問道:“要去尿尿嗎?”

“瀟灑自己去。”

小孩子自己一撅屁股,從炕上爬下來,曹寅上前一步護著,他還很懂禮貌地來一句:“謝謝曹叔叔。”說的曹寅就這樣一個彎腰的動作,直接楞在原地。

瀟灑跟著梁九功去更衣間放肚子裏的水,再洗漱一遍,就鬧著要出去玩,恰好太子求見匯報事情。

陽光明媚的春天裏,父子三個一身便裝出了門,太子瞪著工部定制的鎏金琺瑯寶石雄鷹彩繪三輪車,車上大紅的頂罩放下來,裏頭坐著老父親和十九弟,一人一支糖葫蘆。

大病兩場都要十九弟照顧著,三個孩子跟著十九弟最近也長進不少,太子心裏頭很是感激,主動請纓帶著十九弟出去玩,皇上也覺得應該出去走一走,於是父子三個就一起出了宮門。

太子那無處安放的大長腿,用力地瞪著小三輪,人群瞧著他這個金光閃閃的真豪車,紛紛讓路,太子望一眼大街兩邊的店鋪,一手剎住車子,一手拉下來肩膀上的毛巾擦擦臉上的汗水,轉頭問道:“阿瑪,弟弟,前面就是禮部衙門,聽聲音有舉子在鬧事,我們進去看看?”

皇上對舉子鬧事的事情心知肚明,折疊頂罩,下來三輪車,太子也抱著熊孩子下來,皇上對太子說道:“你們兄弟兩個去看看熱鬧,為父有點事,去刑部一趟。”

瀟灑一聽:“我也要去刑部。”

“刑部兇巴巴的,小孩子不能去。”太子不知道皇上去刑部什麽事情,單純覺得小孩子去不好。“我們去禮部玩一玩,禮部裏舉子和官員們吵架一樣好玩。”

“好哦。禮部要是不吵架,我們就去刑部哦。”小道士表示,我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哦。

“好~~”太子表示,就你小孩子聰明,我說好玩,不好玩也變好玩。

兄弟兩個各有心思,太子在路邊停好三輪車,抱著胖弟弟,擡腳進去禮部。

皇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慢悠悠地踱步,來到距離禮部不遠,隔著一條街的刑部。

刑部尚書安布祿早就收到消息,特意等在大堂裏。皇上進來刑部大門,沿著石頭小道慢慢走著,安布祿見到親衛領著皇上進來,也不敢行禮,微微彎腰,沈默地帶著皇上去了大牢。

牢房味道古怪,是雨後的潮濕加上已經幹涸的血的味道。整個空間十分昏暗,只有兩邊幾盞油燈閃著微弱的光。

幾縷陽光照在這裏卻被無邊的黑暗所吞噬,在殘破的泥墻上泛不起一絲漣漪,像是一副棺材坐落在這偏僻的角落,矮矮的,充滿著壓抑。

皇上跟著安布祿,幾個侍衛,慢慢地朝裏走,聽著犯人發瘋或者受刑的,不絕於耳的慘叫和哀嚎。

牢房再朝裏空氣越發血腥渾濁,地面比外面的土地低矮得多,甚至比城濠還要低,因而非常潮濕。只有一兩個小小的窗孔可以透光,窗孔是開在高高的,囚人舉起手來也夠不到的地方。從那窗孔裏透進來的一點天光,非常微弱,即使在天氣好的午後時分,也是若有若無。

一個年輕的侍衛不由地渾身緊繃,緊一緊自己的衣領以抵禦這裏的森森的陰氣。皇上笑了笑:“不要怕。”

安布祿笑道:“都不要怕,這裏不可怕。比外頭還安全。”

這裏的戒備森嚴僅次於皇宮內院,確實是很安全的,可那個侍衛還是害怕,只不敢再表現出來。

安布祿領著皇上,穿過長長的廊道,來到最裏頭死囚牢房區域的一排單獨牢房,全部用拇指粗的精鐵打造而成,與外面的木牢強度完全不可同日而於。牢籠裏的死刑犯神態各異,有的露出兇狠而陰鷙的目光,有的似乎精神已經崩潰,不斷在牢房內邊走邊唱,神色詭異。

囚禁徐家兄弟的牢房是個長方的房間,有兩扇窗子,房間裏擺著些已經幹裂的板床,占去三分之二的空地。地上鋪著幹稻草,牢房裏環境挺幹凈的,光線也好,還有一張桌子,一個凳子,筆墨紙硯和書籍等等。

徐乾學的長子徐樹屏,身穿白色整潔的囚衣,正坐在桌子前哼著曲子抄寫一本書。

皇上知道這裏的規矩,有錢的人花銀子,可以進有床鋪的大間;再花銀子去掉鐵鏈;再花銀子,要美食喝美酒吃fu壽膏吸煙袋鍋子也可以,一根蠟燭半兩銀子,其餘吃飯吃菜也都有價錢。反正只要有錢,要什麽有什麽。

皇上示意安布祿打開牢房的門,兩個帶刀侍衛先進去,皇上一矮身,也進來。

徐樹屏一擡頭,目光落在一看就是上位者的老人的身上,手裏的毛筆掉了下來,一滴墨臟了整個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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