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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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彥自殺,是我始料未及的。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他那樣的人,怎麽會甘心接受警方的詢問。

他是寧可死,都不願讓自己的名字背負汙點的人,所以,以這樣的方式,選擇結束。

在我把手上的資料交給警方之後,警方很快找到了霍家,霍伯母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見到警方來勢洶洶的樣子有點害怕,只告訴他們,霍彥為準備畫展忙了一天,現在正在樓上的臥房裏休息。

然而,等警方趕到臥房門口,破門而入的時候,卻發現霍彥已經死了。

他倒在一片血泊中,身下是照片的碎片,那些曾經被他視為珍寶的,妹妹的照片,被他撕得粉碎,散落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霍彥的死,對我們的打擊很大,尤其簡佳,在得知爸爸的車禍,和霍彥有關,又想到自己一直以來對霍彥的喜歡,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無論我怎麽叫都不肯出來,我站在門口,聽著簡佳在房間裏亂砸東西,聽著她的尖叫,只能一遍遍地求她別做傻事。

霍彥的葬禮,我沒有去,因為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霍家的兩位長輩,只能遠遠地看著他們。

那天,天下著雨,由於快到深秋,寒風襲來,還有些涼意。

我和黎落站在墓園的角落裏,看著霍家的人送霍彥到墓地,由於那件疑點未明的案子,大家對霍彥和霍家都持有敬而遠之的態度,所以,那天參加霍彥葬禮的人並不多,霍伯母崩潰哭泣,被霍家的人攙扶離開,看著他們走遠了,我和黎落才敢過去。

霍彥的墓地,選在他妹妹的旁邊,墓碑上貼著黑白的照片,照片裏的他,清秀,俊朗,眉目間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一如記憶裏的那樣,溫柔,純凈,總是為別人著想的少年。

黎落對霍彥的感情,我是知道的,即使知道了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對於他的死,還是忍不住難受。

我也一樣,明明是該恨他的,明明是該責怪他的,可是,面對著他的照片,心裏只剩下悲傷和疼痛。

直到那時,我還是不能接受,我爸爸的車禍,和之前發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和霍彥有關。

我和黎落,站在墓前哭了一天,誰也沒有說話,卻很清楚地,能明白彼此心裏的想法。

愛也好,恨也好,他都已經死了,此時來到這裏,是為了曾經的紀念,以及最後的告別。

因為我們的供述,警方從美國帶回了楊欣,楊家的人這次沒有保住她,因為這次,面對指控,她選擇了坦白承認,而不是狡辯。

我對她的態度倒是蠻意外的,不過想來想去,應該和霍彥自殺這件事有關。

其實,我之前不喜歡楊欣,甚至因為她的欺負痛恨過她,可是在霍彥的這件事上,她對霍彥的喜歡,讓我無地自容。

在警方那裏,她對多年前的罪行供認不諱,包括在霍彥的指使下,長期給一個人匯款的事。

警方通過楊欣的供述,找到當年被她找來羞辱女同學,之後又被霍彥找來襲擊我的那個人,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個人卻供述說,自己只是拿錢辦事,至於是誰給的錢,他並不清楚,至於沈薇薇,他從沒見過,也不知道她現在的下落。

沈家的臉色很難看,起初一直堅稱自己家的大小姐,不會做違法的事情,但事實就是事實,面對證據,他們最終也只能閉嘴,等待消息。

警察很快找到那個車管的家,卻沒有見到人,沿途搜尋了很久,最終在一片隱秘的樹林裏,發現了他的屍體……

一切的真相,慢慢浮出水面,當年害死我爸爸,以及現在殺人滅口的,確實是沈薇薇,警方那邊,也開始把沈薇薇當作犯罪嫌疑人搜查,我大仇得報,昭雪沈冤,可是我卻找不到白易到底在哪兒,甚至都不知道,他現在是否還活著。

在那段煎熬的時間裏,我想到了很多事,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抱著手機,等著白易有沒有可能已經脫險,然後打電話向我求救。

如果,他能活著回來,我一定不會再跟他鬧別扭,如果,他能活著回來,什麽恩怨,什麽情仇,都無所謂。

可是,沒有。

在我心灰意冷,以為沈薇薇果然已經對白易下手的時候,警方那邊突然傳來消息,他們從一條監控錄像中,發現了沈薇薇的蹤跡。

找到白易的那天,他被沈薇薇綁在車子的後備箱裏,已經瘦的不成樣子,由於很多天沒吃飯,甚至沒喝水,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望著我,放心地笑了笑,然後昏了過去。

沈薇薇戴著一頂鴨舌帽,望著我一臉怨恨的樣子,不遠處,是她雇來的船,她想帶白易偷渡到泰國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上去把她的帽子打掉,拼命撕扯她的頭發,盡管有警察攔著,她的臉,還是被我的指甲劃出好幾道血痕。

“你想殺了他嗎……”我感到無比的後怕,如果再晚一點找到白易,沈薇薇會不會直接把他餓死。

沈薇薇依舊一臉怨恨,眼裏含著淚光,一副精神不大正常的樣子。

她瞥了一眼後備箱,看向我:“他不聽話……我讓他跟我走,他寧可死也不願意,還想回去找你,不聽話,那我只好懲罰他嘍……”

所以,這麽多天,不給他吃飯,不讓他喝水,虐待他,折磨他,差點害得白易丟了性命。

“你這個瘋子……”直到現在,我只能用這句話形容她。

可是,沈薇薇卻笑了起來:“我早就瘋了,你不知道嗎,簡妍?”

“你知道那天,在公司,白易對你爸爸說了什麽,他說他可以放手,但是他要你,寧可放下仇恨,也想要你,你爸爸居然答應了……”

“我沒有辦法,只能下手殺了你爸爸,只可惜,被那個該死的臭男人看到了……白易怎麽知道這件事的,是你告訴他的,對不對?那天,在我後面跟蹤的人,是你對不對?”

警察把沈薇薇帶走了,同時,救護車也緊急趕來,白易在醫院住了兩個月,我在醫院裏照顧了他兩個月,他才漸漸好起來。

我以為可以為我爸爸報仇,可是一切的案情查明以後,卻發現沈薇薇的精神有些問題,即便我想,也不能再追究她的刑事責任。

最後一次看見她,她坐在精神病院的長椅上,聽著歌,神情恍惚,一副不大能記得我們的樣子。

從那以後,我也再也沒有去看過她。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不一樣的我,可以請你,只記住現在的我嗎?

霍彥的那句話,一直回蕩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甚至晚上做夢,都是他對我說話的語氣,和他說出這句話的表情。

明明事情已經結束了,可我還是時常想到那句話,以及說出那句話的他。

在我和白易結婚之前,其實發生了一件事情,關於霍彥生前,精心準備的那個文化藝術節。

文化藝術節上,有關畫展的板塊,很多名畫都是來自霍家的捐贈,可是,有些畫,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在展覽之前,都是被遮蓋的,所以那天,在我去找霍彥詢問白易下落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那幅特別的畫。

由於霍彥和我們簡家,以及沈薇薇和楊欣的事,在延城掀起了不小的轟動,所以,之前一直備受矚目的文化藝術節,在輿論上,一時間也被那些事蓋住了風頭,並沒有我們之前期待的那樣聲勢浩大,可是,因為那幅畫,也掀起了不小的漣漪。

那幅畫上,畫著一個女孩子,趴在桌子上沈睡,而一個白襯衫的少年,站在她的面前,在她的臉上,落下了輕輕地一個吻。

由於人物繪畫很逼真,幾乎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畫裏畫的是我和霍彥。

那天,我也去參加了畫展,和白易一起,望著那幅畫,總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白易花高價買下了那幅畫,這其中還費了一些波折,因為一個華裔回國參加畫展時,也看中了那幅畫,不惜代價也要得到它。

最後被他逼得急了,那個華裔找到我們,請白易把那幅畫讓給他,並說自己對那幅畫一見鐘情,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那樣有感覺的畫了。

可是,當他看到我的時候,瞬間明白了白易為什麽也和他一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那幅畫。

“男人的嫉妒心。”那時候,他用蹩腳的中文做出了評價。

白易卻不在意,淡淡地回應說:“這是我朋友的畫,而且,我的女朋友很喜歡它。”

“哦,不!”那個華裔確定了我和白易的關系,由於著急,中文也說的亂七八糟:“他喜歡你的女朋友,你會毀了它,我可以把它帶走,以後都不會讓你看到它,請你把它讓給我,我會好好保管,我保證……”

其實,我想要那幅畫,僅是因為那是霍彥的畫。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霍彥會和主辦方簽署協議,同意辦完畫展以後,把那幅畫拍賣出去。

“我說了,那是我朋友的話,我的女朋友很喜歡它。”

白易依舊不肯退讓,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覺得,我女朋友喜歡的東西,我會毀了它麽?”

他把霍彥說成自己的朋友,我也確定,他之所以會想要這幅畫,不是因為不想讓大家看到霍彥親吻我的樣子,只是因為我想得到而已。

最後,華裔終於放棄,再三確定白易不會毀了那幅畫以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白易,你生氣了?”見他剛才對那個華裔的態度不太好,我小心翼翼地問他。

白易望著那幅畫,擺出一副傲嬌的表情:“我是有點不高興的,不過,也知道某人如果得不到這幅畫,晚上肯定又睡不著了,沒辦法,只能買下來了。”

我把那幅畫帶回黎落的別墅,和之前簡佳摔壞的那幅畫放在一起,包括之前,霍彥在畫室裏送給我,被我掛在臥室裏的那幅。

然而,在取畫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霍彥之前對我說的話。

他說,他在畫室裏送給我的那幅畫很重要,要我好好保存。

總感覺,霍彥是想對我說些什麽,於是,在取下那幅畫的時候,我抱著畫框研究了半天,最終在夾層裏,發現了霍彥的一封信。

信的內容,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在看完以後,又把它放回畫框,連同之前的畫一起,把它塵封在別墅的儲物間裏。

那年冬天,我和白易打算結婚,在把這件事情告訴簡佳的時候,簡佳雖然不高興,但也沒有反對。

結婚那天,黎落作為伴娘,前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最後離別,她給了我一個擁抱,說要出去走走,去邂逅全世界的帥哥。

我和白易送她去機場,那時候機場的熒幕上,播放著文化藝術節的情況,從主持人的只言片語中,我們也聽到了霍彥的名字。

黎落站在人群熙攘的機場裏,擡頭望著熒幕上,霍彥清秀帥氣的照片,然後轉身對我們笑了笑,邁步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延城十二月,是我和白易相識的第六年,分分合合,恩恩怨怨,最終,深情不變,兜兜轉轉,我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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