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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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一陣大風吹進來, 吹動汪翰林的官服衣擺。

汪翰林恭敬地回答:“皇上,縱有奸猾之人,但大清國, 更大部分人都是敬愛皇上。”

“……”皇上沒有回答, 端起茶盞, 右手的茶盞蓋慢慢地刮著茶杯裏的茶葉,微微低頭,輕抿一口。

放下茶盞, 皇上目視汪翰林,面色哀戚:“十九阿哥,需要和母家人見見面, 朕明白。可朕難啊……”

不見面,盡力淡化這層關系, 汪家只是汪家, 十九阿哥只是十九阿哥, 皇上可以盡情寵著十九阿哥,放心地信任汪家是他的好臣子。

可是一旦見了面, 汪家是外戚之一, 能不為十九阿哥的前程打算嗎?能不參與到皇位之爭嗎?即使他們不想,多的是人想要他們“不得不想”。

可是,皇上也不忍心看著他的十九阿哥那般傷心。

汪翰林明白皇上的“為難之處”, 他多想他不明白, 和其他皇子母家一樣,大膽地天經地義地去照顧自家的孩子?

他心裏痛不可言,微微鞠躬, 臉上表情越發恭敬:“皇上, 臣本欲打算今天和院正請辭, 去地方任職。汪家另外派人來京參與修書。……皇上,臣都明白,家父家母在信裏諄諄叮囑臣,不要給皇上惹麻煩,臣……”

汪翰林說不下去,極力忍著那眼淚,聲音哽咽。

“皇上,臣想臣的妹妹,臣想疼著十九阿哥……臣忍不住,臣無法勝任皇上的重任。”

汪翰林慢慢地跪了下來,面容抖動,淚流滿面。

皇上反而放松下來。

君臣見面以來,皇上這次正式打量汪翰林。

汪翰林的面容和汪貴人有五六分相似,汪家的小三公子和汪翰林長得像,看著就和十九阿哥長得像。皇上的臉上有了笑影兒。

“起來吧。擦擦眼淚。”

“謝皇上。”

汪翰林再磕頭,起身,拿出手帕擦擦眼淚,又躬身請罪:“臣失態,皇上恕罪。”

“嗯。坐下來。我們好好聊一聊。”

“謝皇上。”

汪翰林再次行禮,坐了一個椅子邊兒。

皇上問:“朕查當年的事情,查到戴家,當年,退婚的事情,到底是什麽情況?”

汪翰林一楞,可這時候他也不敢去隱瞞,只能實話實說:“皇上,當年,妹妹和戴家的嫡長孫在口頭上定了親事,因為祖父祖母相繼去世,此事拖延。到祖父祖母孝期過後,再議婚事,過了納采、問名……”

汪翰林有些難以啟齒。

面對皇上手上不斷轉動的十八子佛珠,只能繼續。

“臣那時候年輕喜歡在外面玩,無意中得知,……在外頭有個外室,生下一女。”

皇上一楞。

皇上眼睛睜開,直接問出來:“就因為這個原因?”

“就因為這個原因。”汪翰林說起來,也是無可奈何,“妹妹脾氣看著好,其實最是烈。她無法容忍。父親說,戴家若打殺那對母女,也是殺孽。母親說,那戴家嫡長孫和那外室既然有真感情,妹妹不嫁也罷。”

“你妹妹……”皇上輕輕嘆氣,汪貴人的性子最溫柔,卻也確實是烈的。

一個外室,都不用汪家出手,戴家老夫人處理的很是完美。憑著汪貴人當年的容貌才情,嫁過去後要收攏一個男人的心,不要太容易,更何況他們還是年少就定親按照世交兄妹相處的人。

可她不願意去忍,她更不願意委屈自己。

汪翰林的眼淚又有淚:“皇上,妹妹打小被一家人寵著,太傲了。臣聽說十九阿哥和師父師兄在一起,也是被很多人寵著,皇上,臣,鬥膽請求皇上,對十九阿哥嚴格一些。”

說著話,汪翰林再次跪了下來。

人過日子,哪裏能沒有委屈那?

如果當年汪貴人嫁到戴家,就憑汪家和戴家的關系,只要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日子就過得滋潤。略用用心,收攏戴家嫡長孫的心,哪怕不生下兒子,一輩子沒有兒女,那也是戴家的宗婦。

可是她被寵著長大,眼裏的世界太美好,美好的要她寧可玉碎不要瓦全。

她忍不下這委屈。

皇上扶起來汪翰林。

唯有沈默。

好一會兒,皇上緩緩說道:“晚了。”

晚了?汪翰林的心口一痛,拿著手帕擦臉的手在抖。

晚了啊。皇上眼望虛空,眼前好似又是汪貴人那張出水荷花般的芙蓉面,微微帶笑的杏眼信任地看著他。

孝宸,朕要辜負你的信任了,朕也抗不過命,我們的小十九不光隨了我們的性情,他還長在民間上天下海的長大,朕該怎麽辦?

皇上的眼裏有淚,輕輕閉眼。

“小十九一直不習慣宮人的照顧,喜歡宮外的生活,朕一直盡量寵著,禮儀上也不要求,可是……他的性子驕傲又自由慣了。朕也擔心,他現在小還可以,再大一點,不光是宮裏的人,就是宮外的人,都會註意到……”

汪翰林一顆心苦澀一片,苦不堪言,要他幾乎坐不穩這椅子邊兒。

他想說“皇上,您要十九阿哥出宮去吧”,說不出來。他想說“皇上,您要狠狠地管教十九阿哥”,更說不出來。

“朕只能盡量給他一個緩和的環境。朕的太子……”皇上又想起玄靈道長評價太子的那句話“被寵習慣了……”,話語裏也有一抹苦澀。“當年朕第一次見到你父親,你父親就勸說朕,不要這般寵著太子……”

皇上苦笑:“可是你看,你父親也這般寵著你妹妹……”

做父親的人啊,都想給最疼的孩子最好的一切,可是這世上哪有那麽多“最好”可以給?

君臣兩個一起沈默。

過了好一會兒,皇上給予答覆:“你去地方上鍛煉鍛煉也好,但不是現在,再等一等。”

“臣遵命。”汪翰林不明白,也沒問。

皇上滿意,安慰自己也是安慰汪翰林:“玄靈道長他們,將小十九教導的很好。小十九的心裏有這片土地,有這片土地上生長的生靈。他是一個好孩子,心胸寬大能容,他會好好的。”

汪翰林扯扯嘴,勉強露出來比哭還難看的笑:“在皇上身邊耳濡目染,一定會好的。”

皇上搖頭笑道:“那小子一天不氣朕,朕能開心地去給祖宗們上香。”

汪翰林:“!!!”

就這樣,皇上您還安慰臣?

汪翰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果然林禦史李尚書他們猜測的是對的,皇上您這樣寵著十九阿哥,真不正常。您是不是在捧殺十九阿哥,要養廢十九阿哥?

皇上:“!!”皇上氣得一腳踹出去,罵道:“朕寵自己兒子,還不能了?”

能!能!可您是皇上啊,您還這個歲數了,您能寵著十九阿哥一輩子嗎?汪翰林擡手揉揉被踹的腿,很是委屈。

皇上:“……”

“一把歲數了,還這個表情,丟人不丟人?”皇上很嫌棄。“你留在京城這段時間,和小十九多見面幾次就知道了。”皇上說著話,龍臉上不由地露出為人父親的驕傲,“熊孩子聰明的要朕時常不敢信,他懂事懂禮,這場天花又要他擺脫了他那些師父們給他的期待束縛,他的未來,朕目前不敢說,但,朕也想知道,他能走出來一條什麽樣的路。”

汪翰林聽得心驚肉跳,脫口而出:“皇上,十九阿哥是皇子。”

作為一個皇子,不想待在宮裏,還想出海到處玩,這能行嗎?就是當皇上,那屁股也不好離開龍椅。其他的皇家人哪個能自由離開這個四九城?

“皇上,臣知道皇上疼著十九阿哥不忍心束縛他,可他總是要習慣的。”

皇上冷哼一聲,“你當朕不想教導的他和他哥哥們一樣?你去見他幾面,到時候你要能再說出來這句話,朕將他交給你教導。”

汪翰林:“!!”

汪翰林不敢信,即使十九阿哥習慣了宮外的生活,性子也隨了妹妹的烈性子,可畢竟四歲的年紀,能頑皮到皇上都無法教導的程度?

汪翰林還是認為,皇上就是在猶豫要養的十九阿哥成紈絝,最好喜歡游山玩水吃喝玩樂的不喜政務什麽也不學習。

“臣謝皇上隆恩。臣也希望十九阿哥做一個富貴閑人,可這該守著的規矩要守。臣見到十九阿哥會和十九阿哥提起。”

汪翰林告訴皇上,我一定會教導十九阿哥,就算不學習宮鬥朝鬥啥的,四書五經琴棋書畫之類的,總要知道吧?

皇上冷笑:“朕就看著。”

“他既然見到你夫人和你家的小三兒,你們就大大方方地和他見面就好。你家的小三兒,也是一個聰明孩子,童學院……也去。”皇上到底是不忍心十九阿哥的眼淚,說完這句話,長長地嘆口氣。

汪翰林內心裏震驚,不敢信自己耳朵,全憑身體反應起身行禮:“臣遵旨。皇上,若汪家和十九阿哥相認,汪家……”

“還和以前一樣。”皇上的身體靠在椅子上,做了這個決定,要他整個人放松一些。

皇上對汪家這點信任還是有的,對他的十九阿哥也有不同於對其他兒子們的信任。

凝視汪翰林的眼睛,緩緩吐出來一句:“汪孝祥,不要讓朕失望。”

“皇上!”汪翰林喊一聲,慢慢跪下,這次是因為君臣情意流出的眼淚,是感恩皇上對汪家的信任,對十九阿哥的信任。

“皇上,臣定不負皇上所托。”汪翰林只有這一句,卻要皇上動了容。

當年江南鼎鼎有名風流公子汪三兒,如今年紀也大了,也能扛事兒了。

皇上嫌棄道:“起來吧。你女兒兒子的婚事,朕會指婚。”

汪翰林嚇得差點趴下:“皇上,臣的女兒被臣慣壞了,不能嫁進皇家。”

皇上擡腿又是一腳:“美得你,漢軍旗都沒進,還要嫁給朕的兒子?”

“那……那……”汪翰林真嚇壞了,汪家和皇家的關系可不能再進一步了!

“朕自有安排。”皇上思及當年汪翰林因為汪貴人進宮一事鬧得,那真是氣悶又頭疼,“保證不要你女兒嫁給小十五,小十六他們。”

“臣遵旨。”汪翰林大聲喊著,感覺那心都要跳出來了,臉白生生的沒有血色,看得皇上那個氣。

偏偏他還知道這老小子並不是對王氏貴人一系有意見,就單純的是一個愛自由愛四處游玩的人,不想孩子們被困在京城。

皇上氣得不想看他,梁九功再次進來,給皇上添茶。

汪翰林偷瞄一眼,因為皇上的氣怒,放下一半的心:汪家有了十九阿哥這個外孫,下面兒女們的婚事絕對不能和以前一般自由,這一點他已經想到,只要女兒們不嫁進皇家宗室就成。

可是不嫁女兒難道要娶個郡主兒媳婦?汪翰林不敢去想。

思及皇上最近要他收集的,漢人子弟的各項消息,謹慎地回答:“皇上,有關公主下嫁一事,臣認為,可在漢軍旗裏面選一個人家,就當年平定三藩裏面的漢家大將軍們,孫家就挺好。具體事項,臣會總結報上去。”

“朕也在考慮孫家,……”皇上對汪翰林的提議很滿意。“還有事情?”

“有……”汪翰林不敢起來,猶豫片刻,一咬牙,還是說了出來,“之前黃宗羲、顧炎武的學生萬斯年等人修《明史》,後來因為主修人萬斯年去世暫停,如今重新開始,……戶部尚書王大人幾次有意刪改潤筆……皇上,此書萬斯年先生傾註半生心血,《明史》不管哪天可以修成,臣認為,書上都要有他的名字。”

汪翰林伏地磕頭。

皇上眉心緊皺。

文人愛名他知道,抄襲文章的事情層出不窮,尤其這樣的大型編書。皇上不確定地問:“可有證據?”

“有。”王鴻緒是皇上十分親信的臣子,還是戶部尚書,汪翰林逼不得已,真不想得罪他,可是他過不了心裏那一關,幹脆借著今天的機會,一鼓作氣說出來。

“皇上,王大人位高權重,眼光開闊,對書畫的研究深有心得,精鑒賞,工於書法,臣一直很佩服他。但他於史料方面,不及萬斯年先生的研究深入,臣幾次發現,他不光更改內容,還將改動的部分段落換上他的名字。”

“皇上,臣知道,《明史》修撰乃是國之大事,吾等當‘團結一致’……”臣也知道王鴻緒修書的觀點更符合皇上的要求,可能就是揣摩皇上的意思改的。

“可是皇上,這是天下文人的凜然風骨,平時抄個文章一段詩詞無傷大雅,《明史》傳頌千古,修書之人應該是高潔之輩!”

汪翰林的聲音擲地有聲。

皇上氣笑了。

這是拿高帽子套他?

皇上氣得又踹一腳。

汪翰林:“!!!”被踹一腳,提著的心可算落到肚子裏,一條小命算是保住了。

“臣謝皇上寬容。”汪翰林知道彼此滿漢立場的彼此為難,真心感謝皇上的寬容。

皇上那龍臉比屋外的風雨還陰郁:“起來吧,這事,朕會教訓王鴻緒。”

“臣謝皇上隆恩。”

汪翰林擦擦額頭的汗,麻利兒爬起來,可不敢再惹皇上。

皇上更氣:“現在知道害怕了,剛才的勇氣哪裏去了?”

汪翰林搓著手“嘿嘿笑”:“皇上,臣就仗著皇上仁慈‘恃寵而驕’一回,臣哪裏有勇敢?”

皇上:“……”皇上簡直沒眼看:“去洗洗臉,收拾收拾自己,免得小十九見到你說朕欺負你。”

“哎。”汪翰林趕緊地行禮退下,那背影簡直是逃命一般。

皇上無奈地搖頭。

可能,他還信任汪家人,還要留著汪孝祥在京城,就是因為這份“良心”。《明史》修撰裏的齷齪官司,誰都裝作沒看見的事情,他看不慣,他敢在今天說出來,敢替萬斯年那些人喊冤。

皇上在心裏嘆氣,就這些前朝遺民們折騰的一出又一出,他不光要容了,還要給斷公平案子……做一個好人難,做一個“明君”更難啊。

當然,做一個好父親更更難。

皇上也沒動屁股,冷著語調喊一聲:“還不下來?”

瀟灑:“……”

“皇上,瀟灑下來了。”瀟灑小道士歡快地回答,小心地將屋頂的那個小洞補好,揭下來的琉璃瓦片放好,飛下來藻思樓的屋頂,宛若一片竹葉一般輕落在皇上的面前。

小道士一點兒也沒有偷聽的不好意思,更沒有偷聽被抓包的尷尬,一頭撲到皇上的懷裏,嘴裏喊著:“皇上棒棒噠。皇上,瀟灑的三舅舅也是棒棒噠。”

皇上的龍臉漆黑如墨。

“我們的十九阿哥偷聽,也是棒棒噠。”

“皇上,瀟灑飛上屋頂的時候,和梁九功伯伯說了,梁九功伯伯和皇上擠眼睛,瀟灑看見了。皇上,瀟灑不是偷聽。”

“那是,你是光明正大地偷聽。”皇上一把扭住熊孩子的元寶小耳朵,問他:“聽到的事情不能對其他人說。在江南見過黃宗羲、顧炎武他們的學生弟子?”

“瀟灑保證不說。瀟灑見過。”瀟灑小腦袋一歪,小眉頭一皺,胖胖的包子臉鼓起來,因為皇上捏他耳朵連皇上也氣上了。

“瀟灑有的喜歡,有的不喜歡。顧炎武先生的三個外甥,尤其大外甥最壞,夥同家族的人欺負同鄉,皇上還不管!”

皇上:“……”

皇上松開捏兒子耳朵的龍爪,解釋道:“朕不是擼了他的官位?小孩子不懂,他如今都不做官了,家族的人還欺負人不成?”

“欺負人啊。徐家原本只是江南二等家族,因為做了顧炎武先生的外甥,如今家裏比江南第一的汪家、戴家、李家、鄭家……的藏書還多哦。皇上,這是不對的哦。”瀟灑不認同,“四哥說,凡人做了什麽事,都會有賠償。貪汙銀子的,退休養老也要將銀子送回來;犯了事的,不做官也要論罪。”

皇上:“……”

“你四哥這個脾氣……”皇上真怕他哪一天“百年”了,他這個四兒子能把他這些老臣都給抄家了。

“今兒釣了幾條魚?”皇上明智地轉移話題。

“四條大魚,五條小魚。”瀟灑很驕傲,“四哥說要畫畫,二哥要畫院的人來給畫垂釣圖,現在哥哥們都去換衣服用熱湯去了。”

皇上取笑道:“你四哥是越活越回去了,今兒下雨畫個垂釣圖,明兒下地畫個耕種圖。”

父子兩個說著話,汪翰林收拾好自己,再次進來,一眼看到皇上懷裏的小孩子。

小孩子一身天藍色的湖稠道袍,大襟右衽,衣長過膝、拱手而袖底及靴。衣領鑲嵌有白色的護領,兩側開衩,接有暗擺,暗百打三個褶,絲綢布制的玉色細腰帶,上有金絲銀線繡的各種吉祥圖案,郁羅蕭臺、日月星辰、寶塔、仙鶴、麒麟……栩栩如生,一看就是用心做出來的針線。

頭上梳著小包包頭,腳上是小道童的紅色布靴子,衣裳楚楚,逍遙是與。

小孩子在皇上的懷裏鬧著,活潑頑皮一點也不怕皇上,皇上也寵著。

汪翰林呆呆地看著,那小孩子一轉身,看到他。

好似是等了四年的慢鏡頭。

汪翰林呆立原地。

瀟灑楞住。

汪翰林激動於,孩子的這張臉,幾乎是妹妹的翻版。

瀟灑激動於,這個叔叔身上有親近的氣息,長得也眼熟。

他大約猜到這就是他的三舅舅,他娘的哥哥,剛剛只聽人說話,此刻才真正見到人。

兩個人互相看著。

皇上一瞇眼:“胤禝,這是你三舅舅。”

小道士還沒反應過來,汪翰林條件反射一個標準的請安禮:“小臣給十九阿哥請安。”自己淚流滿面都沒有發覺。

瀟灑呆呆地扶他起來,看著他,飛起來看著他,突然放聲大哭。

“哇哇——哇哇——”他只顧哭著,完全不知道自己哭什麽,一邊哭一邊用大袖子擦臉上的眼淚,“哇哇”的哭個不停。

皇上心痛。

慢慢地哄著。

可他還是自己哭自己的,張大嘴巴挺著胸膛,自己哭自己擦眼淚,哭得驚天動地,窗外的風雨好似因為他的哭聲變大了,雷聲隆隆。他更哭得厲害。

汪翰林聽著,看著,眼睛赤紅,雙手握成拳。他聽出來孩子心裏的憤怒和委屈,他聽出來孩子那無法言說的懂事與傷心,這要他心痛的幾乎站不穩。

準備畫畫的太子和皇子們聽到哭聲進來,趕緊地抱著哄,瀟灑“哇哇”的哭得打嗝兒,身體直抖。

臉紅通通的,眼睛鼻子也紅了:舅舅和舅母一樣要給他行禮。瀟灑“哇”的一聲還是哭。

作者有話說:

梁啟超亦曾批評王鴻緒是“白晝行竊的偷書賊”。因為最終王鴻緒編寫《明史》,沒有萬斯年這些人的名字。

康熙後期的貪官多,不少都是康熙駕崩後,雍正上位,抄家的。很多官員那時候都養老退休了。比如前面文裏四爺提到的幾個巡撫,河道總督,甚至曹家,都是雍正年間被抄家。

那個時候的江南,象征家族大小的一個重要標志是家裏的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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